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继续打探叶山的选组,也没有什么意义。他不可能轻易说出口。」
她停下脚步,隔着镜片投来冰冷的眼神。那视线跟往常的她大不相同,说不定现在这种冷硬感,才是她的本质。秋天的毕业旅行时,我也体会过一次。
我耸耸肩,别开视线。
「……大概吧。但我们都已经跟三浦保证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喔……」
之后的话语,都被拉长的沉吟吞没。
走廊上再也没有其他人,我们不开口时,四周顿时变得悄然无声,只有冷风不断拍打窗户。
我杵在原处,尴尬地搔搔头,这才想起原本要问海老名的问题。我清一下喉咙,开口:
「那我问你,难道那样也没有关系?」
「哪样?」
「不管结果是哪一种,你们都不可能维持现在这个样子——」
「不会喔。」
海老名不待我说完,立刻回答。
「叶山一定会巧妙地闪躲下去,优美子也很清楚这点才是。我想,重新分班不会造成大家的关系彻底瓦解。」
她的用字遣词有些模糊地带,但话音听起来很坚定。
「我懂了。你很信任他们呢。」
「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想,叶山会选择不伤害任何人的方法。与其说是信任,倒比较像我自己的愿望。」
她伸出舌头,如此笑道。
要是换做过去的我,绝对不会对海老名的话产生任何疑问,并且在心里认定,叶山隼人就是那样的人。
然而,这一切都已不同。虽然无法掌握明确的形体,我始终感受到一种复杂的不自然。
因此,我有了这样的疑问:
「我问你。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按照叶山的个性,他一定会满足众人的期待。」
海老名别开视线,再度笑了一下。但是,她此刻的笑容不带一丝可爱讨喜,神色相当冰冷,犹如只是机械性地让嘴角略微上扬。
那样的表情赫然出现在眼前,我顿时不知如何回应,使得沉默趁虚而入。海老名退开一步,轻轻举起手。
「那么,我差不多要回去了。」
「啊,喔……」
我好不容易挤出声音,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
现在的我尚未得出像是正确答案的正确答案。
我只知道,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自然感。回去社办的路上,我不断思考着,这股不自然感究竟为何。
不经意间抬头看见的冬季天空,呈现红蓝交杂的晦暗。
那片天空终将完全黯淡下来。
这是再自然不过的道理,不用想即可知道,也不会让任何人的期待落空。
× × ×
海老名造访侍奉社办后,直到离校时间到来,再也没有其他人出现。于是,我踏上回家的路。
进入家门,按照惯例说一声「我回来了」,换来的只是满屋子的寂静。家里的两个社畜不可能这么早下班,小町同样不是去补习班,便是关在自己的房间冲刺。
我爬上楼梯,来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客厅,摸索电灯开关。
「啪」的一声,客厅恢复光明。
刹那间,本来以为空无一人的室内,浮现一个人影。我的心脏差点停住。
「吓死我了……」
仔细一看,原来是坐在桌前,撑着脸颊发呆的小町。
小町听见我狼狈的声音才回过神,把脸转过来,对我堆出笑容。
「……啊,哥哥,欢迎回来。」
「喔,嗯,我回来了……」
我把大衣跟书包扔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空调。小町大概在这里发呆了很久,整个客厅凉飕飕的。
「怎么啦?」
我坐上沙发,对小町开口。「哎呀~」她马上难为情地笑起来,接着夸张地整个人趴到桌上。
「小町真的,不行了啦……」
她抱着头,用快哭出来的语气说道。
「呜呜……小町一定考不上高中,从此落入人生败组……左邻右舍一定会偷笑:『听说比企谷家的两个孩子都是家里蹲喔~呵呵呵』……小町要变成鲁蛇了啦……」
「等一下,我才不是家里蹲……」
「唔啊——」她听不进我的纠正,把头发乱抓一通,然后再度「咚」地倒到桌上。
唉,去年底才发作过一次,现在又来啦……
不过仔细想想,既然有婚前忧郁(marriage blues)、产前忧郁(maternity blues),还有蓝马尾(tail blue),小町的症状应该就称为「考前忧郁」吧。满江红跟社畜黑也很有加入战队的潜力。这是什么战队,我才不要!
回归正题。对于陷入考前忧郁状态的小町,我大致晓得该怎么处理。
「转换一下心情吧,想些快乐的事。」
我翻开心里的哥哥守则,按部就班操作,小町却没出现应有的反应。奇怪了,上次明明很有效……
我感到纳闷,往后靠上沙发背,转头看向小町。她把背弯成弓形,噘起嘴巴,无力地握起放在桌上的手掌。
「……人家根本快乐不起来啦。」
小町现在说的话,完全不像是开玩笑。这种闹别扭的态度,让我想起她小时候的模样。
「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
尽管她回答得冷淡,语气问又透露出欲言又止的心情。
我决定不多说什么,静静地等她开口。接下来大约有整整一分钟,除了客厅内挂钟的秒针,以及外面的汽车,便没有任何东西作响。
最后,小町终于按捺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最近啊,不管是休息时、睡觉前,还是吃饭的时候,老是想着这个还没做、那个还没做……」
她一字一句地吐露,两只眼睛盯着自己的拳头,丝毫不看向我这里。
「……然后一直担心,念不完该怎么办……还有,考不上该怎么办……」
见她把掌心握得更紧,我尽可能放慢速度说话,缓解她的紧绷。
「用不着东想西想那么多。至少,你已经考上一间私立高中了。」
「人家又不想念那里。」
小町把脸撇向另一侧,不让我看见她的表情。我只能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花那么多钱,念自己不想念的学校,总觉得很愚蠢……也对不起爸爸。」
我们家是双薪家庭,基本上学费都还负担得起。坦白说,父母亲想必早已筹措好费用,送她去念私立高中。不过,小町真正担心的,可能不是钱的问题。
话又说回来,「对不起爸爸」啊……这个人平常说什么也不肯接近他,到了这种时候,还是有办法好好地叫一声「爸爸」。
即便是小町,也不会打从心底厌恶自己的父亲。
为升学考试忙得焦头烂额之际,总是埋藏得很深的真心话,也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来。
「而且,被别人知道自己落榜,一定也很难受……」
她的声音在颤抖。
小町总是活泼开朗,脸上永远带着笑容,是个相当优秀的妹妹。不只是家里的事情,她也时时顾虑着自己的哥哥。小町在学校里,想必也都表现出乐观开朗的一面。
然而,去年开始放寒假后,她很明显地想跟朋友保持距离。之所以那么做,大概是在人际关系上面临我无从得知的摩擦,以及沉重的压力。
一个人越是开朗,消沉下来时的落差会越大。这一阵子,私立高中开始放榜,大家一定会热烈地讨论起某人有没有上榜。平常看似无心的话语,此刻将变成足以刺穿心脏的锐利枪矛。
所以,小町才想远离人群、远离现实。
她不再说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类似吸鼻子的气声。
我从沙发上爬起,面向小町坐好。
「考高中是很重要没错。没有考好的话,等于落后别人一大截,之后遇到国中同学也很没面子。」
「嗯……」
从小町的沉吟声听起来,她还不是很能接受。毕竟这些话学校老师会讲,补习班老师会讲,回到家后说不定还要听父母讲一次。不过,我仍然要告诉她:
「可是,考大学比考高中重要,将来找工作又比考大学更重要。每经过一个阶段,可能都会少掉一些朋友。而且,搞砸事情的后果也会越来越严重。」
「嗯、嗯……」
小町依旧抱持怀疑。我拿出百分之百的把握,这么回答:
「不过,你不用担心。」
这时,小町的头抬了起来。她的眼角泛着微微泪光,表情也有点惊讶。看到那副模样,我又回想起小时候的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反过来说,只要最后能够正负相抵即可。这个道理跟棒球季后赛相同。考上明星高中和明星大学,有如当季总冠军享有的优势。虽然能为自己带来帮助,但不保证之后会一路赢下去。」
曾经有一支队伍,在当季例行赛排名第三,之后进入季后赛时,却有办法在短期决战内过关斩将,最后成功问鼎全日本总冠军的宝座。我也不晓得他们是怎么办到的,搞不好是比赛落后时,哪个代打的敲出轻飘飘三垒滚地球,结果不小心变成内野安打,而制造出逆转的机会。人生跟棒球都是没有剧本的戏剧(注41 已故职棒选手三原修之名言。)。
我好想对那场比赛大谈特谈一番,可惜小町对棒球兴趣缺缺,从中途开始,她只是愣愣地看着这里,没有任何反应,似乎进入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态。
嗯……根据我的哥哥雷达侦测,这不是她想听的话题。
不想听我用棒球比喻的话,其他还能怎么说……我搔了搔头,决定不管那么多,脑袋想到什么,先说出来再说。
「总之……反正只多你一个人,真的必要时,我会想办法的。」
「哥哥……」
「养一个人跟养两个人差不多,我会帮你向父母拜托。」
「小町比较希望哥哥出去工作……」
小町抹去眼角的泪水,露出笑容。
「那是我万不得已时的手段……虽然由自己来说有点奇怪,你哥哥其实也算优秀,什么事情都难不倒……所以,放心吧。」
我伸出手,轻拍她的头,顺便摸几把头发。
「其实啊,小町每次看着哥哥——」
小町握着我的手,跟自己的手交叠,并且用泪水未干的双眼看过来。她说到一半,暂时打住,放松身体吐一口气。
「——就觉得自己烦恼那么多,好像个大笨蛋。」
接着,她一把挥开我的手。
「……那真是太好了。」
每次对自己的妹妹好一点,都只换来这样的对待……好吧,没关系。她的这一点也很可爱,虽然跟哥哥期待的可爱不太相同……
「呼——不想了不想了,赶快念书!」
小町完全恢复以往的样子,拉开椅予起身,快步离开客厅。她握住门把前,忽然停下脚步。
「谢谢啰。」
她低声抛下这句话,迅速大力关上客厅的门。很快地,门外「啪跶啪跶」的拖鞋声匆匆远离。
× × ×
翌日放学后,我、雪之下和由比滨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昨天平冢老师委托我们,帮忙学生会准备升学面谈之相关事宜。虽然跟雪之下她们说过我一个人就很足够,但她们也认为,反正没有其他可做的事,不如大家一起帮忙,让事情尽早完成。
继筹备校庆和运动会之后,我们再度来到这个地方。
会议室的门锁已经开启,学生会的成员大概已经在里面工作。我轻轻敲门,里面传来拉长声音的「请进——」。打开门入内,正在窗边忙碌的一色便将头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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