我在波斯当女皇 第50章

　　“哈哈哈哈。”

　　莎赫扎妮爽朗地笑了起来：“我们国度，诗有鲁达基的《诗集》，书有曼苏尔·巴里希的《列王纪》，史有纳尔沙喜的《布哈拉史》，经有《古兰经》和《阿维斯陀》，或许不如秦国的博大精深，却也极具价值，足够后世参考。”

　　说完，她还用波斯语吟诵了一首鲁达基的抒情诗，并附上汉语翻译版本。

　　儒生们纷纷称赞。根据他们的切身感受，波斯-回回国，也是诗书礼仪之邦，尽管同东土华夏颇为迥异，但崇尚读书和学识的风气却有相同之处。

　　刘文远也彻底拜服，他再次恭敬地行礼，并提出要尽全力协助女王陛下。

　　莎赫扎妮让儒生们回府草拟一份方案，后者仅用两天时间，就顺利完成了这个任务，并在接受召见时将起草的方案呈给女王。

　　莎赫扎妮拿到方案后，先是自行增补润色一遍，又召集法尔赞娜等中央文官，以及其他伊朗本土的文士官吏们，加以斟酌推敲。

　　集思广益之下，方案逐渐完善，最后具备了可行性。

　　莎赫扎妮最终批准这版波斯式科举制，并下令，于奥尔迪贝赫什特月进行第一次试行考试。

　　首次试验性考试，仅设文史科目与公文写作，题目内容从鲁达基《诗集》和巴里希版《列王纪》选取。

第110章 考试热潮

　　布哈拉城，诺乌-巴哈尔（新春）马哈拉社区。

　　一大清早，不少人便围在社区清真寺前的聚礼广场上。清真寺的伊旺突角拱下，已经布置好教士的宣讲台，空地上也铺满礼拜用的大地毯。大家在此，等待着每周五例 行的呼图白仪式，随着时间推移，人越聚越多，广场逐渐成为人海。

　　仪式于下午正式开始，此时莎赫扎妮已经登基称君，呼图白自然是念诵她的名字，附之以崇高的赞美之词。悠扬的波斯语颂经词，在布哈拉城内绵延回响。

　　聚礼结束时，突然有大批官府差役从清真寺中走出，并在广场列队。领头的官差队长，将别在腰带间的一卷告示拿出，张贴在清真寺的墙壁上。

　　人群按奈不住好奇心，纷纷上前围观。

　　“大家安静！安静！不要拥挤！听我说！”

　　差役和教士们维持住秩序，一名身穿官服的官员，则站到高处，高声对人群喊道。

　　“这告示上所写的，是今后选拔官员的新规。根据伟大的沙阿陛下的命令，从今年起，将启用考试制度，遴选出高尚而富有才能的官员文吏！”

　　“从今往后，加官进爵的渠道增加了，不再仅仅是上级的保举和偶然发现，以及战场上立功。伟大的沙阿陛下决定，在各省组织考试选官，于每年的奥尔迪贝赫什特月至霍尔达德月举行，凭成绩选拔录用。”

　　官员向人们解释着。

　　广大的波斯穆斯林群体，听到这个绝好的消息，都情不自禁地喝彩赞叹起来。

　　“那么，尊敬的米尔扎（尊称），我们该怎么参加考试呢？”一位头缠白巾的年轻人，向官员发问。

　　“嗯，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官员继续解释道。

　　根据莎赫扎妮颁布的旨令，这种选官制度分为四级——学校考试、县级考试、省级考试和中央宫廷考试。

　　第一步是学校考试，各地“达比里斯坦”识字学校的读书生，需要在每年霍尔达德月参加毕业考试，由各城官府监考，成绩合格者编册归档，获得参加下一级考试的资格。

　　当然，如果没上过学校却拥有学识，也可以额外报名参考，通过者照样获得资格。

　　第二步是县级考试，由各县官府，组织主持考生本地的合格毕业生。通过考试者，可以在本地从事抄写员、书吏等基础性文化职业，也可以留当地学校任教。

　　第三步是省级考试，通过县级考试的人士，可以参加由当地省份官府组织的省考。成绩合格录用，就可以在本省长官的安排下，担任各种官职。

　　第四步是中央宫廷考试，通过省级考试的人士，可以参加由中央迪万机构主持的考试。成绩合格者可以担任各省封疆大吏，成绩优异且通过策问者，可直接吸纳进中央迪万班子。

　　总而言之，就是要改善举荐制存在的一些僵化弊端，提拔更多出身低微、却拥有真才实学的人进入政府。

　　莎赫扎妮还特此批示，各级考试成绩特别优异者，除返还考试报名支付的费用外，还将得到一笔丰厚的赏赐。

　　讲到这里，人群中已经发出更多的赞美之声。

　　官员扫视众人一圈，继续道：“无论你出身如何，无论你是虔诚的穆斯林，还是基督徒、犹太教徒、琐罗亚斯德教徒等等，只要你拥有学识，只要你能用我们优美的波斯语写出严整的行政公文，你就有望步入铺满鲜花的光明大道。”

　　“赞美伟大的沙阿陛下吧！这是公正而宽敞的道路，锦绣的大门正在向你们敞开……”

　　人群再次高呼，齐声赞颂沙阿女王和真主。

　　莎赫扎妮的旨令，在河中各郡县掀起不小的声势影响。

　　因为萨曼王朝时期，借助“舒毕思潮”的巨大影响，波斯文化发展势头正盛。大量的伊朗读书人，积极学习传统的波斯文化知识，并坚持用波斯语谱诗写作，民间的读书尚学氛围相当浓厚。

　　可以，由于传统的举荐选官制效率滞后，很多能读会写的波斯人，并没能走上仕途、大展抱负。他们中的很多人，只能令谋生路，并且也不会一帆风顺。

　　就以文学创作为例吧。

　　运气最好的、诗歌创造能力极佳的文人，可以在宫廷和官府中谋个“御用文人”的职务，为君主歌功颂德，领一份赏赐，譬如鲁达基、法罗西这种最为顶尖的诗人。

　　而更多的文人，却只能在巴扎市场、街头巷尾自行创作，靠着听众读者们的打赏谋生。亦或充当诵读人、抄写人，或者到书籍作坊中当抄写、校对的伙计，等等。

　　何况，在那个纸张成本相对高昂的时代，文学创作也是笔不小的开支。德赫甘地主出身的菲尔多西，在撰写《列王纪》初期家境尚且殷实，并且还得到萨曼官府免除赋税的优待，可是到《列王纪》写完时，他家已经穷到了揭不开锅的境地。

　　莎赫扎妮的政令，给这些怀才不遇的人士，提供了一条相对更公平的上升通道。

　　于是乎，布哈拉、撒马尔罕、纳黑沙卜、石汗那、柯提，各地的文士学子纷纷踊跃报名参考。最后官府核定的报名人数，比预想中的还要多，不得不临时增加考场规模。

　　大批成绩优秀者，顺利通过考试，或被吸纳进官吏队伍，充实各级官府的治理力量，或被编入预备役候补，随时顶替充任。

　　布哈拉宫廷中。

　　“陛下，今年考试的相关情况，都集中在这了。”法尔赞娜和迪万的官员们，呈来一大堆文书，分列整理归类好。

　　莎赫扎妮依次翻开数篇阅览。

　　“嗯，进程和结果，都比预料中的还要顺利。”看着各地呈上的奏章，她露出满意的笑。

　　今年的试点非常成功，但毕竟还只是初步草创，仍有大量的细节亟待完善。

　　往后，她打算增设部分科目，以选拔相关的人才，同时将成功的经验模板移植到军事和宗教领域，通过考试选拔军官和神职人员。

第111章 菲尔多西在图斯城

　　诺鲁兹节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喀喇汗王朝注意力转向东方，而伽色尼王朝的兴趣集中在印度斯坦，所以萨曼朝的周边，保持了相对的和平，正好可以借机养精蓄锐。

　　莎赫扎妮的考试制度非常成功，大批有才能的人士被吸纳进官吏队伍，极大提升了各级官府的行政效率。

　　对于她本人而言，切身的体会也是如此。

　　至少，每日成堆的奏章文书，都有迪万机构的官员们批阅整理，只有部分最为重大的事项，才交由她亲自审阅。

　　这日，莎赫扎妮处理完公事，决定去布哈拉的图书馆巡视一圈。

　　没错，昔日萨曼王朝鼎盛时，在布哈拉禁城建有一所恢弘壮丽的皇家图书馆，馆内藏书无数，有波斯语、阿拉伯语、巴列维语、花拉子模语、阿维斯陀语、粟特语、历史、医学、哲学、宗教、天文地理等各种书籍，分类列好，汗牛充栋。

　　医学天才伊本·西拿，在替萨曼君主努赫二世治好病症后，获得了自由出入布哈拉图书馆的资格，馆内浩如烟海的书籍，让初出茅庐的青年才俊大开眼见。

　　只可惜，前几年布哈拉被喀喇汗军队攻陷时，图书馆也不可避免地遭受波及，以至不少珍贵的图书遗失散佚。

　　布哈拉光复后，尤其是崭新的萨曼王朝确立后，莎赫扎妮就下令修复图书馆，重整散佚的书籍。

　　这项工作，由法尔赞娜的迪万总部牵头，而具体的参与者，则是比鲁尼、伊本·西拿等专业学者们。

　　“参见光辉的沙阿陛下。”

　　莎赫扎妮来到图书馆，正在工作的学者们，纷纷叩首行礼。

　　女王示意众人继续自己的事情，又只身来到比鲁尼、伊本·西拿等领头学者前面，询问书籍整理工作的进展。

　　“目前波斯语的书籍已经归类完毕，但巴列维语的图书散佚很多。您也了解，巴列维语是我们民族在萨珊时代使用的古老语言，本就逐渐式微，留传的书籍数量也不多……”

　　比鲁尼一一介绍道，最后说：“请您放心，只要仍有残本余页存世，我们拼尽全身精力，也要将它们收集起来。”

　　“嗯。”莎赫扎妮赞同道，“这些都是国家和民族的瑰宝，就像我们的孩子一样。”

　　一片片突角拱壁龛内，书架排列有序，修订好的书籍也被整齐归类，证明了学者们的工作的确是成绩突出。莎赫扎妮对此也非常认可。

　　但她此时又突然发觉，图书馆，虽是珍藏国家记忆的宝库，但如若没有能够代表民族精魂的镇馆宝书，总感觉有些美中不足。

　　想到这，她的思绪飘扬到呼罗珊省（此时尚在伽色尼王朝统治之下），想到那位笔耕不辍、励志传承伊朗文明精华的伟大文学家。

　　……

　　呼罗珊省，图斯城。

　　郊区的一所灰黄破旧的土坯房中。

　　一位白发苍苍，但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在一大堆撒马尔罕纸上奋笔疾书。

　　须臾之间，工整而优美的双行诗自成一体，惟妙惟肖的英雄、勇士和古代帝王们，跃然纸上。

　　但在写到伊朗古代英雄霍斯鲁，大战图兰古代英雄阿夫拉西亚卜时，老者的灵感似乎受到了阻隔，多次下笔，都未能刻画出令自己满意的形象。

　　老人停下笔杆，端详许久。

　　突然，他拿起旁边的刀剑战锤，兀自挥舞起来，仿佛自己就是纵横战场的古代英雄，所向无敌。

　　然而，每当战斗的激烈处，他又忍不住皱紧眉头，犹豫半响，终于放弃了心中那股冲动。

　　“唉……”

　　老者叹息一声，将桌案上那些写满墨迹的稿件揉成团，丢进火盆里。

　　他从一旁的汤瓶中斟出一杯发酵果汁，猛饮两口，仰首沉思。

　　“菲尔多西先生！菲尔多西先生！”

　　就在这时，门外却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唤。

　　菲尔多西抬头望去，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屋外，正焦急地敲打着门板。

　　菲尔多西连忙迎了出去，疑惑地问道：“阿里·巴巴克扎德，勤勉的铁匠，我亲爱的邻居，你有什么事情吗？”

　　巴巴克扎德兴致勃勃：

　　“您听说了吗？萨曼朝已经复国！现在的君王，是位名叫莎赫扎妮的女王。”

　　“您现在不是在写那部记述古代帝王英勇事迹的作品吗？相信您在写完后，献给莎赫扎妮女王，肯定能获得丰厚的赏赐！”

　　菲尔多西不禁苦笑：“你是说我正在写的这本《列王纪》吗？唉！举步维艰啊！”

　　他放下酒杯，仰天长叹：

　　“萨曼诸王在争权夺利中毁灭了自己，才让突厥奴隶篡夺了政权。如今，我已不对任何自称萨曼贵胄的人，抱有长久复国的希望了！”

　　“至于我。你看我为了写这书，散尽家财。结果，好逸恶劳之人却频频来索取，他们将我的语句抄录走，却不给我任何辛勤创作的回报。”

　　“如今我垂垂老矣，能不能在有生之年完成这部书，都是个问题。至于君王将相们的赏赐，老朽也是不敢奢求喽。”

　　说罢。

　　他又即兴吟诵了几句：

　　“岁月悠悠，我已过了六十高龄，”

　　“不要再给我酒，时光使我沉醉昏庸。”

　　“时光老人掠走马缰，给了我拐杖，”

　　“财产散尽，生活变得枯燥凄凉。”

　　巴巴克扎德见状，急忙劝阻道：“可别这样想呀！您不是在书中讴歌过众多女英雄吗？像古尔达法里德、纳迪娅等。女王陛下，就是这样的英雄，值得您为之努力。”

　　菲尔多西苍老的面容，微微抽动一下，眼眸中闪过一丝亮色。

　　巴巴克扎德继续说：

　　“实不相瞒，我有个远亲，名叫哈莱吉，他以前在克尔米涅当个小官。最近莎赫扎妮女王下令在各地举行考试，要求凭真才实学选官。他鼓起勇气报考，最终被布哈拉官府录用，荣获提拔！”

　　“这说明莎赫扎妮女王是位公正的君主，她会让所有身怀才能的志士各有所用。所以，菲尔多西先生，请继续创作吧！说不定哪天，您的才学就会得到慷慨的赏识。”

　　在巴巴克扎德真诚而热心的鼓励下，菲尔多西那沧桑而黯淡的双眸中，终于重新燃起希望之火。

　　“你说得对，年轻的朋友。我不应该半途而废。”菲尔多西坚毅地握紧拳头，“我即便最终得不到赏赐，也要让我的著作流芳百世！”

　　“只能伊朗人能世代诵读此书，牢记先祖的荣耀，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说罢，老人文思如泉涌，继续伏案赶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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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观完图书馆，莎赫扎妮走在烧砖整齐铺就的禁城大道上，准备回宫。

第112章 抵达敦煌

　　马秦，西域地区。

　　呼啸的沙风席卷着戈壁，莎欣尼安所在的东行使商团，正有序地穿越峰峦叠嶂的边塞隘口。

　　西域大漠的景观，的确与波斯-伊朗不同，不论是雄伟连绵的天山山脉、风沙湮没的佛像寺庙、沧桑荒芜的烽燧边城，亦或处处可见的戈壁滩、古老城邦部族，都给人粗犷豪迈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