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我不认为自己有说错任何话。」
雪之下倔强地把脸别到一旁,那番举动触到一色的神经,她「呼」地吐出一口气。
「那些话或许很有道理,但也请看一下场合吧。开会不是也有开会的规矩吗?」
雪之下再度把脸别开,这次不知为何看向我这边。
「你不能期待这个男的懂得说话看场合,他在社办里也是只顾着看表面的文字。」
「可惜你错了。练到像我这样的境界,可是能够读出字里行间的意思。还有啊,她明明是在对你生气。」
她听到我这么说,露出疑惑的表情。
「一色同学也说我的话很有道理,那她还有什么理由对我生气?」
「就是这点啦,你就是这样才惹她生气。好好听别人说话行不行?」
我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色终于按捺不住,敲敲白板以示自己的存在。
「请问~有在听我说话吗?我是同时对你们两人说的喔~」
「好啦,算了啦,事情圆满解决就好。」
由比滨进来打圆场,一色叹一口气,不再跟我们计较,但是从表情看来,她尚未完全释怀。于是,由比滨继续告诉她:
「而且活动也能继续进行,这样不是很好吗?」
「唉……以这点来说的确是……而且,我也觉得心中舒坦了一点……」
我这个别扭的家伙不禁在心里嘟哝:「这个人真不坦率」。不过,一色明明对学生会的工作不抱什么兴趣,现在竟然也在意起活动办不办得成……
这时,她又抱头呻吟。
「可是,这件事跟那件事没有关系吧!人家这样很难做人耶——」
「啊,这点我很抱歉。」
让她接下来不好做人,的确是我造成的,所以我老实地向她道歉。之前总是由我或一色直接跟玉绳交涉,但是刚才的会议闹那么僵,对方八成不会想再跟我说话。这样一来,日后的交涉工作将通通落到一色身上。
「双方不再合作的话,确实也会产生问题……虽然说是分头进行,大方向仍然共通,那样做可能有点破坏彼此的关系……」
雪之下抚着下颚思考,由比滨这时举手提议:
「那么,接下来跟对方的交涉与沟通工作,就由我跟伊吕波负责!」
「咦~我也要吗?」
「你是这里的代表,当然要由你出面。」
一色不是很情愿,雪之下立刻责备她。
「是……是!不过……这不是雪之下学姐造成的——」
雪之下又瞪她一眼,她马上清清喉咙,把即将说出口的话吞回去。接着,她又过来对我说悄悄话:
「学长,雪之下学姐很可怕呢……」
你错了,她对你的反应还算是友善——我当然不可能真的这样告诉她,现在雪之下盯着她的眼神可是超锐利的。雪之下的耳朵一定是地狱耳(注43 出自动画《恶魔人》片头曲歌词。)……
「一色同学,请你先去跟他们确认预算和时间的分配,并且精算出目前所需的经费。」
「啊,那么,我们一起去找会计。」
一色回答后,带着两个人走向学生会的工作区。
我暂时没什么事可做,于是就近拉一把椅子坐下,靠着椅背看向天花板。没有人接近我的四周,时间就这样缓缓流逝。
不时有人将视线投过来。那些看着奇特事物的视线跟低声的交头接耳,对我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但我很久没感受到这种视线,所以产生一种奇妙的熟悉。除了我之外,雪之下同样接受到那些视线。
「比企谷。」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平冢老师,忽然把头探进我的视线。
「原来老师来了。」
「中途来看看情况。」
平冢老师大概不打算久待,不坐到座位上。我一个人坐着感觉也很奇怪,索性跟着站起。两人的脸靠近后,老师盯着我好一会儿,接着泛起苦笑。
「你又当坏人了啊。」
啊啊,原来老师当时就来了吗……让她看到那个样子,我开始感到不好意思。老师环视室内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雪之下身上。
「不过,想不到她会做出那种事……我有点惊讶呢。」
「嗯,是啊……」
连我也不懂自己在附和什么。雪之下当时说出那种话,我在惊讶之余,也觉得可以理解,但又没办法明确地用话语解释。平冢老师还是点点头,低语道:
「一起受伤的话,或许就不算伤害……这是所谓的『走韵之美』吗……」
「什么?」
我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义,请老师详细解释。她没有看着我,直接回答:
「即使是受过伤、个性乖辟、喜欢闹别扭的人,照样有人觉得美丽,认为他们拥有价值……我并不讨厌这个样子。」
她这才转过头,用忧伤的眼神看过来。
「可是,在此同时,人们也会感到恐惧,怀疑这样是否真的没问题。毕竟,不被其他人理解的幸福,也可以说是封闭的幸福。」
「那样会很糟糕吗?」
平冢老师缓缓摇头,瀑布般的乌黑长发随之摆动。
「这个嘛……身为一名教师,我能回答正确与否的只有考试答案……所以,你至少要继续抱持这个疑问,并且持续思考答案。」
她留下这句话后,离开讲习室。我目送老师远去的身影,同时思索着该回应她什么。
我所希望得到的,或许不是世间普遍认为正确的关系,说不定会拉住对自己伸出的手,一同拽入水底。这种感伤未免也太自私。
即使不用老师告诉我,我也会继续询问自己,找出答案。
× × ×
结束一天的辛苦工作,总算能踏上回家的路。我骑上脚踏车,慢慢离开公民会馆。
骑到住家一带时,后面忽然有人按铃。啧,搞什么,我骑我的车又没有碍到你?尽管心中这么碎碎念,我还是靠到路边,让后面的人先过。可是,后面的铃声却不停下。
我实在受不了,回头看看到底是哪个家伙。
结果,我发现折本同样骑着脚踏车,紧紧跟在后面。她见到我的脸,马上笑出声音。
「为什么不理我?笑死人了。」
「……是你啊。等等,这没什么好笑的吧?」
按照常理思考一下,我们念过同一所国中,住的地方相隔不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果我们在相同时间从相同地方往相同方向走,不用想也知道会在路上的某处碰头。
折本骑到我的身旁。
「原来你还住在这附近。」
「我家就在这里啊……」
「啊,也对啦。只是从来没在这里碰过你。」
主要原因是我不想见到你,才尽可能减少出门的机会……若要列出「最不想再见到的人」排行榜,折本肯定名列前茅。不过,我不需要连这种事都告诉她。
「啊,等我一下好吗?」她在自动贩卖机前停下脚踏车。
若要列出「最不想等的人」排行榜,折本肯定照样名列前茅。不过,她都当面对我要求了,我也只能坐在脚踏车上,耐心等她买饮料。
「来,请你。」
她递过来一罐热红茶。搞什么,怎么不是MAX咖啡——好啦,我也知道既然是别人请客,当然没什么好抱怨,所以乖乖接过红茶。
折本拿起买给自己的另一罐饮料,「铿」地敲一下我手里的罐子。
「耶——」
「喔、喔……」这是干杯的意思吗……
接着,她拉开饮料拉环,轻啜几口,对我说道:
「比企谷,你有点变了呢。在我的印象中,以前你超无趣的。」
「是、是吗?」
……原、原来如此~当时其他人是这样看待我的啊。难道你不觉得,这种情报一点也不重要?
她说我有点改变这点更让我在意。跟国中时期相比,我是否有所改变?答案想必是肯定的。我变得比以前高,学到更多英文单字,更重要的一点,是我跟折本说话时,再也不会紧张得冷汗直流。除了这些,我应该还能列举许多不同,但与其称那些不同为「变化」,说是「回归原始」可能更正确。
「不过,会认为很无趣,也可能是观察的人有问题。」
折本这时流露的表情,才真的要用「无趣」形容。她摇晃几下罐子,一口气喝光剩下的饮料,然后「哈——」地喘一口气。
「说是这么说啦,但我大概还是不可能跟你交往~」
「算了吧,我现在又没有跟你告白。」
过去我的确跟你告白过呢。是的没错。不过呀,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对吧?所以请你把它忘了,谢谢合作。
「倒是你,没事提这个做啥?」
「今天的会议上,你不是突然说出那些话?要是真的有一个那样的男朋友,我一定很受不了。根本搞不懂他想表达什么。」
折本想起会议上的事,咯咯咯地笑着说道。过了一会儿,她不再笑下去,看向道路前方。顺着她的视线方向往下走,会到达我们念过的国中。
「不过,当朋友的话感觉好像就没问题,而且满好笑的……反正,现在说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把喝光的饮料罐丢进垃圾桶,跨上脚踏车。
「还有啊,今天多亏你跟那个女生,我们的学生会也认真起来了,尤其是那个会长。所以,我们一定会赢过你们。」
「又不是在比赛……」
她听到我这么回答,偏着头问道:
「是吗?算了,都无所谓。再见啰——」
「嗯。啊,谢谢你的红茶。」
折本轻轻举手,回应我的道谢后,踩着踏板离去。我同样喝光剩余的红茶,把空罐丢进垃圾桶。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踏车的煞车声。
「对了。」
「啊?」
我往声音的方向看去,折本骑在脚踏车上,把头扭过来问道:
「下次办同学会的话,你要不要也来?」
「得了吧,我绝对不去。」
「也对,会笑死人。」
「一点也不好笑。」
她轻笑一下,再次踩下脚踏板。我不待她离去,便调转龙头,往另一个方向出发。
× × ×
那场会议结束后的翌日放学时段,公民会馆内的讲习室马上忙碌起来。我们已经决定要演戏,却还没决定演什么样的剧目。
不过,在一色「戏里至少会有天使吧」这个不明就里的指示下,大家开始赶工制作天使的戏服。天使真的会出现吗……那样的话,场景该不会是死后的世界(注44 出自动画《Angel Beats!》剧情设定。)?
直到不久之前,被我们视为大麻烦的小朋友们,此刻摇身一变,成为赶工时的得力助手,个个都是超强的战力。果然,小学生真是太棒了!
鹤见留美的双手灵巧,是个能专注在工作上的独行侠,再加上初来此处的那一天,她是自告奋勇来问我们要做什么的代表,所以现在已经成为小学生军团的打杂菁英。
大家在聊天谈笑、捉弄彼此的同时,天使的戏服也一点一点地成形。我待在远处观察,发现其他人见留美那么投入,纷纷把自己的工作堆到她身上。
即使留美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独自完成那么多工作。于是我走向前,不经询问便坐到她的身旁,打算帮忙制作道具。这时,她出声制止我。
「没关系,不用你帮忙。」
留美继续手边的工作,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一个人就够。」
「你啊,话别说得太早……」
她说得信心满满,但我们需要的道具量也颇为可观。虽然戏服设计成给小孩子穿的尺寸,通通交给一个人做,仍然太过勉强。尽管如此,她还是摇摇头。
「不用。」
「你一个人,真的做得来,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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