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如果这不是欺瞒,还会是什么?
然而,做出如此选择的,正是我自己。
我不可能回到过去,重新做出选择。逝去的时间永远不会回头,无法挽回的事情也多到数不清。事后的悲叹只是对过去自己的背叛。
人之所以会后悔,代表曾经拥有宝贵的事物。因此,我从来不会悲叹。我们得以在一段有限的时间中,拥有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应该感到满足。
不论是幸运还是幸福,习惯之后便成为再平凡不过的日常;唯有它们消失时,我们才会感到不幸。
既然如此,只要我们视未来不会再得到什么为理所当然,往后的人生自然会丰富许多。
不管怎么样,至少不要否定过去的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我也会用这样的心态度过吧。
× × ×
如同往常,放空心神度过一整天的课程后,我收拾好东西,第一个走出教室。我在开门前稍微看向由比滨的座位,她还在跟三浦那群人说话。
今天早上,她跟我说放学后要一起去社办,我便应该留下来等她。不过,这也不代表我必须在引人注目的地方等待。
于是,我离开教室走了几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待。
过不到一分钟,由比滨匆匆忙忙地奔出教室,在走廊上左看看、右看看,很快发现我的存在。她气呼呼地对着我质问:
「你怎么可以先走!」
「我哪有先走,只是在这里等而已。」
「是没有错!咦……那好吧。」
由比滨说服自己后,稍微吐一口气,接着打起精神,背好背包。
「……走吧。」
「嗯。」
我们互看一眼,一起往特别大楼出发。
两个人这样对看,像极了不安好心的家伙。
我提醒自己放慢步调,不要用平常的速度走路,否则由比滨会被抛在后头。
走廊上冷冷清清,跟先前待的教室截然不同。
前方不见任何人影,两人的脚步声是唯一的声响,我们不发一语地走着。由比滨以前在社办总是最多话的人,今天也变得安静,有如过去说太多话产生的反作用。
但随着社办逐渐接近,由比滨终究耐不住沉默,开口:
「那个……」
「嗯?」
我这么一问,她又无力地摇头作罢。
「……没什么。」
「喔。」
两人又陷入沉默。再转过一个转角便到达社办,我上次来这里是一天前的事情,那么由比滨又是如何?她早已固定每天中午去社办,跟雪之下一起吃午餐,不知道最近是否维持这个习惯。于是,我开口询问:
「对了,你们最近中午都怎么过?」
「咦?嗯——跟之前一样。」
由比滨思考一下,带着苦笑回答。
「……是吗。」
听到这样的回答,我便了然于心。由比滨想必是不着边际、天南地北地抛出话题,接着由雪之下应答,然后不断重复这个过程。
仔细想想,只看表面的话,那跟过去没有什么不同,难怪由比滨第一时间回答不出来。
虽然身处的时间、地点,和坐在旁边的人都一样,但她怎么样都不觉得那是往常的情景。
自从那天之后,我们便不断寻找,究竟是哪里发生改变。但我们迟迟找不出答案,今天再度来到这间社办。
大门的锁已经解开。
尽管导师时间结束后,我们立刻过来这里,侍奉社的主人又比我们更早到。
我打开门,踏进一步环视室内,突然觉得这间社办空荡得难以想像。过去我们所在的地方,真的像这样什么东西都没有?从桌椅到目前无人使用的茶具组,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迹。
雪之下雪乃也如同往常地待在那里。
「你们好。」
「嗨啰!小雪乃!」
由比滨提起精神打招呼,随即坐上她的座位,我也轻轻颔首示意,走向自己的位子。固定不动的椅子,宛如把我们钉在这里的木桩。
雪之下入座后挺直背脊,以再熟悉不过的坐姿翻开看到一半的书,由比滨拿出她的手机,我也从书包拿出文库本。
这一连串的行为如同某种固定仪式。我们或许认为,只要按照过去的方式依样画葫芦,即可重现相同的往日。然而,就算我们已经满足发动条件,也不可能回到那个时候。仅止于表面的模仿,终会使一切磨损殆尽。
我并没有叹气。
「听我说喔,今天小彩他——」
由比滨突然开口,像站在母亲跟前的小孩,一个劲儿地报告今天发生的事。不过,她不是真的想跟大家分享,而是为了化解沉闷的气氛,才勉强自己不停说话。
我仿佛再度看见,当初那个只会看别人脸色,不敢表达自己意见的由比滨。
尽管心里这么想,我还是加入她的话题。
这样没完没了的互动,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我们又能维持到什么时候?要是哪天再也持续不了,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看来今天也会跟昨天没什么两样。
明天、后天恐怕也是如此。
存在封闭世界里的不是平静,而是闭塞、停滞。我们可以走的路只会逐渐枯朽、腐败。
由比滨用完准备好的话题,对话戛然而止,沉默立刻笼罩下来。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敲门,打破沉默与闭塞感。
× × ×
门外的人又敲了一次。
由于许久没有人来谘询,我们不禁面面相觑。这种时候有人上门,不知道雪之下跟由比滨会怎么想。由比滨猛然看向门口,雪之下不动声色,至于我自己,则是在不知不觉中咬紧牙根。
「请进。」
雪之下瞥一眼门口应道,在外面等待的人这才开门。
「学长……」
一名晃着亚麻色头发,用过长的开襟毛衣袖口按着眼角的女生走进来。
这个人是总武高中的学生会长,一色伊吕波。她并没有因为当上学生会长,便学着把制服穿整齐。
由比滨见来者是一色,露出惊讶的表情,雪之下微微蹙眉,我自己则八成看傻了眼。这个家伙,刚当上学生会长没多久,就来这里做什么?虽然不像是来玩的……
一色不顾我们的踌躇,娇声娇气——也可以说是不顾形象——地哀求,走到我的座位旁,开始「呜呜呜……」地故作抽泣。
「学长~~不好了不好了啦……」
她还是老样子,故意给我装可爱……这样会激起我的保护欲,拜托你不要再哭了好吗?不然我真的会想成为你的力量。要是换成一色以外的人,我搞不好会二话不说,当场答应帮忙。
「伊吕波,你怎么了?先坐下来吧。」
「啊,谢谢结衣学姐。」
经由比滨这么说,一色有如忘记自己前一秒还在哭泣,瞬间换上若无其事的表情坐到座位。
接着,雪之下开口:
「总之,我们先听听你的问题。」
她的声音跟往常一样,没什么让人在意的地方。我为此稍微放心,同时也为自己的反应感到不太自然。
为什么我会觉得放心?
我还没找出是哪里不太自然,一色便开始道来:
「其实呢……上个星期,我们学生会开始了第一件工作——」
「啊,已经交给你们了吗?好快!」
由比滨点头说道,一色也点头回应「是啊」,继续她的话题。
「然后,那件工作超级麻烦的……」
一色大概是想到那件工作,整个人瞬间消沉下去。有那么严重吗……尽管心里很不爽,我还是先问问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工作内容。
「怎么样的麻烦法?」
这时,她迅速抬起头。
「圣诞节不是快到了吗?」
「是啊……咦,等一下,你的话题跳太远了吧?」
话题竟然会玻色子跳跃(注12 一种会产生时间差的瞬间移动,曾于动画《机动战舰大和抚子》登场。),吓我一跳……好啦,圣诞节是快到了没错。一色不满意我的回应,故意鼓起脸颊外加嘟嘴唇。
「哪有,请你好好听我说完!」
「就是说嘛~」
不知道为什么,由比滨也站在一色那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我不对?你们女生的说话方式也太奇特了吧,那样讲谁会知道!
我摆出死鱼眼,用眼神告诉一色「好啦我知道了,快点说下去」,她才继续刚才的内容。
「然后,我们得跟附近的高中联合起来,以年长者跟小朋友为对象,为邻近地方举办圣诞节活动……」
「喔?是哪间学校?」
「海滨综合高中。」
嗯,那间高中是吧……跟总武高中相距不远,又是水准不错的升学型学校。海滨综合高中是很久以前由三间学校整并后重新创立,历史较没那么悠久的高中。既然它的前身是由三间学校组成,当然占地更宽广、设备更豪华、校舍也更美观。听说建筑物里有电梯,让学生不必烦劳双腿,上课还直接用ID卡点名,简直是走在时代的尖端。不仅如此,他们采用一种叫做「学分制」或是什么五四三之类我搞不懂的修课方式,听起来就有很先进的感觉,所以也是大家抢着念的学校。
不过,海滨综合高中跟总武高中似乎没什么交集,现在突然决定一起办活动,总觉得不太自然。
「……这个计画是谁提的?」
一色大概觉得我的问题很幽默,泛起「讨厌啦~学长」的浅笑,故作神秘地压低音量,像是只告诉我一个人似的回答:
「当然是对方啰~我怎么可能提出这种计画?」
「我想也是……」
这个女的到底把学生会当成什么?你以后成为上班族,八成会是大家眼中的麻烦鬼。有句话说:「借鉴他人,改正白己」,为了不带给周遭的人困扰,我更加确信自己绝对不能出去工作。
不过,真是败给她了。明明是其他学校提出的计画,她竟然就那样答应……我愣愣地看着一色,一色也想起当时的情景,甚至忘记要维持自己的可爱形象,气呼呼地说下去。
「通常听到那种提议,不是都先拒绝再说吗?而且我圣诞节也有活动了~」
「先拒绝再说啊……」
「你的理由太自私……」
一色说得大严不惭,我跟由比滨都快听不下去。该说她精神面坚强,还是不知天高地厚……搞不好她的性格也差劲得要命,程度仅在我之下。我顿时对一色涌起强烈的亲切感,说不定一个不小心还会喜欢上她,所以拜托赶快改一改好吗!
但实际上,一色好像也不是不知天高地厚,她无力地垂下肩膀,幽幽地低喃:
「可是,平冢老师要我们参加……」
什么嘛,弄了半天,果然还是因为那个人指使。连拿平冢老师没辙这点都跟我一样,我对一色的亲切感更加提高,说不定一个不小心以下略。
「所以,我们开始筹划这个活动啦。但是该怎么说呢~大家好像没办法团结起来……」
一色这次是真的很丧气,她不再用先前打哈哈的方式说话。尽管她算不上特别认真的人,又有点把学生会的工作当儿戏,还是颇为这件事情烦恼。一色没有撒手不管,而选择来侍奉社谘询,光是如此,她的积极态度便值得肯定。毕竟,她当初并非自己想当学生会长,而是被我连哄带骗,才坐上那个位子。出于这份罪恶感,我的态度逐渐软化。
「既然跟其他学校共事,这也是难免的。不用放在心上。」
「……是啊~」
一色不忘把头偏向一边,抬起双眼用「对吧」的眼神看过来。可惜那般举动太过故意,反而失去可爱成分……这一点跟我的妹妹小町大不相同。
总之,先将一色不得要领的谘询内容整理出重点。
如果我的理解正确,新任学生会接到的第一份工作,是办一场以公益为目的之地方性圣诞节活动,而且是跟邻近的海滨综合高中共同举办,不是总武高中单独进行。
这件工作的难度比学生会的日常事物高出许多,两校之间的协调这点当然不在话下,学生会内部的人际关系与立场也尚未稳固,对一群刚上任的人来说,在这样的情况下筹划活动,实在是勉强了些。
从时间点上思考,圣诞节活动应该是一色成为学生会长前,就拍板定案的项目。换句话说,这是上一任学生会没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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