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 第125章

作者:渡航

雪之下生长的家庭的确称不上一般。她家的家世自然不在话下,其他还包括阳乃,以及凌驾于阳乃之上、嗅得出不寻常气息的母亲。

她们的家庭一定存在着什么问题。

想是这么想,不过别人的家庭怎么样,不是我们这些外人能置喙的。

「我不认为我们应该干涉别人的家务事(Domestic)。」

「嗯……」由比滨稍微思考一会儿,「Do、Domestic……啊,是DV吗?」

「不要学了一点东西便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喔。」

「难道真的是DV?」

这哪里是家庭暴力(Domestic Violence),只是V而已,视觉系(Visual)。

「总之,不管是那场意外还是她家的事,大家通通当作不知道不是很好吗?」

亦即视为不公开的事情。雪之下不希望我们碰触的事,我们便不应该碰触。

我们不可能彼此了解,要是对方装出很了解自己的模样,我们看了也会生气。这世界上有许多事情,站在漠不关心的立场才是最佳选择。

例如在大雨天扛着沉重的行李跌了一跤,或是当着全班的面被老师臭骂,事后我们总会希望大家不要来找自己讲话。

那些带有善意的话语不但安慰不了人,反而有可能带来二次伤害。大家真的应该认清这一点。

有时候,同情和慈悲会成为压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维持不知道……真的好吗……」

由比滨貌似无法理解而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脚边,于是我跟着停下。

「我不认为不知道是什么坏事。要是知道的事情增加,麻烦事也会一口气暴增。」

「知道一件事」无疑是承担更多风险。很多东西如果维持不知道,会让我们幸福许多。人们真正的心情即为最好的例子。

人活着或多或少会欺骗自己和别人。

因此,事实永远是伤人的。它只会让某个人平稳的生活彻底崩解。

接下来的几秒钟,我们都闭口不语。

在这阵沉默中,由比滨用她自己的方式思考出答案。

「但我还是想知道更多……我希望我跟她能更深入地了解对方,让关系更要好。她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也想帮上她的忙。」

由比滨重新踏出脚步,走在我前方,我则跟在她一步之后。

「自闭男,如果小雪乃有什么困扰,请你记得帮帮她喔。」

「……」

我想不出该如何回应她的请求。

不要说是几秒钟,即使多给我一倍甚至是十倍的时间,我也绝不可能得出像她那样的答案。

我不打算更加深入。在此之前我从不深究,在此之后我也绝不会这么做。

「不,那是不可能的。」

雪之下不会有什么困扰。即使有,她也不可能求助于我,我也不会主动介入。

我在话中隐藏好几种意思。由比滨听了,抬头望向星空,「喀」一声用木屐踢开脚边的石子。

「不过,你还是会帮助她的。」

「这种事情谁知道呢?」

在我开口问由比滨怎么会这么认为之前,她先一步回头看我。

「因为,当时你不也救了我吗?」

「我说过,那只是偶然。我不是因为认识你才救你的,所以不能算是救了你。」

不论是她对我的感谢、信赖,或是程度更在其上的事物——一切都是幻想,都是误会。

不仅是我,对其他任何人都做得到的事情产生的评价,算不上是对我的肯定。针对行为与针对人格的评价,完全是两码子事。我们不能因为看到某个人做一件善事,便判断他是好人。同样的道理,要是只因为我冲出去救由比滨,便肯定我的人格,对我来说也会相当困扰。因此,由比滨那份带有感伤的确信一定是搞错了。

「不要对我抱持那种期待。」

我一定会让她失望。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便不要对我有所期待。

我跟由比滨保持一定的距离行走。木屐的喀哒声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交杂,回荡在夜间的街道。

不协调的脚步声持续下去,那仅仅一步的距离始终没有填满。

不过,由比滨突然停下脚步,让我来不及煞车,整个人往前倾,导致距离迅速缩短。

她转过身,柔和的月光映照在她脸上。

「就算没发生那场意外,你也会帮我,所以我们今天才会一起来看烟火。」

「怎么可能……我根本帮不上你。」

假设事情从未发生过,并没有什么意义。

人生不存在「如果」这种东西。

人生只有不断的后悔。

尽管如此,由比滨依然缓缓摇头。她湿润的眼角反射着街灯的光芒。

「不,不会的。你不是说过,即使没发生那场意外,你也一样会孤独一人,所以那场意外不是让你没有朋友的原因……我自己也因为这样的个性,迟早会被介绍去侍奉社,在那里遇到你……」

她这段真有可能发生的幻想,意外地带有真实色彩,所以我无法轻易否定或反驳。如果我、由比滨和雪之下是用不同的方式相遇,我们说不定会建构出完全不同于现在的关系。

正当我这么想时,由比滨热切地说下去。

「你一定还是会用那种白痴愚蠢又乱来的方法,帮我解决困难。然后——」

咕咚。

不知是我倒抽一口气,还是她强烈的心跳声。

她没有再说下去。

我很在意她接着想说什么而抬起头,两人因此对上视线。

「然后,我——」

嗡嗡嗡……这次是手机发出模糊的震动声。

「啊。」

由比滨只瞄一眼手边的小提袋,打算不理会手机,继续说下去。

「我一定——」

「不用接手机吗?」

我用这句话阻止她接下来的内容。

由比滨这次把视线落到小提袋上,紧紧握住袋子。下一刻,她快手快脚地掏出手机,抬起脸「啊哈哈!」地害羞笑着。

「……是妈妈打来的。」

她对我说一声抱歉后,走到一、两步之外的地方接听手机。

「嗯,我已经快到家了。对,咦?不需要,不需要啦!不是说很快就到了吗?」

她对话筒发出一串连珠炮似的话后,直接按下结束通话的按钮,然后瞪着手机好一会儿,才将手机收回小提袋。

「我家在前面,你送到这里就好。谢谢你送我到这里……再、再见!」

「这样啊……」

「嗯,晚安啰。」

由比滨轻轻对我挥手道别,我稍微举起手致意。

「嗯,那——」

我还没把话说完,她便已急急忙忙赶回家。看她快要摔倒的模样,实在有点教人担心。我目送她消失在附近的一栋公寓后,也踏上回家的路。

经过闹区时,庆典活动带来的热情尚未消退,到处都见得到醉汉跟年轻的男女们吵吵嚷嚷。

我不想跟他们有所牵扯,挨着路边踽踽独行。每往前走一步,周围的喧嚣与纷扰跟着消失一点。

来到人潮跟高楼大厦都不再的地方后,来往的车辆逐渐加快速度。对向车道有一辆车子开始加速,车头灯相当眩目,我不禁别开视线停下脚步。

然而,这仅止于一时。

别开的视线终究得重新转回前方。

第五卷 ⑦那么,比企谷八幡呢?

月历上的夏天即将进入尾声。

今天是暑假的最后一天,明天便要回学校上课。尽管初秋的茅蜩已开始鸣叫,炎热的暑气仍未退去。看来还得再过好一阵子,秋天的气息才会降临。

八月最后一天的夕阳逐渐隐没,我在余晖当中为明天的开学做准备,把老早之前便完成的暑假作业装进书包。

这时,我发现其中一份是小町的自由研究报告。大概是我把缴交用的纸本印出来后,便跟这堆暑假作业夹在一起。

我随手翻阅一下这份报告,回顾关于焰色反应的研究。

烟火之所以有颜色,是在于所谓的「焰色反应」。

若把金属或盐类置于火中燃烧,会发出各元素特有的颜色。蓝白色的火焰也会因为接触到不同元素,而改变成不同的外貌。

这跟我们人类意外地相似。

不同的人彼此接触,便会产生些许反应和千变万化的颜色。

即使是同一个人,接触到不同的人也会出现不同反应,引发完全不同的颜色,如同五颜六色的烟火。

举例来说,川崎沙希说她是一个很不好接近的人。

她不主动靠近人群,而且就同类型的人看来,也不太可能跟她成为朋友。因此对她们来说,互不干涉可能是最好的交流方式。

又如川崎大志,他说她很美丽,却又很恐怖。

如果只论表面,这是最贴切的描述。在旁人的眼中,她正如同冰海的绝壁。

材木座义辉认为她太过于正直,因此不讨厌伤害别人。

他这段评语有一部分可说是完全正确,但我认为伤害别人并非她讨厌或不讨厌的意志问题,而是除此之外,她不知道其他方法。

户冢彩加认识她之后,说她是一个认真、一丝不苟的人。

她的个性的确就是那样,有时甚至过度忠于原理和原则,虽然那些都是以她心中的正义为准则。

比企谷小町跟她接触过后,感受到她的些许寂寞。

不论是搬出去住的一方,还是送别的一方,心中都会怀抱一丝寂寞。

当然,那充其量只是旁观者的感伤。没有人会知道他们真正的心情,说不定包括她自己也是。

相较之下,平冢静一直守护着她,深信她的温柔和通情达理。

老师说过「这个世界既不温柔,也不通情达理」,所以她一定过得很辛苦。有道理。在她身处的环境里,十之八九的事物都可能成为她的绊脚石。唯一能够算是救赎的,大概只有「朋友」。可是,她说不定也因为那些「朋友」,而受过几十倍甚至几百倍的痛苦。

尽管如此,跟她一起长大的雪之下阳乃,却笑她根本不值一提。

阳乃带着残酷的笑容,说那个可怜又可爱的妹妹总是追在自己的后面,总是赢不过姐姐,得不到关爱的眼神。

我不知道阳乃是指什么人的关爱眼神,是朋友?家庭?亲人?抑或是命运?不管是哪一个,只有雪之下阳乃那位强者会认为她可怜,我从来没产生过那种想法。

由比滨结衣跟她共处了这么一段时光,还大声宣称自己喜欢她。

由比滨的话语没有半点造作,还发出幼稚而憨直的恸哭,那是我所见过最美丽的告白。但即使是这样的由比滨,也觉得自己跟她之间存在一堵墙。不过正因为如此,由比滨才希望更接近她一些。那股意志相当强烈,甚至不惜找我帮忙也想成为她的助力。

那么,比企谷八幡呢?

这一路走来,我该不会什么都没发现吧?

我多少能理解她的行为模式,以及促成那些行为的心理,可是,这不等于我能理解她的心情。这单纯是因为我们处于类似的环境和立场,我才得以藉此碰巧类推出近似的答案。

不论何时何地,人们的眼中都只有自己想看的事物。

我想,我在她身上找到某种跟自己相近的东西。

她贯彻孤傲的性格,贯彻自己的正义,不为没有人理解自己而叹息,放弃去理解别人。她确实拥有这种我所渴望获得、超乎寻常的完美人性。

我……并不会想更了解她。

我所知道的雪之下雪乃,总是美丽、诚实、不欺骗,还能大胆说出众人不敢说的话;即使没有依靠之处,依然保持屹立不坠。

她的美丽身姿有如冻结的苍蓝火焰,又脆弱得教人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