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八幡,叫我出来有何贵干?」
我偷偷喘了口气,材木座夸张地「咳噗咳噗」清喉咙,一屁股坐到我的正对面。
他一如往常的模样,竟然让我有种被治愈的感觉。
呼,冷静多了。呼吸顺多了。
「等人到齐再说。这个给你玩,找找看哪里不一样。」
我拿出儿童用菜单,递给材木座。儿童菜单的封面,正反面画著看似同样的画,其实有十个不同。听说在等待上餐的期间让小孩玩这个,他们会比较安分。
「唔嗯……这个很难啊。」
材木座接过菜单,马上开始找不同的地方。随便应付他一下即可的感觉真好,好轻松……这个想法让我不禁扬起嘴角,随口说道:
「假如我们到七十岁都还单身,乾脆住进同一家养老院好了。」
「多么崭新的求婚方式。搞不好有机会买下单身汉专用的公寓啊。到时就每天一起看动画打桌游吧。」
材木座没有看我,专注在找不同处上,随口回应。
「天啊……」
旁边的由比滨小声惊呼,真的被我们吓到。
我的手机震动起来。八成是另一个我找的人,户冢彩加。我拿起手机时,他似乎已经到了。
「八幡。」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在公共场所,他用比平常低一点的声音叫我。
我望向那边,户冢背著网球拍袋走过来。他在平常穿的运动服上加一件防寒用的海军外套,脖子上是有毛球、孔隙偏大的手工围巾。衣服有点乱,气喘吁吁,大概是刚结束社团活动就急忙赶来,脸颊被室外的冷空气冻得红通通的。这种不协调感让我觉得很新鲜,举手回应他,脸上不知不觉浮现笑容。
下一刻,我的微笑想必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熟悉的带了点蓝色的黑马尾,在户冢身后摇晃。黑色大衣、黑色格纹围巾,加上大方露出的长腿,手上却拎著跟那身装扮一点都不搭的大购物袋。川什么的带著闷闷不乐的冷淡表情,只动了一下脖子跟我点头致意。我也只动了一下脖子回应。
我立刻跟旁边的由比滨讲起悄悄话。
「我不是说找感觉可以沟通的人吗?」
「你不也叫了中二过来!」
由比滨音量虽小,却气噗噗地抱怨。她拿这点来说,我实在无法反驳。
「嗯,呃,那个,嗯,呃,他确实听不懂人话……」
……可是,说起来,我啊,几乎没有能讲话的对象耶?
不过,我找来的户冢和材木座自不用说,川崎我也认识,跟其他人比起来,确实比较好说话。万一来的是三浦之类的,我八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户冢小步走到材木座旁边坐下。川崎拉过附近的椅子,坐到上面翘起长腿,侧身撑著头。
「沙希跟小彩,谢谢你们愿意过来。要吃些什么吗?」
由比滨笑著拿出菜单,户冢腼腆一笑。
「啊,那就……刚上完社团活动,我也饿了。」
「我不必……饮料就好。」
川崎简短回答。可能是还要回家煮晚餐。我猜她是在去接妹妹京华的途中过来的,最好别耽误她太多时间。
等户冢休息够后,由我开启话题吧……对了,只有材木座没被问要不要吃东西耶?我偷瞄过去,材木座还在盯著儿童菜单。
「呣呣,剩下七个找不到……」
根本没找到几个嘛。总共有十个耶。
╳ ╳ ╳
我呆呆看著户冢卷起义大利面吃,等他吃饱后,进入正题。
「首先,不好意思,突然找你们出来。感谢大家愿意跑这一趟。」
我深深低下头。这么慎重地道谢好难为情,我不敢正视那三个人的反应,因此我维持了这个姿势一段时间。
满足的哦一声、温柔的嗯一声、困惑的吐息声,以及高兴的轻笑声传入耳中。谁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我大概猜得出来,低著头一点意义都没有。
为了掩饰害羞,我故意大声咳嗽,严肃地开口。
「有个遗憾的消息要告诉各位。」
「是。」
材木座多此一举地坐正,摆出专心听话的姿势。户冢紧张地挺直背脊,川崎还是老样子,懒洋洋撑著颊。
「你们知道舞会(Prom)是什么吗?」
「唔嗯,不知。故现正前去调查。」
材木座开始用手机搜寻。在问人之前先自己调查,这个宅男挺能干的嘛。要是他问我Prom是什么,我就要呛他「先自己查查看吧。你面前这台机器是装饰品吗?按几下就能查到啰?」
他盯著手机,表情因憎恶而扭曲,似乎大略了解舞会是什么了。
「哦……只为了满足光明方的承认欲求与及时行乐主义的恶魔活动……赞赏这种东西的人,大多是那种上大学后会拿『我念的高中办过舞会喔』当社团活动的话题,彷佛自己高中就是爱参加活动的阳光嗨咖,窜改过去的历史修正主义者……」
材木座用力地把手机放到桌上,户冢探头去看,「哦──」地感叹出声。川什么的连一句「让人家看看嘛」都说不出口,不停偷瞄。
「学校打算举办舞会……而我们决定唱反调。」
话刚说出口,材木座就拍了下大腿。
「意即反舞会!」
「……嗯,虽不中亦不远矣。」
「是吗!果真是反舞会!」
他搜寻舞会的资料时,查到反舞会这个词了吗……讨厌,这个人总是一学到新词就想马上用用看……面对一个人在那边大放厥词的材木座,我的声音变得非常低沉。
「嗯、嗯……对、对啦,就是,那样,吧?」
「咦!为什么?」
一旁的由比滨瞪大眼睛。你的声音太大了啦!比我们两个还大。还有不要转过来,各种部位会碰到我啦。也不要抓我的手臂摇。
她叫著「怎么回事?」拚命摇我,我环视周遭。幸好店里现在人不多,也有不少空位,我们旁边的四人座正好是空的。得先单独跟由比滨说明才行……
「对、对不起喔?可以暂停一下吗?」
我先跟户冢他们知会一声。
「唔嗯,准了。」
搞不懂这家伙在准什么鬼,不过材木座允许了,我便面对由比滨,然后把手举到胸前,把她推出去,她也勉为其难地站起来。
我跟著起身,点头对户冢和川崎道歉,招手要由比滨到隔壁桌。
由比滨怀疑地看著我坐下,抓住我的肩膀悄悄问:
「什么意思?不是要办舞会吗?」
「没错。我是这个打算……只不过,很难开口耶。材木座又那个态度……要在不降低干劲的情况下解释有点麻烦。」
我瞥向旁边,材木座在对户冢侃侃而谈,诉说舞会有多么邪恶。户冢巧妙地「嗯嗯嗯」应声附和,川崎彻底无视他们,看著其他方向。有点像偏僻小酒馆中的一景。
由比滨皱起眉头,小声责备我:
「咦……可是,不讲清楚绝对不行啦。」
「等等会说……但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帮我一下。麻烦了,拜托。」
我轻轻合掌低头,由比滨心不甘情不愿地叹气。
「真是……拿你没办法。」
她露出半是无奈的笑容,站起来。我也起身坐回原本的位子。
材木座好奇地看著回来的我们,或许是抱怨过后冷静了一些。我在他的注视下,又清了一次喉咙。
「嗯……有个遗憾的消息要通知各位。」
「请说。」
材木座再度坐正。
「那个……是要反对舞会没错,但不是反舞会。我们要办舞会。」
「什么?」
材木座微微歪头,表情十分严肃。户冢跟川崎的反应也差不多。好吧,不能怪他们。毕竟我讲的话确实让人一头雾水。在我烦恼该如何说明时,由比滨迅速帮我补充:
「小雪乃和伊吕波计画办舞会,可是家长跟学校叫学生自律。我们在想其他办法。」
「……喔。」
川崎的语气听起来对此毫无兴趣,却睁大眼睛,略显惊讶,可能是因为从未听说自律这件事。
「雪之下和一色的企划被家长方驳回过一次。就算提出修正案,也很可能再被打回票。所以我想拟定新舞会的企划。假如有两种版本,搞不好可以让他们决定采用其中一个。」
「这件事,雪之下也知道吗?」
川崎语气冷淡,眼神却透露出担忧。我轻轻摇头。
「不,她不知道……不如说,我没告诉她。抱歉,麻烦别跟其他人说。这个计策的目的被发现的话,就没意义了。」
听见我的回答,川崎一脸纳闷。户冢虽然不大,看起来也很疑惑。只有材木座用手指敲著桌子点头。
「唔嗯,双重束缚……错误前提暗示吗?提出复数选项逼对方择一,让对方根本没有『不采用』这个选项的心理学技巧……」
「嗯,是有这种说法。」
由于我没有足以引导家长方做选择的条件,严格来说并不一样,不过目的大致符合。
户冢边听边点头,像在整理似地喃喃说道:
「原来如此。所以才要反对舞会。」
「……嗯。然后,希望大家帮忙想新舞会的计画……」
之后的部分实在难以启齿,害我张不开嘴。
在我说不出话的时候,户冢端正坐姿,直盯著我。他散发出一股类似威严的感觉,与平常温柔的形象截然不同。
「八幡,我要先问清楚喔。否则会和之前一样,莫名其妙就结束了,我有点不喜欢。」
他讲到最后虽然笑了一下,语气却十分坚定。我完全没想过户冢会有这种感受,哑口无言。不过,我立刻意识到了。我确实总是不跟其他人说,不对,是打从一开始就放弃解释清楚,擅自画下句点。在他眼中,这副德行想必很不诚实。
户冢深呼吸了两、三次,放松心情,下定决心开口:
「八幡,你想怎么做?」
我没能理解他的意思,用视线回问。户冢有点困扰地搔著脸颊补充:
「因为你刚才的感觉,并不像想举办舞会,我有点在意……而且,不跟雪之下同学说也有点奇怪。所以我在想,你真正想做的是不是其他事。」
「呃,那是……」
我临时想出一个答案,正准备开口时,却被户冢认真的眼神打断。
「对不起,大家都在,你可能不方便说。可是,我们也想好好理解八幡。」
我不禁语塞。
坐在对面的大家在看我。有人直盯著我,有人侧身朝我瞥过来,有人像受不了这个气氛般不知所措。
我思考著该说什么,目光游移,由比滨担心地凝视我。
「自闭男……」
她的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我的袖口。感觉到这股温度,我闭上眼睛。
嗯,我明白。这次一定要说清楚。
之前我也拜托过他们。尽管成员不尽相同,状况是一样的。当时我隐瞒了一切,只是借别人的理由用,依赖他们的温柔。
然而,现在不同。就算我再窝囊再没用,至少要说出不带谎言的话语。
讲不通,也不合理,这番话中未必存在真实。但至少,不是借来或随口说出的,是我自己的话语。
「说实话,舞会本身怎样都无所谓……雪之下,想用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所以不希望我帮忙。」
我慢慢睁开眼。
「但就算这样,我还是……想让那边的舞会,顺利举办。」
我好不容易说完,与笑容满面的户冢对上目光。户冢用力点头。这时我才终于摆脱勒紧胸口的东西,深深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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