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阳乃不耐烦地叹气。
「这、这样啊。」
「陪到天亮」这词超猥亵的。还以为《直播到天亮》【注】绝对是情色节目咧。所以《天亮了!直播啰,一起去旅行》【注】我也觉得色色的。【注9:《朝まで生テレビ》,日本深夜直播节目。/注10:《朝だ!生です旅サラダ》,日本旅游节目,中译为《轻松自在逍遥游》。】
话说回来,又不小心知道了不想知道的事情……周刊八幡的八幡炮又炸裂了吗【注】?没有啦,这次是打算放礼炮喔?咱们偶尔也会爆一些喜庆的八卦啦!现在可没时间给我搬这种不晓得要讲给谁听的烂藉口出来。想到阳乃就是因为喝了那么多,今晚才会出现这种态度,我反而要心怀感谢,没道理受到打击。【注11:出自日本八卦杂志《周刊文春》重大爆料时的譬喻「文春炮」。】
若是平常的阳乃,绝对会追究到底,现在她的表情却神清气爽。
我不时观察她的脸色,所以落在阳乃身后。走在前面的阳乃「嗯──」地伸了个大懒腰。
「不过,幸好有早点回来,才能听到雪乃的话。」
「……」
她放心地呼出一口气,我不禁陷入沉默。
「嗯?」
阳乃转头望向我,大概是好奇我为何沉默吧。
我轻轻摇头,表示没什么。
「……没有,只是有点意外。」
这次,她整个人转过来,轻快地问:
「意外什么?」
「就是……你有好好听雪之下说话。」
「这不是当然的嘛?我可是她姐耶。」
阳乃露出无奈的笑容。本来以为她会就这样倒退著走路,结果她又转回前方。
「如果小町有要求,你也会听吧?」
「……是啦。你这样说,我就能理解了。」
换成我和小町的话,确实说得通。只要是小町的要求,而且是发自内心的,我肯定会无条件一秒答应。
看到小町的例子让我无法反驳,阳乃笑了出来。
「对吧?既然雪乃做了这个选择,无论正确或错误,我都会支持她。」
「如果她做错选择,不是该阻止吗?」
「那孩子又不会听。重点是,怎么样我都无所谓。不管进展顺利还是被迫放弃,都没有差别……」
阳乃呢喃道,我看不见她的脸。我有点在意她现在的表情,于是稍微加快脚步。
然而,我跟她的距离并没有缩短太多,顶多瞥见她的侧脸。不久后,我们步下横跨马路的天桥,进入公园小径。
橘色的街灯在枯黄的草地上排成一列。
每走一步,街灯就在阳乃的白皙脸颊留下温暖的光芒,以及冰冷的影子。我仍然看不清她的表情,如同方才有点矛盾,意义模糊不明的话语。
穿过茂盛的草地,踏上公园中央的步道,眼前立刻变得开阔。
来到沿著喷水池铺设的林荫道后,阳乃略为放慢脚步,仰望夜空。我跟著抬头,看到天空挂著一弯弦月,其下是像双胞胎一般并立的高楼,正发出淡淡的灯光。
阳乃轻盈地跳上阶梯,回头看著我。
「人类就是像这样经历许多放弃,慢慢长大的。」
「是吗……」
世界逐渐缩小,肯定象徵著自己逐渐长大。不断地删除选项,削去各种可能性,才能刻划出更明确的未来。
这点我也能理解,雪之下的抉择可能也属于这一类。
只不过,阳乃说这些话时,眼神似乎显得落寞忧伤,令我有些在意。说不定是因为,她的语气像是在讲述其他人的事。
「……请问,你也经历过吗?」
「呵呵,你说呢?」
她笑了一下。
「跟我没关系吧。现在在讲的是雪乃……那孩子大概是第一次把心里的话说出口。你也在一旁好好看著她吧。」
这句话好比在暗示我不要出手。语调跟之前在电话里说我温柔的时候很像。
我对于「尊重雪之下的意见」本身没有任何异议,这件事也不需要我插嘴提出意见。所以,我能够点头答应阳乃。
这大概就是我们期望的──被期望的心态。既然雪之下阳乃予以肯定,就不必鸡蛋里挑骨头了。
「……嗯。」
阳乃也许是满意我的回答,轻轻将手背到身后,挺起胸脯,一副开心的样子。
「呵呵,又当了一次姐姐……」
「不考虑一直当个姐姐吗?」
「才不要。」
我开玩笑地说,阳乃却立刻回答。她转过头来,对我微笑。
「我跟你不一样。你总是在当『哥哥』。」
「……这个嘛,因为我就是哥哥。」
说什么废话。我可是从小町出生的那一刻起,便一直在当哥哥的哥哥界老手。不用特别留意,此身就能随时处于哥哥模式。我对此深感自豪。
阳乃紧盯著我的眼睛,突然笑出来。
「这样啊,有哥哥真不错。我也好想要这种哥哥~」
不晓得阳乃是否在开玩笑,她咯咯笑著,趁著醉意搭上我的肩膀。由于她整个身体靠过来,柔软的触感和香气让我在意不已。
「我说……发酒疯不会受人喜欢喔……」
「我没醉我没醉。」
我试图轻轻把阳乃推开,但她的脚步踉跄,若即若离,就是不肯放开我。
走著走著,林荫道来到尽头,前面是通往车站的街道。
过两条马路就是购物中心。营业时间虽然已经结束,通往站前广场的路还亮著温暖的光。阳乃还搭著我的肩膀,我实在不想引人注目。
到达右手边是车站,左手边是便利商店的分岔点时,我好不容易摆脱阳乃,跟她拉开一步。
「那个……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吗?」
「喔,很温柔嘛~不错喔~真有绅士风度。」
她猛拍我肩膀,像是在说「是擅长温柔对待女性的绅士朋友呢!【注】」……哇~好烦人。我勉强控制反射性开始抽搐的脸部肌肉,露出不耐的表情。【注12:出自动画《动物朋友》之台词。】
「我并不绅士。我要直接回家。」
阳乃又高兴地笑了。
「放心啦。」
下一秒,她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极为冷静。原本迷茫的双眸,闪过刺骨的寒光。
「那点酒怎么可能喝得醉。」
就算她这样说,我也不知道她究竟喝了多少。然而,她的声音已经跟刚才不同,既不会颤抖,也不会突然上扬。我明白此人是一如往常的雪之下阳乃。
美丽、蛊惑,彷佛要令听者陶醉再将其咒杀的声音,她平常的模样。
为了避免受到吸引,我也恢复平常的态度,叹一口气别过头,用不在意对方是否听见的音量,开玩笑地发出调侃。
「……听说醉鬼都会说自己没醉。」
「真的没醉啦……说不定,其实是醉不了。」
这句轻声呢喃让我忍不住看回阳乃身上。她望向远方。
阳乃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却寒冷如冰;嘴角扬起,实际上却根本没在笑。
「不管喝多少酒,背后的自己总是相当冷静。连自己是什么表情都看得清楚。就算我又吵又笑,总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
就连此时此刻也一样。她的话中带著好像在讲其他人的距离感。明明是在讲自己,说法却非常客观,主观的部分模糊不清。所以,这段自顾自地、百无聊赖的话语,彷佛参杂著谎言与真实。
她发现我默默盯著自己,吐一下舌头掩饰过去,藉由这个动作告诉我以上全是玩笑。
「……所以,我只会喝到吐,然后醉倒。」
「这是最烂的醉法吧……」
「没错。」
我跟著开玩笑般地回应,阳乃掩住嘴角呵呵轻笑,然后重新踏出脚步,逐渐走远。我目送阳乃走向便利商店到半途,她又突然回头。
她向我展露的笑容,透出一丝慈爱与同情。那恐怕是我至今看过最温柔的笑容。
「不过,你大概也一样……帮你做个预言。你醉不了。」
「拜托不要。我以后打算成为心不甘情不愿被抓去喝酒的高级社畜,或大白天就拿老婆赚的钱吃吃喝喝的超级家庭主夫耶。」
我用让人不快的得意笑容,还有以道别来说太过耸动的言词回敬后,同样踏出一步。
转头一看,阳乃还站在那里,用比平时稚嫩的表情目送我。彼此之间相隔三步的距离感恰到好处,所以我忍不住多嘴了两句。
「……还有,我还是觉得你醉了。」
她竟然说了那种话,竟然对我露出宛如发自内心的笑容。这彷佛真正的雪之下阳乃出现在眼前,无论怎么想,都是她喝醉了。
阳乃愣了一下。
「是吗……这样啊。好吧,就当我喝醉吧。」
她把手抬到嘴边,遮住微微扬起的嘴角,率真地点头。
阳乃挥手道别,我点头回应后,转过身去。
那个人一边说「酒是敞开心扉的润滑油」这种大谎,一边拿酒精当藉口,又戴上一层面具。
到头来,她明明从不显露真正的自己,却故意露出破绽。我始终不明白真正的她是什么模样。
若要说那矛盾的模样,或是她处世之狡猾,这个人确实算大人吧。至少比我更加成熟。因为,她有办法假装忘记最后没能吞进口中的东西。
夜色渐深,街道在寂静的黑暗中沉睡。只有模糊的大樱灯光,以及等待载客的计程车灯尚称显眼。离开车站,喧嚣也会跟著远离。
在这样的静谧中,唯有一句话一直在耳边回荡。
醉不了。
我觉得,这个预言应该很准。
第十二卷 interlude…
喜欢整理东西是真的。
虽然一点都不擅长。
不过,我就是喜欢。
我喜欢把堆满一地、乱七八糟、被丢著不管、乱到不能再乱的东西一样一样整理好。
因为在整理的过程中,会有种「这样就好」的感觉。
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商量该从哪里开始后,她说要先去准备空纸箱和垃圾袋,便离开房间,我则独自留下来等她。
我环视房内,这个房间非常整齐,感觉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几乎用不著整理,和我的房间不同。
唯有房间角落的床头特别热闹。
那里摆著布偶、猫咪商品,以及一些大概是她喜欢和觉得重要的东西。
在这间色彩单调,蓝色、水蓝色、银色等冷色系格外显眼的房间中,那个角落特别柔和、有女孩子气。
我觉得很温馨可爱,伸手抚摸上面的熊猫玩偶。
这时,我发现玩偶的身后有个塑胶袋,像是藏在那里似的。
那是个四角形的黑色扁平袋子,跟可爱的空间有点格格不入。
再加上那个袋子有点眼熟,所以我忍不住伸出了手。
稍微打开一点缝隙,从中看进去。里面有一张纪念照片。我也有同样的照片。以前跟家人出去玩时,坐那个游乐设施拿到的。
明明知道最好不要看,我还是忍不住打开。
照片里是两个熟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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