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有时,比起别人的批评,心中自责的声音更是逆耳忠言。
如果有人说了自己的坏话,那么呛回去就是了。然而,当自己注意到自身的缺点,开始责备自己时,却没有能够呛回去的对象。
严苛,但是及其合理的逼迫方法。
然而,雪之下的方法并不全然正确。
激将法只能用在还算有干劲,还看得到希望的人身上,不适用于只会责怪他人的人。不仅如此,阻断这种人的退路,可能反而让对方双手一摊,完全放弃。
相模的心灵已被摧残得体无完肤,两眼无力地下垂。
然而,雪之下却丝毫没有罢休的意思,又企图往下继续。
「相模同学,你打算……」
「够了,雪之下。」
我打断她说到一半的话。
被打断的雪之下看了我一眼。然而,从她的眼神中感觉不出任何抗议的意思。
我的目光离开相模,转身面向雪之下。
「你再讲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的。如果一个人被说个两三句就能改变的话,打从一开始他就不会犯错了。」
就算再怎么有价值的话语,也只有愿意听的人会听。如果一句名言就能改变人的一生,那么世界就happy so life了,就是beautiful world了。
那些因为一句金玉良言而成功的人,其实不管契机是什么,都一样能成功吧。
话语本身没有力量,而是取决于听话的人本身有没有力量。
这么说的话,相模确确实实是属于没有力量的人。不,不仅是相模,大部分的人都是如此。我也不例外。
由于我打断了雪之下的话,会议室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多亏如此,就算是细如蚊鸣、含糊不清的回答,也能传进我的耳朵。
「……我会继续当。」
尖锐且稍微沙哑的嗓音像是卡在喉咙,费尽一番功夫才得以将它挤出。
声音的主人低头看着桌子,颤抖着的拳头早已将裙角捏皱。
就算如此,相模还是做出回答了。
平冢老师解开一直抱于胸前的双手,靠在桌子上,然后松了口气。
「……是吗。那么之后也拜托你了。」
只是,我完全没有办法安心,甚至还有些不安。为什么,为什么相模能够选择继续担任主委?
我所知道的相模,是个只要有路可逃,就会选择逃避的家伙,只要《蜘蛛之丝》一垂下来,就会毫不犹豫伸手抓住的家伙。况且这里也没有叶山和班上同学,或是平时围绕于相模身边的人在场。
在场的人,对于相模而言几乎全是敌人,至少也称不上是伙伴。
对待相模态度较为温和的巡学姐从位子上起立,站到她的身边。
「那么,首先要跟她们修复关系,对吧。」
「……是、呢。」
相模像是没有自信地喃喃自语。
一直看着两人的平冢老师转身望向我们。大概是判断相模交给巡学姐处理就好了。
「与现场组的调解工作就交给相模……」
「我们则是负责各个社团活动间的调整,下次开会前必须整理好资料,并且做好说明的准备,对吧。」
雪之下迅速做出回答,平冢老师满足地点点头。确认老师的意思后,她拿出原子笔以及笔记本。
「各社团的大会行程由我确认,并且进行工作的分配……」
雪之下迅速将待办事项一项项列出,一旁的由比滨见状,将椅子靠了过去。
「我来负责跟运动社团的社长们联络吧。反正我大概都认识。」
「好,拜托你了。」
雪之下回以微笑,由比滨便「哼」的一声用力点了点头。看来她很高兴雪之下愿意依靠自己。
「还有,我们也得研究千马战的工作量到底能够削减多少……」
雪之下思考着,用笔杆顶住自己的下巴。然后,往我看了过来。
「似乎有个人双手空闲着没事干呢。」
「咦……不,这个……」
我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咦?好奇怪哟。我的双手一点也不空啊?难不成我的双手其实开了叫做风穴还是什么的洞,空洞到可以把妖怪吸进去吗?(注34 暗指漫画《犬夜叉》中的角色「弥勒法师」。)
「那么,比企谷负责与其他人商量降低千马战劳力成本的方法。倒竿比赛应该不需要花太多力气准备,所以维持现状就好了。」
趁着我词穷不知如何回答,雪之下一口气把话给说完了。
「叫我找人商量,我办不到啊。这种需要沟通能力的工作别叫我做。我只适合在昏暗的房间一角默默地制作人造花,或是在蛋糕生产线上负责放草莓。」
或是在深夜的便利商店员工休息室内看漫画,并擅自主张把不喜欢的杂志给退货。不,到头说来,我根本就不适合从事劳动。
「有句话叫做术业有专攻。」
我讲了句似曾说过的美妙成语。不过,雪之下当然不会听。
「是啊,正因如此,我才要拜托你。这份工作只有你才办得到。你想想,除了你还有谁能够跟那个,材、材……财津同学沟通呢?」
雪之下的理由非常有道理,我被她给说服了。不过拜托你,差不多该记住对方的名字了啦!
「我不觉得自己有跟他真正沟通过……那家伙完全不听人说话。」
「发简讯不就得了。」
这次换成由比滨发言。确实,使用简讯也许可以确保沟通不至于走样。最重要的是,我不必看到对方的脸,只须输入工作内容,然后送出即可。
不过,话说回来,我本来就不喜欢简讯。
主动发简讯给别人时,总会产生一股输了的感觉,着实令人生厌。为何世界上存在着「简讯必须由男生先发」这种不成文的规定?就因为这莫名其妙的规则,让发简讯的难度提升不少。对方若不回信,造成的打击还不小咧。多亏了这规则,自从国中以后,我的简讯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问号。
算啦,反正对方是材木座,所以不需要顾虑什么,把对方当作垃圾看待就行了,还算轻松。
「……好啦,我随便弄弄就是。」
我一脸不情愿地答应,雪之下便点了点头。
「拜托你了。」
「好。」
反正我已经很习惯批评材木座的作品。看我把对方批到一文不值。
于是,分工方式确立下来了。
雪之下负责行程规划以及排班,由比滨负责与其他运动社团社长沟通协调,我负责研究如何降低劳力成本。大致上算是妥当的安排吧。
工作量只有这点程度,我已经该感到万幸了吧。要是再增加下去,我可是会受不了的。而且,就实际的作业量而言应该是我最轻松。
但是,这么多事情都丢给她们负责,真的好吗?
特别是由比滨,她一定会很辛苦。与已经心生嫌隙的运动社团人士沟通十分困难,这点可谓显而易见。若是如此,帮忙减轻这份负担,便是身为能干的男人——高性能独行侠菁英,简称波提切利(注35 与「独行侠菁英」音近。)的义务,不,应该说是宿命。但是,我认识的家伙中又没有在当社长的,所以这忙我只能啊啊啊啊啊啊!不是有吗?有个我认识的家伙正是社长啊!网球社的社长正是我的户冢抱歉口误。我认识的家伙。这不是有吗~
心中的正直与善良突然全都回来了。我真是慈悲为怀。
我一鼓作气地于心中说了千万种藉口给自己听。替自己找藉口,有时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当心中的找藉口辩论大会正式闭幕,我假装像是突然想到,清了清自己的喉咙:
「那个,由比滨。不然的话其实我知道户冢的电话号码,就由我联络他好了?你想想,联络工作一个人跟两个人做没什么差,我可以顺便帮忙啦。全都交给你做的话,你不是很辛苦吗?我只是顺便做的,你完全不用介意。」
说给别人听的藉口也是很重要的!
但是,由比滨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她的手。
「咦?不用啦不用啦,没关系,我也有他的电话,交给我吧!」
由比滨握紧拳头,挺起胸膛。对方若是这样回答,我也没有办法继续诡辩。呃,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最后,由比滨甚至稍微低头别开脸,眼神微微上扬看着我。
「但是……那个,谢谢你喔。」
「……不客气。」
我完全不是那个意思,但是当下也只能回礼。呜呼,发简讯给户冢的正当理由就这样离我远去。不仅如此,我的不良企图还被摊到阳光底下,胸口感到一阵疼痛。
正当我快承受不住良心的苛责时,平冢老师开口说道:
「看来委员会的运作方针已经确定了。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她站起来,叫了巡学姐的名字。
「城回。门由我来锁,你可以先走了。」
「好的~」
一直陪伴着相模的巡学姐举手回答。然后,她摸摸相模的背,示意相模赶快回家。
「相、相模同学。下周也要继续加油喔。」
「……好。」
相模以微弱的声音回答,并且抓起她的书包,跟在巡学姐的身后离开会议室。
剩下的我们也开始收拾东西。
大家拿起各自的书包往门口移动。也许是平冢老师按下了开关,室内的日光灯瞬间媳灭了。一片暮色之中,从背后传来了一句话。
「又给你们添麻烦了呢。」
我回头一看,只见平冢老师立于夕阳余晖之中。因为逆光使我看不清脸上表情,但是她的声音却比起平时还要柔和。
「啊~不会啦。其实还满愉快的。」
「而且,我们的社团活动本来就是如此。」
一个是明朗,一个是稳重的声音,回答了老师的话。
「说起来还不是老师强迫我们的。」
我以无精打采的语调接着两人答腔,老师便爽朗地笑了。
× × ×
秋意渐浓,大楼门口毫无人影,更添些许凉意。
走廊上响起三人零星的脚步声。一个以固定速度打着节拍,另一个是轻快的小跳步,最后一个则是拖曳着疲惫双腿的声音。
由比滨一脚用力踢进鞋根已经磨光的便鞋里,站到我的前方,转过身来。
「小相模愿意继续当主委,真是太好了呢。」
「是这样吗。我觉得她若是辞退,某些方面来说反而比较好。」
我一边将鞋子丢到地上并把脚放进去,一边回答她的话,此时雪之下静静地从身后走了过来。
「若只考虑运动会的营运问题,是这样没错。」
「但是,这样就什么也不会改变了。」
由比滨点了点头。
的确。两人的话都非常有道理。
侍奉社目前接受的委托有两项。
协助运动会圆满收场。还有,提升相模的评价,使其恢复自信心,以改善教室内的气氛。
这是个同时能够完成两项委托,一石二鸟的绝佳机会,但也正因为实质上是两项委托的工作,使得难度大幅提升。
相模南是这次委托的瓶颈。名为相模的变数若不能排除,事情就无法掌控。真是佩服她们决定让相模继续当下去。
我以讶异的眼神望向雪之下。
「是说你啊,居然使用那种激将方式,真是服了你。面对那种追杀法,普通人早就逃之夭夭不干了。就算是坚强如我也早就落跑啰。」
这可不是「不想干的话就回家啊」程度的追杀。已经可以称作直拳骚扰或是职权骚扰了吧。呃,直拳是口误。
总而言之,雪之下属于不能当新进员工辅导人员类型的人。
雪之下却将手指放在下巴歪着头,满脸问号。然后,一脸平静地开口。
上一篇:火影沉浸式周目,写轮眼的诅咒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