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所以说,雪乃不会当学生会长啰。」
「恐怕。」
雪之下目前采取的方法,是拥立其他学生参选。尽管无从得知她是否想好人选,我还是能轻松预见这种方法将滞碍难行。以所需的时间跟精神成本考虑,我怎么想都不认为是好方法。
那么,她到底打算怎么做——我思考到一半,隔壁传来寻思的声音。
「哼嗯……」
明明只是单纯不过的呼吸声,我却很难不去注意。那阵声音并不妩媚,也不诱人。她望向窗外,微微上扬的嘴角让我感到可疑。
「……请问,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我停顿一拍才把问题说出口。阳乃看回来,再度对我露出讨喜的笑容。
「嗯?没什么,因为我自己也没当过。」
「这样啊。有点意外呢。」
本来以为阳乃既然当过校庆执行委员会的主委,一定也担任过学生会长。
她轻描淡写地否定。
「是吗?学生会长的工作又麻烦又枯燥,我不喜欢。」
「喔,原来是这样。」
好像可以理解。
事实上,学生会的大部分工作都很枯燥。遇到校庆这类重大活动时,固然会站上第一线掌控全盘。但是,其他不是像这次选举管理委员会的幕后筹划,便是一堆机械性的庶务工作。
学生会成员大多待在办工室,一边吃零嘴一边处理做不完的事。但要是出什么状况,将得面对排山倒海的压力。更何况学生会成员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做全校学生的楷模。要形容的话,其实跟公务员差不多。看看《迷糊公务员》,即可窥知一二。
虽然阳乃不是好大喜功的人,至少也是享乐主义者。她最喜欢快快乐乐、热热闹闹的事。跟长时间埋头卖力工作的学生会比起来,担任校庆执行委员会的主委,把盛大的庆典办到最好,才更符合她的个性。
然而,此刻的她不带一丝那样的开朗。
「……真无趣。」
这句话音之冰冷,让我寒到骨子内。下一秒,她立刻轻笑起来。她到底有什么打算?
正当我犹豫该不该问出口时,另一个方向传来叫我的声音。
「咦?比企谷?」
预料之外的声音尖锐刺耳,仿佛刮着我的脑门。
我回过头,看见两名高中女生。
其中一人留着烫成波浪卷的鲍伯型短发,眼角略微上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开口叫我的应该就是这个人。
她穿着离我家很近的海滨综合高中制服,手上却拿着东京都内某私立高中的书包。我对她的那身打扮相当陌生。
尽管如此,自己却一眼立刻认出来。
「……折本。」
我脱口而出对方的名字。
她是我国中时的同班同学。我一直以为自己早已把这个人封存至记忆最深处。
尽管如此,自己却自然而然地想起她的名字。
× × ×
面对意想不到的巧遇,我顿时全身僵硬。
我跟对方对看几秒,确定没有认错人。
两、三年前的往事闪过脑海,我的头皮跟背部开始冒出冷汗。
折本的身边也有同伴。那个人同样穿着海滨综合高中的制服,谨慎地看着我。
对方直接被晾在一旁,但折本并不怎么在意,「啪」地轻拍一下我的肩膀。
「哇~超怀念的!看到你出现真是太稀奇了!」
她毫不客气地盯着我猛瞧,我只能勉强挤出生硬的笑容。
以我过去念的国中而言,遇到我的机会的确非常低。再说,即使我注意到认识的同学,对方也不见得注意到我。
但是要说稀奇的话,折本竟然认出我,还过来对我搭话,也算得上够稀奇。从这方面来说,我们国中毕业后,并没有什么改变。
折本是不折不扣的装熟魔人,自称直爽派的大姐。不论遇到什么样的人,她都有办法上前搭话,把两人间的距离拉到最近。
她连喊好几声稀奇后,突然停下动作。
「咦,比企谷,你念总武高中?」
「嗯,对。」
被她这么一问,我也扭动身体,看看自己的制服。在千叶县内名列前茅的公立升学型高中里,大概只有总武高中用外套当制服,所以这一带的学生能一眼认出我们。
折本也佩服地叹道:
「哇~真意外——原来你的头脑那么好!啊,不过仔细想想,我们从来不知道你的考试成绩,谁教你都不开口说话。」
她还是老样子,讲话不留情面。为了不跟对方造成隔阂,她才刻意这么挖苦。
我可以看出她以直爽派为目标。
接着,折本的注意力理所当然地转移至一旁的阳乃。
「她是你的女朋友?」
她语带疑惑,用不安好心的眼神打量我们。我下意识地低声回答:
「不……」
「果然~我就知道不可能嘛!」
她高兴地开怀大笑,一旁的友人也遮住嘴角,以免笑得太明显。
过去,我以为那样的笑容代表爽朗,以为对谁都能毫无隔阂地对话是温柔的表现。
「哈哈哈……」
我在陪笑什么?真不舒服。
两、三年前的往事即将从记忆中解放,我用一串干笑把它抛出大脑。
阳乃听到这里,忽然凑过来看着我的脸。
「她们……是你的朋友?」
为什么我觉得你的语气像是「原来你有朋友」?请问这是我的错觉吗?
只不过,我跟折本的确不是朋友,所以无法反驳什么。
好在我知道这种情况下的最佳回答。
「国中的同班同学。」
没错,这才是标准答案。每次听我以为是朋友的人介绍自己,他们也都用这套说词。
我回答后,折本向阳乃鞠躬致意。
「我叫做折本佳织。」
阳乃听完折本的自我介绍,用打量般的视线注视她。
「嗯……啊,我是雪之下阳乃,是比企谷的……的……比企谷,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你问我我问谁……」
还有,为什么你要把身体凑过来?想引诱我吗?不要抬起眼睛看着我好不好?
「说是朋友好像也怪怪的。嗯——姐姐?或是将来的姐姐……」
阳乃抚着下颚思索,不时往这里瞄过来,我也用白眼回敬。接着,她露出笑容如此提议:
「啊,不然取中间值,女朋友怎么样?」
哇,你的告白太有创意了!
这个人是傻瓜不成?奇怪,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才觉得朋友跟姐姐的中间值是女朋友?不过,把姐姐换成妹妹的话……Magic!好吧,不可能。是我想太多。
阳乃纯粹寻我开心的意图太明显,根本没有会错意的空间。因此,我得以冷静地回应:
「直接说学姐不就好了吗?」
「你好冷淡喔~」
她不满意这个答案,不悦地鼓起脸颊。我的心里涌起戳一下她脸颊的念头,但很快明白根本不可行,所以只是耸耸肩膀。
虽然阳乃表现得太过刻意,也多亏有她在场,我才不至于想太多。这恐怕是我第一次想感谢她。
要是今天我独自坐在这里,然后巧遇折本,被她搭话,我的心情一定会越来越低落,回家后对着墙壁自言自语五小时之久。
折本佳织是我国中时代最大的心灵创伤。
希望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去被挖掘出来前,她们能赶快离开。然而,上天没听见我的祈求,折本跟阳乃仍继续对话。
「学姐跟学弟的关系,感觉很棒呢~」
「没错吧——不过,还不只这样喔!」
「咦——其他还有什么?」
折本的朋友不时在一旁点头,听她们闲聊下去。
我只是默默地听着。
表面程度的对话仿佛没有终点,永无止尽地向前滑行。
在这段期间,我所能做的仅有叹气跟喝咖啡。
我觉得自己好像被丢进看不见边际的地雷区。
忽然间,对话声停了下来。
在初次见面的情况下,她们已经算聊得很久。现在该是解散的时候了。
然而,阳乃相当自然地盘起双手,用淡淡的笑容问道:
「你跟比企谷同一所国中啊……有没有发生过有趣的事?」
「嗯——」听到这个问题,折本开始在记忆中翻找。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不,我几乎可以确定她会说什么。
「果然~一定有对不对?啊,八卦八卦!姐姐想听他的八卦!」
阳乃从旁漏风点火,似乎相当期待。
我的背后再度冒出冷汗。国中时代的记忆被唤醒,我差点笑出来。唉,亏你记得这么清楚……完全被自己打败。人类记得的,永远只有不愉快的回忆。
如果——如果自己的沟通技巧再好一点,我想必会主动提起那段八卦,把它当成笑话自嘲。
由自己说出口跟被别人抖出来是截然不同的事。现在我应该先下手为强。
然而,在我思考、犹豫的过程中,已经错失机会。
折本把波浪般的头发往上拨,害羞地笑起来。
「啊~我想起来了。比企谷曾经跟我告白过喔~」
她干脆地吐露事实。
「骗人——」
「真让人好奇!」
不只是阳乃,折本的朋友也兴奋地加入话题。
折本打出这张牌,成功炒热现场气氛。她愉快地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从来没跟他说过话,当时真的吓一大跳呢!」
不对。
我其实跟她说过话。我记得很清楚。
或许她本人没有印象——说得更正确些,她可能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跟我说话。
不仅如此,我还传简讯给她过。
出于同情也好,看我可怜也罢,我好不容易换到一个手机信箱后,开始为要传什么内容大伤脑筋。后来总算随便掰出理由,把简讯传出去。传出去后,又为对方会不会回信坐立难安,痴痴等待时收到的电子报还被我一怒之下取消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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