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叶山自嘲般地无力笑笑,肩膀垂落下来,使原本比我高的身材缩水不少。
「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也包含刚才对折本她们说的话?」
他的浅笑如雪之下阳乃刻薄,跟平时的叶山隼人判若两人。那幅笑容明明像阳光一样灿烂,却又肤浅得无以复加。
我很清楚叶山对折本她们那么说,是为了帮我出一口气。尽管如此,我仍然不了解,为什么他不惜破坏自己一直以来的形象,做到这个地步。
「……你那样做,真的没关系吗?」
「……感觉糟透了,绝对不想再做第二次。」
叶山紧咬嘴唇,痛苦地回答。
「那你何必那样做?」
我受够了。我实在搞不懂那些好人的脑袋究竟怎么运作。他们为了贯彻「大家要好好相处」的信念,才像那样挖东墙补西墙。问题是,我从头到尾都没提出加入他们的要求。
叶山一屁股坐回座位,用眼神示意我也坐下。我没照做,直接站着等他开口。
叶山无奈地叹一口气,稍微把身体往前倾,交叠十指。
「……我一直在思考,如何挽回被自己破坏的事物。」
「啊?」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过,我从语焉不详的口吻明白他刻意避免提及,也不小心察觉到他说不出口的话。
「我……对你有所期待,才会尽管心知肚明,却仍然去拜托你。结果……」
「喂。」
别再说下去了。
我用比平常强烈的语气打断叶山。那件事早已结束,成为过去,我无意再触及。现在重新提起那件事,无疑是挖开我的伤疤。
叶山本身也不愿意提及,所以吞回原本要说的话,直接跳到结论。
「你应该看清楚自己的价值……不只是你,其他人也一样。」
「你在说……什么?」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讶异之余,话也说得有一句没一句。
「可是,我也知道这很困难……真希望有其他更好的方式……我能够做的,就只有这样。」
叶山自嘲地苦笑道。苦笑之后,他用非常难过的眼神看过来。
「……从过去开始,你都是这样做的吧。是不是该停下来,不要再自我牺牲了?」
「……别把我说得跟你一样。」
梗在喉咙的情感,化为空间内低沉的声音。这短短的一句话混杂焦躁、怒气,以及些许悲哀。
啊啊……这种心情真复杂,总觉得体内埋了一颗不定时炸弹。
你已经把我逼得无路可退,来到距离我这么近的地方,为什么却在最后一个路口转错方向?
在心中的某个角落,我想必有所期待。暗自期待叶山或许理解了真相。
可是,我错了。
少用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同情我,可怜我。
叶山,你搞错了。我是因为可怜你,才愿意帮助你。但是,你根本没有可怜我的理由。
无法以文字定义的情感从我的口中冲出。
「牺牲?别开玩笑。对我来说,这只是理所当然。」
叶山只是默默地听我说话,丝毫没有回嘴的意思。看到他把自己当成受气包,我更是火大。
「我这个人就是独来独往,既然碰到非解决不可的问题,又只有我有办法解决,我当然会帮你思考解决办法啊!」
在我的世界里,仅存在我一个人。发生在我眼前的事情,也只有我牵涉其中。
「所以周遭的人怎么样,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发生在我眼前的事,永远都是我个人的事。不要给我自作主张,跑进来瞎搅和。」
这个世界是由我的主观构成。
若是因为我自己做的选择而导致失败,我不会有所怨言;可是,一旦那样的结果被其他人抢走,便是完全两码子事。
那是以「拯救」之名,行「篡夺」之实。
我瞪着叶山,叶山也回瞪过来。
接着,他松开自己在下意识之间紧握的双拳,无力地垂下视线。
「你……你拯救其他人,不正是因为希望其他人也来拯救你?」
听到这句话,我终于恍然大悟——
叶山到底还是什么也不懂。
按照他的说法,我至今对别人做的一切,背后都是以利己为出发点。
即使比企谷八幡真的如此——
我也无法坐视他把这种想法加诸别人的身上。
不论是我还是她,从来没抱持过这种想法,
「才不是……」
我已经连瞪都懒得瞪他。
那些半冷不热的温柔与同情,我根本不放在眼里;徒具形式的洒狗血骗眼泪青春戏码,只让我想冲去朝垃圾桶大吐特吐。
只要上演的是青春戏码,注定有人得当败者。因此,我在某天成为胜者的可能性并非不存在。到了那个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的叶山也可能落为败者。
这即为所谓的「零和游戏」。有人从中得到好处的话,相对地也有人蒙受等量的损失,如此而已。青春的讴歌者,同样会因为一个闪失被扭转立场。
可是,你们仍然为了逞一时的快感,用高高在上的态度给别人贴标签。
麻烦你们住手,不要再可怜我、同情我。那种安逸的环境只会让人松懈。
我一把抓起书包。
「少在那边自以为是地为我同情可怜。真不舒服。随便贴标签只是徒增我的困扰。」
抛下这句话后,我转身步下楼梯。
我用快于平常的步伐离开咖啡店,一路走回车站附近。尽管后面没有人在追赶,我的脚怎么也无法停下。
我就这么来到脚踏车停放处。
夜空浮现点点星光。
好几辆脚踏车禁不住强风吹袭,像倒下的骨牌横躺在地面。不幸被压在最底下的,正是我的脚踏车。我只好弯下腰,把上面的车一辆一辆拉起。
「……开什么玩笑。」
连我自己也想问,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我不容许别人称自己的做法是自我牺牲。
我仅用极少数的牌达到效率极大化,发挥最大的价值,何来牺牲之有?这是最不堪的屈辱,对拚命努力生存的人之严重冒渎。
谁想为了你们牺牲自己?少在那边自以为是。
即使不化作形体,不用言语表达——
我依然抱持坚定的信念。
这恐怕是我跟某人唯一共通,而且早已失去的信念。
第八卷 ⑥ 于是,由比滨结衣如此宣言
对我来说,无所事事地度过周末固然不是什么新鲜事,这两天的糜烂程度还是连自己都快看不下去。
我蒙头睡得昏天黑地,直到中午才慢吞吞地起床吃饭,接着倒到沙发上打发时间,等待周公的轻柔召唤。下次睁开眼睛时,白天已经变成黄昏。吃完晚餐后,继续浑浑噩噩地打发时间,等待睡意再次袭来,带走我的意识。
将以上流程重复两次,我的这个周末便告终。
口中一直有种苦涩的摩擦感,仿佛黏在口腔上冲不掉的药粉。
到了星期一,这种感觉不但没有退去,我的心情还更加郁闷。
骑车上学的途中,天空乌云密布,迎面吹来的风寒冷刺骨,踏板也重得要命。
到达学校后,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校舍。从缝隙灌进来的风不断消磨我的耐性。
好在进入有人的教室后,多少暖和了一些。
尽管如此,这个空间的气氛仍然比往常阴沉。我的直觉告诉我,这绝不只是天气的因素。班上依旧是那些面孔,位置也没有改变,但就是少了几分吵嚷。
最主要的原因,在于班级的核心人物今天特别消沉。
从教室后方传来的谈话声不若往常。
特别聒噪的户部也识相地压低音量。
「隼人,今天的社团打算怎么样?」
「嗯……稍微提早开始吧。」
叶山的说话声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开口的次数明显降低。这股气氛自然而然地使周遭受到影响。
「对喔,上周五你们的社团暂停练习。」
大冈随口提起,大和点头附和。他们同样是共用大操场的运动型社团,所以对彼此的动向都很清楚。
偏偏大冈哪壶不开提哪壶,三浦听见其中一个字眼,喃喃地开口:
「星期五……」
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有如在睡梦中呓语。海老名察觉情况不妙,连忙双手往书桌一拍,激动地站起来。
「糟、糟糕了,优美子!『星期五』跟『今天』念起来太像(注27 「星期五」之日文发音为kin-you-bi(金曜日),「今天」之日文发音为kyou(今日)。),害我分不出谁是攻谁是受了!」
「星期五……」
结果,这次换由比滨喃喃低语。
「好——结衣你赞成星期五是攻没错吧!户部你呢?」
海老名突然对户部抛出问题,害他一下不知如何反应。
「咦?等等,星期五哪里……啊!」
好在他灵机一动,想到接话的方法,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连椅子都被撞倒。
「当、当然是今天啰!除了今天还有谁会那么积极?」
「就、就是说嘛!我,我也这么认为!」
户部跟海老名硬是拉着大冈跟大和兴奋地击掌。
「耶——」
「呀呼——」
他们击完掌,全累得气喘吁吁。但叶山仍然只是轻轻地微笑,三浦与由比滨依然继续叹气。
……他们的努力真教人钦佩。
不过,他们也不得不那么做。
再怎么说,那正是他们希望维持的关系。
× × ×
第一、第二节课,我只是静静地听老师讲课。
第三节课也安然度过,紧接着是第四节课。
再撑一下,便能迎接午休时间。但教室内的气氛恐怕会跟早上一样。反正我一向不在教室吃午餐,所以对我没什么影响。不过,当一个在全校出了名地吵吵闹闹的班级突然安静下来,其他班级会怎么想?
其实,说不定大家根本没注意到。以今天上午的课程来说,教师们似乎没察觉什么异状。
第四节课是现代文。
上课钟响后,平冢老师走进教室。她环视所有人一圈,疑惑地开口。
「嗯……你们今天好像特别安分……无妨,开始上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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