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 第128章

作者:渡航

「日本神话里的神明,不见得通通代表正义。」

「咦,真的吗?」

「嗯……如果是多神教,的确有不少那种情形。」

事实上,那些神明动不动便喜欢乱来。只要仔细读一下神话,保证会发现一堆做梦也想不到的荒诞怪事。

经我们这么说,由比滨感慨地沉吟。

「本来以为弛们会被叫做神明,代表都很完美呢。」

如果由比滨口中的神明是指「GOD」,的确得保有完美的形象,可是日文里面的「神」不限于此。在这个国家的神话里,存在许许多多的神,那些神并非每个都全知全能,或者绝对站在正义这一边。

想到这里,我不禁脱口说:

「其实,不只是神明,把自己的印象强加在别人身上便是不对的。」

我这么说不是期待听到谁的回应,纯粹出于个人最擅长的十八般武艺之一——自言自语。经过一段时间,某人翻过一页书,小声地说道:

「……是啊。」

这句认同的话,想必也不是希望得到谁的回应。她的声音和视线,都没有针对哪个特定人物。

不可以把自己的印象强加在别人身上。

人们只能要求神明保持完美,不能从其他人身上追求「理想」。那是软弱的态度、应受憎恨的罪恶行为、应受惩罚的怠慢,以及对自己和他人的天真思想。

我们只能对自己失望、伤害自己、厌恶追不上理想的自己。

不能原谅的,也只有自己。

「……」

「……」

对话戛然而止,社办内的气氛再度变得凝重,仅有时间依旧流逝。这里明明是完全密闭的空间,冻结的时间却让室内温度不断下探。

「啊,嗯……」

由比滨颤抖着身体,来回观察我跟雪之下,接着失望地垂下肩膀。

这几天以来,我们的对话一直是如此。

每个人都努力寻找话题,想打开话匣子。

这样的情况持续两、三天后,连由比滨也开始疲惫。

唯有外面的风拍打着窗户,稍微打破室内的沉默。

窗户玻璃喀哒作响,社办内的气流也很不安定。由比滨瞄一眼窗外,找到可以接续的话题。

「台、台风好像真的越来越近呢。万一京叶线停驶,小雪乃会不会回不了家?」

「嗯,会。」

若我记得没错,雪之下的确是搭京叶线上下学。

要是威力强大的台风在关东登陆,千叶将沦为陆上孤岛。以京叶线为首的铁路网,包括总武线、常磐线、武藏野线、京成线、东西线、都营新宿线都会瘫痪,使这个地方的对外交通完全中断,有如从日本地图上消失。到时候,千叶大可趁机宣布独立。

话说回来,经过千叶的铁路还真多。除了刚才提过的众多路线,还有已经没落的铫子电铁、小凑铁路,以及内房线、外房线这两条虽然属于主要路线,但住得较靠近东京的居民却永远分不清楚的铁路。他们动不动便把这两条铁路搬家,而受到千叶人愤怒地责难。若说千叶县民有多愤怒,就跟烈火之炎一样!

总之,每次台风一来,位于都市圈的交通设施都会传出灾情,雪之下自然也免不了受到影响。

「对啊。不过没关系,我家离学校很近,到时候——」

由比滨说到一半,忽然闭口。

室内再度沉默下来,让我有些在意。我抬起头,发现雪之下面露相当受不了的表情。

「……不用担心,风太大的话,我会走路回去。」

「这、这样啊。也是呢,小雪乃家没有远到不能用走的回家。」

从学校到雪之下住家附近的车站仅有两站,这不是走不到的距离。

由比滨再接再厉,转而对我提问。

「那么,自闭男,你是骑脚踏车吗?」

「嗯。」

我瞥一眼窗外,还没开始下雨。太好了太好了,虽然我有带伞,但最好还是避免在强风中撑伞回家。

「这种天气要不要考虑搭公车?」

「不要,公车一定会挤得满满的。」

何况大部分的乘客都是同校学生,要是发现旁边的人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可会非常麻烦。对方愿意无视我的话,还没有什么问题;但如果对方跟自己半生不熟,又因为顾虑我而停止原本跟朋友愉快的谈天,我会相当难受,胸口被罪恶感填满,忍不住学起太宰治,为自己生在这个世界上道歉(注8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是作家太宰治道作《人间失格》之名言。)。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在这种时间搭公车,百分之百得跟由比滨一起回去。而且依照她的个性,她一路上都会跟我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要是让其他人看到那副景象……

由比滨被看到跟落在校园阶级最底层的我那么要好,绝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我不希望她再想起那天的烟火晚会。

不管怎么样,我们最好能在天气变得恶劣之前赶快回去。

现在的天气已经很差,其他社团应该都提早结束活动,纵使我们继续待在这里,八成也不会有人来谘询。

正当我这么想时,社办大门毫无预警地开启。

「你们怎么还在?」

侍奉社顾问平冢老师跟往常一样,不先敲门便直接进来。

「其他社团都提早收工了,你们最好也在台风来之前赶快回去。」

雪之下听了,「啪」一声阖上书本。

「那么,今天的社团活动到此结束。」

云层笼罩在低空,使社办内的光线昏暗。或许是受阴影影响,雪之下的表情显得特别凝重。

「……你们自己路上小心。」

平冢老师关心地看着雪之下,不过最后没有说什么,迳自离去。

我跟由比滨也没有意见,大家收拾好各自的东西后,一起走出社办。

「……我先去还社办的钥匙。」

雪之下抛下这句话,默默踏上空无一人的走廊。我没有多看她一眼,独自往门口方向走去。由比滨犹豫着自己该怎么做,在我走出三步后,决定跟上来。

换好鞋子之前,我们没有任何交谈。

大楼门口显得寂寥,只有我们把便鞋放到地面上的声响。我随意套上鞋子,走向外面。

「我去牵车。」

「嗯,拜拜。」

由比滨在胸前轻轻挥手,简短地跟我道别。

户外吹送的风夹杂从南方带来的水气,有一种奇妙的温热感。

×  ×  ×

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在逆风中努力踩着脚踏车。这辆菜篮车已经被我操了一年以上,此刻正发出「咯吱咯吱」的哀号。

不管我怎么踩踏板,车子都没有前进的迹象,我甚至觉得自己不断被吹回去。风势相当强劲,我喘得心脏快要爆裂,但还是拚命在踏板上施加力道。

进入秋天后,太阳西沉的时间逐渐提早,但现在应该还没到完全隐没的时刻。天空之所以昏暗,只是因为厚重的云层把太阳掩盖住。

等距离设置的路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路上的塑胶袋和空罐被风吹着到处跑。

昏暗的视线中,我嗅到夹杂湿气的泥土味。下一秒,柏油路上开始出现一粒一粒的小黑点。

两粒、三粒……黑点的数量逐渐增加,雨水从天空落下,发出清晰的滴答声。

最后,那些黑点完全布满地面。

雨滴不顾我还在半路上,接二连三地从天空降下来。这些雨落在露出的手臂上,还会觉得刺痛。

大雨毫不留情地打在我身上,衬衫湿成一片透明。附近没有女高中生经过,真是太遗憾了。

——搞什么啊,真麻烦……

我一边低声抱怨,一边从车上的篮子拿出雨伞。

撑开这把塑胶伞,有如在周围建立结界。

但在下个瞬间,雨伞立刻被强风吹坏。伞骨部分应声断裂,伞面变成一张风帆。风载着我前行,啊……好像一艘帆船(注9 改写自三好达治的诗「土」,原文为「蚂蚁拖着蝴蝶的翅膀行进,啊……好像一艘帆船」。)。

车身失去平衡,我连忙把脚踏到地上。

……差一点就要连人带车摔倒。

我抹去脸上的雨水和冷汗,死心地收起雨伞。

——真是麻烦死了。

咆哮的强风盖过四周所有声音,降下的豪雨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湿透的衣服夺走我的体温,水分使我的身体沉重,我所能看到的尽是一片模糊。

在滂沱大雨中,脚踏车轮胎、一切话语和思绪通通打滑。

从脚踏车道望向花见川,只见漆黑的河水不断奔流,将一堆东西往下游冲去。

只有我被留在这场暴风雨里。

第六卷 ② 相模南强烈地让自己出头

既然台风来了,学校应该会停课,或者至少延后上学时间吧?

曾有一段时期,我也抱持过这种想法,但是每次不到一个晚上,台风便速速远离,还给大家正常的第二天早晨。这未免太不科学。

头顶依然闪烁、天空超晴朗,我也心胸开阔超有精神(注10 出自动画「七龙珠2」片头曲「We Gotta Power」歌词。)——不,其实一点精神都没有。

昨天晚上还想着有台风当藉口,迟到一下没有什么关系,所以拖到很晚才睡。结果现在的我严重睡眠不足,不足到可以写成歌给奇天烈大百科当片头曲(注11 动画「奇天烈大百科」的片头曲曲名正好是「睡眠不足」。)。

最近的台风未免太没毅力,这一点实在很让人困扰。

我勉强赶在上课时间前安全上垒,但是一整天下来都想睡得要命。平常到了下课时间,我都在自己的座位睡觉或假装睡觉,唯独今天是真的在补眠。

不只是下课时间,上课时我也持续和睡魔对抗。

说得具体一些,我会用一只手撑着脸颊,直接倒到桌上;或尝试用两只手臂夹住颈部,寻找最舒服的睡觉姿势。战争毕竟不是什么好事,能够和平解决的话,当然要选择和平解决。

嗯,没错,从今以后,我仍然打算继续跟睡魔和平共处。

如此这般,下课时间不知不觉地到来。

根据多方实验得出的结论,用两只手夹住颈部、倒在桌上是最舒服的睡觉方式。这样一来,脸上不会被压出印子,可惜坏处是颈部、肩膀跟背部痛得要命。

而且,这种睡法只能带给我极浅层的睡眠,再加上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姿势,身体的虚脱感几乎达到最高点。

如果想好好睡上一觉,果然还是得好好躺下来才行。

既然这样,我该去什么地方,答案已相当明显。

我从座位上站起,踩着不稳的脚步,准备走出教室后门。

就在我打开门的瞬间——

「哇!」

「喔,抱歉。」

我正要出去时,刚好有人要走进来,结果两人碰个正着。虽然没有撞得眼冒金星,对方的脸还是轻轻敲到我的胸口。搞什么?是哪个家伙?开车不好好看前面是没有资格拥有驾照的of the year(注12 「~of the year」是动画「嬉皮笑园」的角色铃木沙也加的口头禅。)!

我轻轻瞪一下对方,想看清楚是谁这么不长眼睛,结果映入眼帘的,是我再熟悉不过、宛如小动物般的男孩子,那甩头的模样真是可爱。

原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赶着回教室的人是户冢彩加。

说句老实话,你还是别去考什么驾照,我更希望你永远坐在我的车子里,由我来载你……of the year!

「啊,是八幡。抱歉……」

「哪、哪里!是我不好,有点恍神……」

事实上,直到现在我还处于恍神状态。

尽管这样的情况出于偶然,但是我的双手正环抱着户冢……呼,好危险,要是他这时嘴里咬着面包,我们可能就要萌生爱情的幼苗(注13 嘴里咬着面包上学,在路上撞到异性,是动漫作品中经常发生的桥段。)。

户冢察觉到两人静止于目前的姿势不动,轻轻离开我的胸前。

「抱歉,因为我赶着回来……你准备去哪里吗?下一节课快要开始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