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 第402章

作者:渡航

为什么我要移开视线……

钢碗滚动的声音在脑中回荡。就算有办法移开视线,我也无法对脑海的声音充耳不闻。现在我能做的,只有靠着思考避免自己继续胡思乱想。

我又在妄自猜测,妄自期待,自我感觉良好了。不管她有没有准备我的份,从这件事中找寻意义,都是一件奇怪的事。这个社团只有三个人,没给是理所当然,有给是礼貌客套。一旦思考起有没有更深的意义,便远远超过自我意识过剩的程度。想着这种事只会显得难看,拚命告诉自己别这么想也同样难看。这种既可怕又恶心的想法,当然是一种错误。

尽管我一个劲地用思考填满脑袋,心情还是无法恢复平静。我作势撩起头发,视线开始到处乱飘,不停留在同一个地方。

因为这个缘故,我的眼角余光瞥见由比滨紧紧闭着嘴巴。她白皙的喉咙抽动了一下。

「……自闭男的份呢?」

何必刻意问出这种问题……再说,我也没有很想要。认真的。

——我没办法说出这样的话。

由比滨的语气、眼神和往常一样,畏畏缩缩地等待着回答,只有摆在大腿上的左手紧紧握着裙子。当我看到这一幕时,就完全说不出话了。

「啊,那个……我……」

我只能难堪地发出结结巴巴的声音,雪之下的叹息在同时传了过来。

雪之下使劲抓住大腿上的书包,把它放到身旁,然后静静拉开椅子站起来。

她像是要扶着长桌般伸出手,把装着饼干的盘子推到我面前。

「……请用。」

「谢……谢谢……」

即使我这么回答,雪之下也没有和我对上视线,依然不肯把头转过来。夕阳微微照亮她的侧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云层较厚,今天的晚霞比平时还要鲜艳,把整间社办都染成一片赤红。

她尴尬地轻咬下唇,耳朵和颈部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我不敢直视这样的她,略微粗鲁地阖上书本,把手伸向饼干。

「……好吃。」

「对吧!」

我不自觉地小声说出感想,由比滨立刻探出身体表示赞同,并且再拿起一块饼干大口咬下,满脸幸福地托住脸颊。

「……是、是吗?我只是照平时的方法做而已……」

看到我们的反应,雪之下总算放松肩膀的力道,做回原本的位子。

三人的椅子皆在各自应有的位置,一盘饼干放在大家的正中央,三个茶杯冒出温暖的热气。

我们不时聊起今天的红茶和点心,默默看书或玩玩手机,然后又突然冒出几句对话,自然而然地开口欢笑。

没有其他外人的社办,充满安适的气氛。

时间缓缓流逝,太阳即将没入海面。

冬天的夕阳没有热度,只能照亮人们,无法给人温暖。要是放着不管,恐怕会就这样一直冷下去吧。

所以,我们才要勉强保持活动来取暖。

即便感到不对劲也无法停下。

×  ×  ×

直到最后,都没有人来到社办。随着放学时刻到来,今天的社团活动宣告结束。

我们锁好门,等雪之下归还钥匙回来,便离开校舍。大家自然而然地延续先前在社办的话题,结果不知不觉间,便来到脚踏车停放处。虽然算不上是回礼,我牵着脚踏车,将她们送到校门口。

我们不走我平常走的侧门,而是绕到面向通往车站的大马路的正门。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乌云低垂密布,看样子好像会下雨。

「唔唔……好冷!」

「最好把围巾围上。」

由比滨一踏出校门便浑身发抖,一旁的雪之下动作例落地帮她把围巾缠好。虽然眼前的光景足以温暖人心,但无法温暖身体。太阳下山后,气温迅速下降,一旦停下脚步,寒意便立刻从脚底窜上来。

「看来真的会很冷……」

想到回家的路,我就感到郁闷。接下来我可是要在寒风中骑脚踏车耶,谁受得了啊……我也重新围好围巾,把手套戴得更深,轻轻举手道别。

「再见。」

「嗯,再见。」

由比滨在胸前轻轻挥手。我向她点个头,准备骑上脚踏车。

就在这时,我听见夹杂着吐气的细微声音。

「……啊。」

回头一看,雪之下似乎想要叫住我,往前站了半步。

即使用眼神询问她的意图,雪之下也没有改变态度。她欲言又止的嘴巴动也不动,用双手紧紧握住挂在左肩的书包开口,呆立在原地。

看到她充满不安的双眼,我便无法轻易发问,只能静静地等她开口。无声的问答没有停歇,直到某个人的脚步声响起。

「啊……那个……我先走了喔?」

由比滨露出困惑的笑容,但只是后退了一步。她用戴着手套的手,轻抚头上的丸子,窥探雪之下的反应。

那道视线让雪之下抗拒般地微微摇头,用恳求的眼神看向由比滨。由比滨有一瞬间垂下眼帘,随即又抬起头,用温柔的眼神再次询问:

「嗯……怎么样?」

她的声音中没有困惑,只是温柔地确认对方的意向。

「……那个——」

雪之下说到一半的话语被风吹散。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痛苦地红着脸垂下视线,比刚才更加使劲握住自己的书包,肩膀也跟着颤抖起来。

我们僵在原地,等待她的下一句话。现场没人说话,只有某种坚硬物体的碰撞声响起。

喀。

这好像鞋跟踩在柏油路上的声音。

脚步声一步步逼近,我差点错听成自己的心跳,或是只有我能听见的幻听。我甚至以为,一直深藏在心中的疑惑变成实体出现了。

但是,听到那声音的人似乎不是只有我。由比滨也将视线移向逼近的脚步声,然后惊讶地发出低呼。

「啊……」

脚步声终于停下。我和雪之下也追着由比滨的视线看过去,讶异地睁大双眼。

「雪乃,我来接你了。」

「姐姐……」

雪之下发现对方是谁,也小声叫道。

雪之下阳乃再次用靴子的鞋跟敲响地面,走到我们的面前。她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露出得意的笑容,歪头看向雪之下。

「我不记得有什么事必须让你来接我……」

「是妈妈叫我来的,她要我暂时跟你一起住一阵子。啊,还有多的房间对吧?行李明天就会送到,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我上午会在家,可是下午要出门,到时候可以麻烦你帮忙吗?」

阳乃一开口,便劈里啪啦地说了一大串,仿佛不给我和由比滨插嘴的机会。一旦被她靠着气势掌握主导权,身为外人的我们就没办法多说什么了。

更何况,虽然阳乃的口气听起来不太耐烦,却说得非常自然,仿佛在交代极其理所当然的既定事项,展现出不接受异议的态度。

「等……等一下,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雪之下用夹杂责难和困惑的语气这么问,阳乃颤抖肩膀,略显夸张地笑出来。

然后,她稍微前倾,抬起眼睛看着雪之下,不怀好意地说:

「你心里也有底吧?」

雪之下被这么一问,肩头为之一震。

「……那是我自己该做的事,与你无关。」

雪之下瞪视阳乃,用充满拒绝之意的尖镜语气回答。

雪之下自己该做的事,八成是指前几天和她母亲说好的约定。

当时,面对母亲提出的问题,她保证自己总有一天会回答。

尽管如此,雪之下阳乃还是出现在她的面前。

不晓得是因为她母亲不愿等到雪之下主动开口,还是单纯担心女儿太晚回家,才派姐姐过来监视。明白雪之下母亲想法的人,就只有阳乃一个。

阳乃默默听着雪之下的话。

一直挂在她脸上的愉悦微笑已经消失,只剩下锐利的眼神,紧紧盯着雪之下不放。她静静地射出冰冷的视线,仿佛要看清雪之下的一切表情与动作,甚至连内心都看透。

最后,她微微扬起嘴角。

「……你有自己可言吗?」

「什……」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雪之下摸不着头绪。她还来不及反问,阳乃就打断她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你从以前就只会模仿我的行动,有资格说什么自己的想法?」

尽管嘴上挂着笑容,她的声音却比平时还要冰冷,射向雪之下的视线几乎要让人结冻。

雪之下没有反驳也没有抗拒,只是茫然地看着阳乃。看到这样的她,阳乃轻轻耸肩,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总是享有自己的自由。但那些也不是你的决定。」

这句话听起来温柔,但其中又带有一丝怜悯。

下一刻,阳乃将原本注视着雪之下的视线,扫向一旁的由比滨,以及对面的我。

和我四目相对时,阳乃轻轻一笑。

「……就连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行动对吧?」

没人知道这个问题到底是在问谁。

不光是雪之下,我也如同被钉在原处。虽然想阻止阳乃继续说下去,但我完全发不出声音。因为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处理眼前的局面。

「雪乃,你到底想怎么做?」

「……如果你们姐妹要吵架,可以麻烦去其他地方吗?」

为了打断阳乃的质问,我勉强挤出这句话。

雪之下阳乃肯定会说出决定性的一句话。她会揭穿真相。我不能让她继续说下去。这不是为了雪之下,而是为了我。

阳乃像是兴致全失,一脸无趣地看着我。那藐视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就只会说这种话吗?」

「吵架?这根本算不上吵架。我们从以前就不曾吵过架。」

「不管怎么样,这都不是该在这种地方说的话。」

我们互相投以冰冷的视线。我拚命忍住别开双眼的冲动。

「那个……我跟小雪乃,都在好好地思考。」

由比滨挺身而出,站到雪之下的身旁,强而有力地说道。但是,阳乃的视线让她逐渐畏缩,最后终于低下头。阳乃用悲伤的温柔眼神,看向这样的由比滨。

「……是吗?那等你回去后我再慢慢听吧。反正你能回去的地方,也只有一个……」

阳乃抛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开,鞋跟跺地的声音再次响起。随着声音逐渐远去,我紧绷的肩膀也慢慢放松。

壮丽的晚霞染遍云层。目送阳乃离去后,我终于深深呼出一口气,有种自己许久不曾呼吸的错觉。

留在原地的我们没能看向彼此。一直低着头的雪之下轻咬下唇杵在原地,由比滨难过地注视着她。在这种状况下,说出那种话的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道别,只能仰望天空拚命思考。

「那个……对了,要来我家吗?」

因此,听到她努力堆起笑脸说出口的提案,我找不到推辞的理由。

×  ×  ×

我们离开学校,沿着通往车站的大马路前进一段时间后,来到一块大厦林立的区域。

由比滨的家就在其间。

由于目前正好处于放学和下班人潮最多的时段,路上到处都是吵闹声,对于不发一语,只是默默走路的我们而言,这样的喧嚣有如天降甘霖。

我和雪之下只在踏进由比滨家时,开口说了声「打扰了」。直到进入她房间稍事歇息,才总算发出叹息之外的声音。

「抱歉喔,房间没什么整理……」

由比滨坐到矮桌前,把坐垫推给我和雪之下。

「……谢谢。」

雪之下简单道谢后,抱着坐垫到她的身旁静静坐下,我也跟着盘腿坐在地上,隔着矮桌和她们面对面。拜粉红色的短毛地毯所赐,脚底下非常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