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雪之下纳闷地歪过头。经她这么一说,我也扳起手指,计算当时一起去千叶村的人,然后得出答案。
「平冢老师……但她是负责带头的,不太算有跟我们一起玩。」
「……就我看来,老师也玩得挺开心的。」
雪之下蹙起眉头。我不是不懂她的心情──嗯,对啦,那个人看起来总是自得其乐。还有户部其实也在,不过那个家伙就算了。我会永远记得你的,所以请好好安息吧。都是因为他问了叶山奇怪的问题,才害我心情郁卒,这件事只要有我记得就好。
那次暑假,发生了很多只留在我心中的事。
那抹苦涩宛如淤泥,一直盘踞在心底,留下疙瘩。
我之所以无法对鹤见留美这名少女置之不理,是因为我把她跟某人重叠在一起。我大概是无法原谅「大家」这种连存在都暧味不明、只会带来同侪压力的强迫观念,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或者说,始终把她压得喘不过气。
事件的结果绝对称不上好。
只不过,那副即使知道是伪物、还是想伸出手的姿态,使我产生些许的希望,和近似于祈愿的愿望。这也是只有我记得就好。
然而回忆并不受个人意志控制,一起度过那段时间的人也会拥有。
所以,她接下来也会提起这件事吧。
「烟火也好漂亮。」
由比滨看著夜空,喃喃说道。我也跟著抬起头。今晚没有明月,也没有撒在空中的金丝,夜色一片黑暗。
「……烟火啊。」
「你记得呀?」
「对啊。暑假里没做什么事,有什么活动的话自然会记得。」
由比滨的语气像是在调侃,所以我也耸耸肩,如此自嘲。
我们藉此将共同拥有的回忆,小心翼翼地收进心里。
彼此之间剩下淡淡的微笑、细微的呼吸声,以及幽然的沉默。
雪之下叹一口气,彷佛要填补这瞬间的寂静。
「将近四十天的假期,你只记得其中几天……」
「有什么奇怪的,暑假不知不觉就结束啦……而且,开学后大家不是忙到不行。」
「因为越接近年底,活动就越多。」
「是啊……虽然大部分都是那个主委的问题。」
一想起那个人,说话就开始不客气。由比滨也瘪起嘴巴。
「嗯……不予置评。」
天啊!由比滨是大好人!那种人明明连审都不用审,直接送十个死刑,往死里打就好的说!不过,雪之下好像也不认同我的看法,耸了耸肩。天啊!雪之下也要走温柔路线吗?才刚这么想──
「问题不全在相模同学身上。」
「啊──你把人家的名字说出来了……」
「……亏你有脸这么说。你根本没打算藏吧。」
雪之下按著太阳穴,一副头痛的样子,皱眉瞥了我一眼。我敷衍地回应「好啦好啦是我不对」,她才清清喉咙,咕哝道:
「那是诸多因素导致的结果……」
这句话非常抽象,相当不精确,但难道还有其他说法吗?虽然她讲得含糊,我们仍然理解到她想表达什么。
随便将自己的理想加诸于别人身上,或者是因为无法容许自己随便依靠别人、坚持不向其他人求助,又或是自以为替他人著想──各式各样的因素。
不过,我认为我们就是在如此反覆之下逐渐了解彼此,得出上得了台面的答案。
我们的答案不尽相同,但最后大概殊途同归。
所以,雪之下用八竿子打不著的结论收起话题。
「最重要的是,行程排得太过密集。」
我跟由比滨都表示同意。
「对呀。之后马上就是毕业旅行了。」
「没错。毕业旅行也是匆匆忙忙的。」
点到这里,我不打算再说下去。后来是由比滨和雪之下接续话题。
「感觉没有好好观光到。顶多是清水寺吧?还有一个超多鸟居的地方。当地名产也没吃到多少……不过,电影村很有趣!那里的鬼屋好玩!」
「……所以我们当时匆匆忙忙的。」
相较于兴奋的由比滨,雪之下看起来不太苟同。那时她们在不同班级,所以没有共同行动。就算有一起玩,雪之下大概也不会进鬼屋。因为她不太擅长那种东西嘛!好吧,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擅长。
「观光胜地应该参观了不少。龙安寺、伏见稻荷神社、东福寺、北野天满宫……我还去了其他地方。至于名产,在旅馆不是有吃到汤豆腐跟乌龙面锅吗?而且想去的咖啡厅也去了。」
雪之下的脸上添了几分喜悦。原来如此,那天早上去的咖啡厅果然是这家伙挑的。那家店的确很别致,餐点也很美味,所以没什么好抱怨的……
回想到这里,雪之下又低声补充:
「还有拉面……」
「拉面?」
由比滨的头上冒出问号,雪之下急忙闭上嘴巴。我开口填补这段空档:
「喔,京都有很多有名的拉面店,北白川、一乘寺那带是一级战区。时间够的话,我也好想去一趟……高安、天天有、梦语……」
「啊?咦,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想去的拉面店,别理我。」
「嗯、嗯……」
勉强说服始终满脸问号的由比滨后,轮到我接续话题。
「之后还是忙得要命。好不容易摆脱相模后,换一色搞出一堆问题……」
「啊哈哈……学生会选举也超累的。」
由比滨发出苦笑,一旁的雪之下似乎有点泄气,我瞥到这一幕,也叹了口不小的气。
「选举刚结束,紧接著又是圣诞节活动,整天听他们满口Logical Magical这样那样的,简直是地狱……」
「的确是听不懂那群人在说什么……不过你刚才讲的话同样很难理解。」
雪之下微笑著使出毒舌攻势,蜷起的背不知何时挺直了。由比滨也轻轻撞一下她。
「可是,能免费去得士尼乐园玩很不错耶!还买到一堆熊猫商品!」
「……嗯,是啊。并非只有坏事。」
由比滨嘿嘿笑著,雪之下别过头。看到她们这样,连我都觉得好温馨。
确实不是只有坏事。
我认为我们当时的行为是有意义的。我们无法确定是否对一色伊吕波尽到责任,不知道鹤见留美抵达的终点是否正确,更无从得知她那句话的真意。
可是,至少我觉得这并非徒劳无功。
正因为这么想,我才能度过平静的年末。除了我之外,她们心中也存在同样的温暖吧。
所以,沉浸在回忆中的由比滨,语气也相当平静。
「总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去年真的发生了好多事……」
「过完年后也超忙的好吗……尤其是我们家,小町接著就考高中了。」
开学后,校内充斥著没来由的流言,让我有种一直在忙的感觉,好像只有年初的短短几天得以悠闲度过。拜其所赐,回忆也统统集中在年初。想到这里,我不禁担心起小町的考试。
「希望新年参拜时许的愿有效。」
「嗯?喔,是啊……」
我的担心似乎表现在脸上,雪之下才为我打气。
「算了,在这边担心也没用。」
我打算转换一下心情,如此说道。由比滨也点头附和。
「对啊……等到结果出来,帮她办个慰劳会吧!」
「嗯,麻烦了。好好地为她庆祝上榜。」
「……嗯。」
「当然!」
我讲得一副小町确定会考上的样子,她们却没有否定,而是笑著回答。多亏她们,我的表情才和缓下来。
然而,由比滨的表情突然蒙上一层阴霾。
「考试跟我们也不是完全无关呢。」
「是啊。明年的这个时候正好是考大学的时期,接著就是……」
雪之下再度垂下视线。那句话的下半段是什么,不用问也再清楚不过。
大学考试结束后,接著就是毕业。
「一年过得真快……」
这句话比我想像的还有真实感。事实上,这段时间只不过是我们刚刚随口就聊完的程度。与我一同回忆的这两人,想必也很明白。
「这大概是目前为止过最快的一年。」
雪之下深深叹了口气,由比滨敲一下掌心附和。
「我也这么觉得!为什么呀?对了,大人不是常说吗?年纪越大,时间过得越快,差不多就是那种感觉!」
「因为很忙吧……再加上一堆人来侍奉社委托或商量事情。都是平冢老师的错。」
「她可以说是元凶。」
雪之下苦笑著说道。我和由比滨也露出类似的表情。
真是对极了。这一切都始于那个人的一句话。
事情的开端其实很微不足道。我甚至怀疑是她的心血来潮。
然后,很快就要结束了。
到现在,我们仍然没有明确地分出胜负,结果总是暧昧不明,如在五里雾中。
就算是这样,我仍然要找出我的答案、我们的答案──即使是错误的,即使会失去什么。
一直回顾过去会没完没了。关于这一年的回忆,要聊多久就能聊多久。
而且都是愉快欢乐、可以笑著诉说的回忆。
只聊想聊的事,不想聊的就避而不谈。
真正想说的话,一句也没说出口。
一切都是恣意或刻意。然后马上就会发现,不提及的回忆,正是自己最在意的部分。
我们三人想必都有这种自觉。
就因为这样,对话才会中断。
三人共度的时间未满一年。其中有许多记得的事、忘记的事、假装忘记的事。
可以回忆的往事总有耗尽的一天。
聊完过去到现在,对话必然会中断。
既然如此,接下来该谈的就是未来。
大概是因为这样吧。我们三个都吁出一口类似叹息的气,陷入沉默。
不可视又不可知,不可解又不可逆。
看不见又摸不透的事物,纵使我们对它一无所知,一旦迈出步伐,就再也无法回头。
在这阵沉默中,我听见有人把围巾重新围好,发出的布料摩擦声。
「雪停了呢。」
由比滨看著罩上一层烟雾的朦胧夜空,喃喃自语。
雪之下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抬起视线。嘴角泛起的微笑,如同自薄薄云层中洒落的月光。
她们想必正看著相同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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