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虽然我这双死鱼般的眼睛跟严肃永远沾不上边,至少在语气上稍微正经了些。一色想了一下,挤出微弱的声音问我:
「是吗……就算这样,并不是为雪乃学姐好?」
「我从来没有为了谁好而行动过……所以,这次也一样。」
「是一样的吗……」
我点头回应她参杂疑惑的呢喃,一色低下头。我没办法低头,只得望向窗外。
结果,总是这样。
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经常与正确答案相去甚远,无论何时都在犯下充满误解的错误。连为自己犯下的过错道歉都是错误,扣子始终是扣错的。
将近一年的时间,这种事一直在重复,岁月就这样流逝。不知不觉,冬天都快结束了,初春的强风把窗户吹得喀喀响。短暂的静寂被打破后,一色突然抬头。
「不过说实话,我不认为这样有办法说服雪乃学姐。」
「我想也是……」
我忍不住叹气,一色探出身子。
「你会被拒绝得很彻底喔。」
「我想也是……」
我又叹了口气,一色抬头看我。
「就算这样,还是要做?」
「是啊……」
我唉声叹气地说,一色目瞪口呆,歪过头。
「咦?为什么?」
「问我也没用……」
有这么意外吗?伊吕波妹妹对学长用的敬语不见啰。虽然我不介意啦……不过,这个人,是不是忘记自己说过什么……
我怀著诸多不满,眯眼看著一色。
「说起来,最先要我们帮忙的不就是你吗……」
听见我的回答,一色瞪大眼睛,大眼眨啊眨的。然后迅速往后面缩,拚命挥手,扔出一连串的话。
「啊!是为了我吗!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追我吗受到特别待遇我是不觉得讨厌也不排斥遇到困难时有人来帮忙但这跟那是两回事麻烦等事情处理好后再来对不起。」
最后恭敬地一鞠躬。我满足地点点头。
「嗯,对啊。完全不是你说的那样,不过大致是那样没错。」
「那是什么反应……这样呀,原来不是我说的那样吗?」
她不悦地鼓起脸颊,冷冷瞪了我一眼。哎呀,因为这才是正确的反应嘛……一色无视疲惫的我,食指抵在脸颊上,满不在乎地说:
「好吧,就算理由是为了我,我也无所谓啦。」
「当然有所谓。我又没说是为了你,并不是好吗……」
我嘀咕著想纠正她,一色却没在听。手指依然抵著脸颊,歪过头,面色凝重。
「不过说实话,我不认为这样有办法说服雪乃学姐。」
「我想也是……这是无限回圈吗?可是,你就不能帮我说几句话吗?」
我怀著些微的期待这么说,一色严肃地摆摆手。
「咦,死都不要……不如说办不到。」
「你竟然说办不到……而且还秒答……」
这家伙刚才是不是说「死都不要」?是我听错吗……我盯著她看,一色清了几下喉咙,不知为何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说:
「不可能啦。女孩子不会改变自己做的决定……别人为自己做的决定倒是会轻易改变,一不爽还会假装忘记。」
「真差劲……」
她稍微别过头,偷偷补充。只有你是这样吧?不是所有女生都这样,要看人的吧──连不只是女性,甚至不擅长应付所有人类的我这么认为。
一色把头转回来,眉毛垂成八字形。
「……而且,对象是雪乃学姐嘛。我觉得有难度。」
「是吗?是啦……」
不是因为是女生,而是因为是雪之下。这么一说,我也不得不同意。回顾我跟雪之下认识的这段称不上长的时间,她无时无刻不展现出清廉、一丝不苟的个性。这次也一样,不可能轻易改变主意。
我闭上眼睛,双臂环胸,「嗯──」地沉吟著。一色小声说道:
「我这次受到很多帮助……也想为她打气。」
我往旁边瞄过去,一色脸上浮现淡淡的苦笑。
「所以,我不方便说什么。对不起。」
「啊──没关系。是我随便就提出这种强人所难的要求,抱歉。」
我也苦笑著叫她不用在意,一色点头回应。我顺著话题随口说出的话,一色似乎有认真考虑过。虽然现在才讲这种话有点太晚,一色伊吕波真的是非常十分相当超级好的人。所以带著这种随便的心态叫她帮我说话,还害她卷入麻烦,我还挺愧疚的。
果然该由我自己思考。
……这样的话,该从何说起呢?我实在没头绪。因为那家伙真的很难搞……唉,好吧,我自己也很难搞。不如说我更难搞。
思绪乱成一团的时候,就要促进大脑的血液循环。我边想边按摩头皮,这段期间,一色只是默默看著我。
「…………」
「干么?」
我在意她的视线,开口询问,一色摇摇头。
「没事,我只是在想,你都没有放弃耶。」
「咦。喔、喔,嗯。」
经她这么一说,又被盯著猛瞧,害我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我用几乎没有意义的回应打马虎眼,一色和我拉近一个拳头的距离。跟刚才一样,笔直地看著我。
「为什么?她本人都拒绝了,阳乃姐姐不是也对你说了什么吗?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正常人绝对会嫌麻烦吧。」
这一串话语直捣我的心房。明明是问句,却不给我回答的时间。即使有那个时间,我八成也讲不出明确的答案。
一色每问一个问题就凑近一些,我也挪动身体,跟她拉开距离。然而,过没多久就被逼到边缘,无处可逃。
「有很多原因啦……」
烦恼过后,我好不容易别过头,一色却抓住我的领带一扯。
「请你认真回答。」
一色硬把我的头转回来。她的力道不小,将领带握出皱痕,小手也微微颤抖。
我无法转头,也无法移开视线。因此,目光落在抿成一线的娇嫩双唇,以及在夕阳下摇晃的眼眸上。面对她严肃的表情,我能做的只有勉强张开沉重的嘴巴。
「真的有很多原因……我不觉得我解释得清楚。」
「没关系。」
但一色不允许我耍嘴皮子,立刻反驳回来。看样子,我不回答些什么,她就不会接受。
可是,无论我讲什么,她都无法认同吧。
我怀抱的感情与感伤,说起来根本不能言喻,正因如此,才是怎么形容都可以的极为麻烦的东西,不管我如何描述,他人肯定无法理解。不知变通地用既有词汇描述这不透明、不定形、不鲜明的东西,只会害它从头开始劣化,最后酿成严重的错误。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只用一句话概括。
之前我一直搬出「因为是工作」、「为了我妹」这种藉口。这次也只要如法炮制,把理由推到其他人身上即可。「因为一色拜托我帮忙」是最简单的理由。
然而,一色伊吕波想要的八成不是这种课本上的标准答案。她诚挚的目光告诉我,得不到理由、谅解也无所谓。
讲不清楚,解释得不明白也无所谓,说出你的答案──她是这个意思。
因此,我很清楚这并非她想听见的答案,老实、真挚地将话语跟沉重的叹息一同慢慢吐出。
「……我该负责。」
「负责吗?」
一色轻声呢喃,微微倒抽一口气。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我说的话不得要领,她面露疑惑,就这样低下头。然后抬起视线看了我一眼,催促我继续说。
我点头回应,挤出断断续续的句子。呼吸困难,胸口非常烫,或许是因为本来只有松松地挂在脖子上的领带被一色拉住。
「虽然要追溯回源头,事情之所以变得这么复杂,还扯到依存什么的,都是我的责任。所以,我想解决这个问题。我一直是这么做的,事到如今不能说变就变。就这样。」
我好不容易讲完类似结论的东西。一色的手放开我的领带,无力垂下。
「啊,不好意思,因为学长的答案跟我想像的不一样,我有点恍神。领带皱掉了呢,对不起。」
「没关系啊,本来就皱巴巴的……」
我都这么说了,一色却碎碎念著「这怎么行」、「哇──」、「糟糕──」急忙试图把皱纹抹平。她抹得太用力,我的脖子也跟著动来动去。
不过,她的手突然停下。
「刚才那些话,你会对雪乃学姐说吗?」
一色的视线落在垂下的领带上,看不见她的表情。我无言以对,一色又开始扯我领带,彷佛在叫我快点回答。每扯一下,亚麻色发丝就调皮地跳来跳去。这如同小猫的淘气动作,使我感到一阵放心,忍不住笑出来。
「……说是会说啦,能不能传达给她则另当别论。」
「你们真难搞耶。」
一色抬起脸露出无奈笑容,拍了一下我的胸口──我的领带。
「对我来说,侍奉社愿意帮忙最省事。所以,要好好干喔。」
她「嘿咻」一声,站起来指向我,露出从容不迫的笑容,然后晃著裙襬,转身离开。走了两、三步后,招手叫我过去。意思是要放我进办公室吗……
我也驱使沉重的身体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 ╳ ╳
我跟在一色之后进入学生会,随即闻到一阵芳香。推测是室内香氛之类的。跟侍奉社的社办不同,是清爽甘甜的水果香,并未参杂红茶的香气。
不怎么大的办公室里东西非常多,或许是长年经营累积下来的,感觉有点乱。其中只有一块区域特别整齐。
存在感强烈到不行的会长办公桌旁,放著一张简朴的桌子。雪之下雪乃站在桌子后面的白板前。
在场没有其他学生会成员,代表暂时由雪之下和一色两人确立行事方针吧。
讨论的痕迹清清楚楚留在白板上。红、黑、蓝的文字跃于白底上,雪之下盯著那些字,听见背后的声音而回过头。
「哎呀,比企谷同学。」
「嗨。」
看到我出现在这里,雪之下没什么反应,甚至露出浅笑。她应该已经接获校方的自律要求,看起来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休息吧,一色同学。」
雪之下拿掉白板的固定器,翻到另一面,将白板推到旁边,开始准备泡茶。
她打开电热水壶,在等待水滚的期间俐落地放好纸杯,取出茶包。
那熟练的动作让我有点怀念,雪之下发现我在看她,默默用视线叫我坐下。她的桌子对面,正好有张折叠椅。
过没多久,热水开始冒泡,沸腾声与我拉过折叠椅的声音混在一起。一色也小步走向会长的座位,喀啦喀啦地拖来附椅背、略显高级的椅子,浅坐在其上。
接著,一杯用跟侍奉社不同的茶具泡的红茶,无声地出现在我面前。我感激地接过,客人用的纸杯里,散发出熟悉的香味。
「你听说了?」
这个问题不具体又简短,但我和她会在这个地方谈的话题,不用想都知道。
「嗯,对啊。跟由比滨一起。」
雪之下略微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下一刻,她立刻恢复镇定。
「……是吗?」
「关于详情,我听平冢老师说了。没问题吗?如果有什么我做得到的,我可以帮忙……」
「不必担心。我们也在拟定对策。」
她优雅地将纸杯拿到嘴边,轻啜一口,流畅地回答。
这段对话的温度,与手中红茶的热度相反。一色扭扭捏捏的,大概是坐立不安。她不停对我使眼色,叫我「讲清楚啦」。
请等一下。所谓的对话需要流程、脉络、顺序、时机、气氛,以及勇气等诸多要素。对话未免太难了吧?我才在观察气氛准备开口,结果一开始就遭到拒绝。总之,想扩展话题,得先找到开端。我真的很不擅长这个。
我一边吹凉红茶,一边思考如何开口。红茶的温度逐渐下降,连怕烫的我都终于能喝,我开始小口喝茶,同时咕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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