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我拿起躺在地上的背包,挂上右边肩膀。背包里是今天要在社办看的漫画,跟几本要复习的课本。
想必今天也会跟往常一样悠闲,没有人来找我们谘询。
我踏出脚步,由比滨马上跟在后面。要不是她来这里找人,我大概已经回家了。
走到门口时,背后又传来老师的声音。
「对了,比企谷,我忘记跟你说,这次的职场见习活动是三人一组,由大家自行选择跟喜欢的人一组,不要忘记啦。」
什、什么!
听到那句话,我的肩膀立刻垂下来。
「……怎么这样……我才不要让班上那些人踏进我家……」
「你仍然坚持要在自己家见习啊……」
平冢老师见识到我顽强的意志,不禁露出战栗的表情。
「我还以为,你一定会讨厌自行找人一组这件事。」
「啥?老师您在说什么傻话?」
我迅速转过头,同时把头发往上拨起,眼睛睁得老大看向老师,顺便亮出自己的牙齿。
「都已经过这么久,孤独的痛苦对我来说一点都不算什么!我早就习惯了!」
「真难看……」
「你是白痴吗?英雄永远是孤独的,但他们还是很帅气!所以说『孤独等于帅气』!」
「是啊,有个英雄的确会唱,只跟爱与勇气做朋友……」
「对吧?原来你也有看面包超人。」
「嗯,我一直很有兴趣,想知道那些小孩要到几岁,才会发现爱与勇气根本不是什么朋友。」
「那是什么奇怪的兴趣……」
不过雪之下说的没错,爱与勇气根本不是朋友,那不过是用甜言蜜语包装的假象,它的本质其实是欲望跟自我满足,所以算不上什么朋友。顺带一提,足球也不能算是朋友(注8 出自《足球小将翼》主角大空翼的台词。)。
那些温柔与同情,以及爱啊勇气啊朋友啊,乃至于足球什么的,我通通不需要。
× × ×
我们的社办位于特别大楼四楼东侧一个可以俯瞰运动场的位置。
象征着青春的音乐,从敞开的窗户流泻进来。
外头回荡着少年少女们热衷于社团活动的喧闹声,再加上球棒发出的金属声和尖锐哨音,管乐队的竖笛和小喇叭也跑来插花。
既然拥有如此美妙的背景配乐,我们侍奉社的人又在做什么呢?
简单说来,什么都没有做。
我正在翻阅跟妹妹借来的少女漫画,雪之下埋首于皮革外皮的文库本,由比滨则佣懒地玩着手机。
一如往常,完完全全是零分的青春。
不管是哪个社团,想必都有人在社办里鬼混吧。据我所知,橄榄球社的社办已经变成麻将馆,他们练习前后都会习惯性地摸个两圈,因此到隔天早上,我们常看到那些橄榄球社的社员在教室或走廊上为社币的问题争吵不休(社币是只在他们社团内流通的货币,特征是跟日币非常相似,但绝对不是现金)。
就我看来,那只是在社办打麻将而已;不过对他们而言,想必是非常重要的沟通方式,也是光辉灿烂的一页青春吧。
不过,在那些人当中,究竟有多少人真正了解麻将的规则呢?能像我一样在津田沼的ACE(注9 位于千叶津田沼站附近的游乐场。)流连,上海麻将和脱衣麻将通吃的人应该不多。他们一定是为了打进朋友的圈子,才努力去学习、记规则。顺带一提,上海麻将虽然会用到麻将牌,但是跟麻将规则没有关系。如果真正想学会规则,唯一的办法就是打脱衣麻将。毕竟为了胸部,人类都会认真起来。
透过这些方式让双方产生共通的语书,是成为朋友的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步。
过去的由比滨结衣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想到这里,我翻一下少女漫画,看到里面有些儿童不宜的内容后,把视线移向由比滨。她一手拿着手机,脸上浮现暧昧的笑容,还发出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要听不到但又非常深刻的叹息。虽然我没听到她的叹息声,不过从胸部明显的起伏,便能得知那口气叹得有多深。
「怎么回事?」
询问这个问题的不是我,而是雪之下。她的视线并没有离开手中的文库本,但还是察觉到由比滨不太对劲。难道她有听见那阵叹息声吗?真不愧是有一双恶魔耳朵的恶魔人。
「啊,嗯……没什么,只是看到一封有点奇怪的信,有点惊讶而已。」
「比企谷同学,如果你不想进警察局,就不要再传那些下流的内容。」
她竟然直接认定那封信是在性骚扰,而且把我当成犯人看待。
「才不是我!你有什么证据吗?拿出来给我看啊。」
雪之下听到我抗议便露出胜利的表情,拨开披到肩上的头发。
「你刚才那句话就足以成为证据。犯人的台词永远不脱『证据在哪里』、『真是了不起的推理,你不觉得改行去写小说比较好吗』、『我怎么能跟杀人魔共处一室』这几句。」
「最后那句是被害者的台词吧……」
那根本算是死亡的征兆啦。
雪之下听我这么一说,歪着头纳闷「是这样吗」,然后啪啦啪啦地翻起手上的文库本。看来她是在看推理小说。
「不是喔,我觉得犯人不是自闭男。」
由比滨慢了好几拍才帮我讨回公道。雪之下闻言,翻阅小说的手停下来,用眼神问她:「证据呢?」喂!你这么想把我当成犯人啊!
「嗯~~该怎么说呢?这封信是在写班上的事,所以应该跟自闭男没有关系。」
「我好歹跟你同一班耶……」
「原来如此,所以比企谷同学不是犯人啰。」
「那还真的能当成证据喔……」
大家好,我是二年F班的比企谷八幡。
我又受伤了,不禁在心中做一次自我介绍。不过,至少不用被当成犯人,算是一件好事吧。
「……反正这种事情很常发生,我不会太在意的。」
由比滨「啪」一声把手机阖上,不过那股沉重的感觉,仿佛是同时关上自己的心门。
她说那种事情很常发生啊……顺带一提,我从来没收过那样的信。
……没有朋友真是太好啦!
不过说真的,一个人的朋友多了,就得时时面对这种复杂的问题,实在很辛苦。从这点看来,只要练就跟我一样的境界,便能从尘世的污秽观念中解脱。如果用佛教比喻,我简直是释迦牟尼佛,真是伟大。
由比滨阖上手机后就没再碰过。
关于那封信到底是什么样的内容,我只能推测而已,但想必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东西。更别说她是个蠢蛋、心直口快的大笨蛋,又是经常顾虑我跟雪之下的滥好人,所以也可能冒出一些不必要的担心。
她往后靠向椅背,大大伸一个懒腰,像是要勉强自己挥去那些不快。
「……好无聊喔。」
把打发时间用的手机封印起来后,她随意靠坐在椅子上说道。那个动作让胸部突出得非常明显,害我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里放,最后只好移向不用担心这种问题的雪之下胸前。
雪之下的胸部如同一面峭壁,可说是绝对安全。
听由比滨这么说,雪之下阖上文库本,劝对方:
「如果没有事做就赶快念书,距离定期考试已经没多少时间。」
不过,她没有一丝强迫对方念书的意思,完全是事不关己的语气。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对雪之下来说,定期考试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在大大小小的所有考试中,她总是名列榜首,即将到来的定期考试根本不可能影响她。
由比滨大概也知道这一点,不太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嘟哝道:
「你不觉得念书很没意义吗?出社会之后又用不到……」
「出现啦!笨蛋最常讲的话!」
她的反应完全在我的预料之中,反而吓得我叫出声。喂,真的假的?现在还有高中生会说这种话喔。
由比滨大概是听见自己被骂笨蛋而有些火大,因此激动地提出抗议。
「念书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嘛!高中生活已经够短了,还把时间用在念书上头,不是太浪费吗?人生只有这么一次耶!」
「所以更不能失败啊。」
「你的想法太负面啦!」
「请说是『规避风险』。」
「我看你的高中生活根本是彻底失败吧?」
是的,事实上我根本没有规避任何风险。喂喂喂,别闹了,难道我的人生陷入瓶颈吗?这就是英文所说的「check out」吗?跟旅馆有什么关系?
「不、不对,我从来没失败过,只是跟别人不太一样。这是一种个性!『大家都不同,大家都很棒』就是这个意思!」
「没、没错!这是个性!我不会念书也算是一种个性!」
我跟由比滨一搭一唱,说出笨蛋最常讲的第二句话。话说回来,「个性」这个字眼真好用。
「金子美铃听到你这样说,一定会生气……」(注10 「大家都不同,大家都很棒」出自金子美铃的诗篇。)
雪之下叹一口气,手扶住额头说道。
「由比滨同学,你刚才说念书没有意义,其实不是那样子。所谓的念书,应该是由你自己找出意义才对。正因为如此,每个人念书的目的或许不尽相同,但也不需要全盘否定念书这件事。」
这番话很有道理,也可以说是大人讲的好听话,亦即这种话要在大人之间才说得通。当他们回忆过去,讨论「念书的意义到底在哪里」时,才会得出这种结论。换句话说,这对正在转变成大人的我们是说不通的。
事实上,能得出这番结论,并且不是为了耍帅而是真心如此认为的,大概只有雪之下这种人。
「小雪乃的头脑很好,所以没什么问题……可是我又不适合念书,认识的人也没有在念书……」
雪之下听到这段小小声的嘟哝,眼神立刻变得锐利。由比滨察觉室内的沉默让温度下降不少,赶紧把嘴巴闭上。她大概回想起雪之下曾经因此对她说出很严厉的话,于是想办法亡羊补牢。
「没、没有啦,我会乖乖念书……对了,自闭男也有在念书吗?」
喔,竟然在雪之下生气前转移话题,看来她是想把焦点转移到我身上,不过非常可惜——
「我有好好念书喔。」
「你背叛我!亏我还视你为笨蛋盟友!」
「真失礼,我的国文可是全年级第三名,其他的文科也不赖。」
「骗人……我完全没听说……」
顺道一提,我们学校不会把大家的成绩贴出来,只会将个人的分数与排名发给各个学生。虽然还是能用打听的方式得知其他人的排名,但因为我在这方面没什么管道,大家自然不知道我的排名,反正他们又不会来问。当然,除了排名之外,他们也不会来问其他事情。
「难、难不成,自闭男其实头脑很好?」
「才没有那么好。」
「……为什么是你回答啊?」
虽然跟雪之下相比,我的分数或许差她一点点,不过要说头脑到底好不好,当然算是好的。于是,由比滨很明显变成我们当中的笨蛋。
「唔唔~~竟然只有我要当笨蛋角色……」
「没有这种事喔,由比滨同学。」
雪之下的声音颇为冷酷,不过可以从表情感受到一些暖意,而且她的眼神很坚定。由比滨闻言,整张脸立刻亮起来。
「小、小雪乃!」
「你本来就是笨蛋,不是在当笨蛋啊。」
「哇啊~~」
由比滨用粉拳敲打雪之下的胸口,雪之下则是一脸不耐烦地让她打,还微微叹一口气。
「我的意思是,用考试分数跟名次衡量一个人的价值,本来就是笨蛋的行为。也有人考试考得很好,在做人方面却是一塌糊涂。」
「喂,干嘛看我?」
雪之下何止是瞄我一眼,根本是直盯着我。
「先声明一下,我是因为喜欢才念书的!」
「咦……」
「因为你除了念书,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吧。」
由比滨面露惊讶,雪之下则是在一旁多嘴,听得我脸部肌肉突然痉挛一下。
「哎呀,跟你一样啊。」
「……这我不否认。」
「你好歹否认一下吧!我都有点为你感到难过耶!」
雪之下表现得满不在乎,倒是由比滨的同情心泛滥,不但帮她发出不平之鸣,还用力抱住她,像是要更贴近她的伤痛。
「……好难过。」
上一篇:火影沉浸式周目,写轮眼的诅咒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