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不过,那样的日子令人着迷,我可以说自己过得很愉快。
现在也是一样。明明忙到想宰了提出这个无厘头企划的人,我还是满喜欢这样的生活。
「……对了。」
「嗯?」
她轻声呼唤,我拿下耳机想听清楚。
接着,由比滨摇摇头,含糊其词。
「没事。下次再说。」
「喔,好……」
「好了,去工作吧!快快快!」
「喔,好……」
她催促着我,对我再度跑起来的背影,轻声说了句「加油」。人家都这么说了,我哪里能不努力。
再说,我的原则是只要是工作,尽管嘴巴上抱怨,就算没办法做到十全十美,也会做到六十分左右,这样才说得过去。
几乎所有问题都离彻底解决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如果只是要消除问题,勉强可以随便讲几句大话说几个谎,将问题拖到之后再处理。
我迟早会遭到报应,被迫把之前欠的帐统统还清,负起所有该负的责任吧。
不过,这大概是我自己希望的。
像现在这样,拖着疲惫的身躯四处奔波,抱怨连连,却还是在工作。
我想借此用尽一切,后悔莫及,等老了以后,坐在缘廊跟小町的孙子不停抱怨「青春时代这种东西根本满是错误,没有半点好事」。
我碎碎念着老人总爱挂在嘴边的话,完成一件又一件工作。
忙着忙着,太阳逐渐西斜,窗外的东京湾开始染上红色。
有人到海边去,有人在休息区放松,有人围着营火谈笑。
大家自由地度过这段时间,不久之后,逐渐集中到同一个舞池。
最后的舞会时间开始。
音乐、灯光都比之前的舞会更加绚丽,气氛也更加热闹。避开人潮也得多费一番心力。
大型音响传出经典舞曲,聚光灯四处跳跃,迪斯可球的光从上空落下。奔流的光束如同跑马灯,每换一首曲子,都代表着结束时刻正一分一秒地接近。
我独自待在狂热的漩涡外,凝视此情此景。
一靠到墙上,便忍不住叹出掺杂疲惫及满足的叹息。
时下流行的电子舞曲、配合节奏摆动的身体、跟闪光灯一样刺眼的灯光,都不符合我的喜好。不过,像这样在舞池的阴暗一隅,沉浸于音乐的时间,我并不讨厌。
然而,休息的时间并未持续太久。
对讲机传出我的名字,不断下达指示,还顺便骂了我一顿。我只应了声「了解」,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再度飞奔而出。
× × ×
虽然联合舞会从策划初期就存在严重的问题,当天只发生一些小事件和意外,没有重大的过失,可以说相对顺利地画下句点。
事实上,我觉得非常热闹。两所学校的毕业生和部分在校生,以及少数相关人士也加入又唱又跳的行列,大家玩得不亦乐乎。
正因为如此,曲终人散后,会场散发出一丝寂寥。
活动结束后,人潮散尽。留在这里的,只剩下我这个会场统筹负责人。
我又是捡垃圾,又是检查遗落的物品,慎重地为舞会善后,并且环顾空荡荡的会场。刚才明明还充满聚光灯、音乐,以及热闹的人声,现在却剩下刺痛耳朵的寂静。
我慢慢地巡视每个角落时,听见踩上油毡地板的脚步声。
转头一看,是平冢老师。
「您还没离开吗?」
「嗯……忘了一样东西。」
平冢老师一边说着,一边走向舞池中央。她的脚步却没有一丝迷惘,仿佛早已知道目的地。
不过,我才刚检查过舞池有没有遗失物。
「我已经巡过一遍了……」
我四处张望,确认是否看漏什么。
「我忘记的是这个。」
平冢老师在我的面前停下脚步,伸出手。
她的手并没有握住什么,手上也没有任何东西,就只是掌心朝上对着我。从手的方向来看,也不像是要跟我握手。最后,我还是搞不懂她的意图,只能发出语意不清的沉吟。
接着,她的手向我伸过来。
「我忘记跟你跳舞了。」
她有如一名王子,恭敬地牵起我的手,露出非常有男子气概的笑容。但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我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啥?」
我目瞪口呆,盯着平冢老师。她大概是害羞起来,腼腆地一笑。前一秒明明还那么帅气,现在却像个青春少女,这个落差差点让我晕眩。
见我愣在那边,平冢老师轻轻拉一下我的手,要我说点什么。我猛然回神,把当下浮现于脑中的念头说出口。
「……啊,呃,我没学过跳舞耶。」
「我也是。」
平冢老师不予理会,一笑置之。
接着,牵着我的手转了一大圈。
没有开始的信号,平冢老师随意地踩起舞步。
舞池里没有音乐,没有聚光灯,没有雷射光,也没有烟雾。
只有平冢老师乱哼的曲调。
不过,有高跟鞋敲响的节奏,以及愉悦的歌声,便感觉相当足够。
反正我们都不会跳舞。不如自己加入在哪里看过的动作,模仿根本不会跳的踢踏舞,开玩笑地拉开外套耍帅,还吹一下口哨。
好蠢……又蠢又愉快的时间。
两人的身体忽然接触,平冢老师像要把我推走般地放开手,华丽地转一个圈。我来不及反应,一个不稳,在原地踉跄了几步。
平冢老师在我摔倒前抓住我的手,用力一拉。
不久后,在我跳得愈来愈开心,哼起歌来的那一刻。
平冢老师的高跟鞋狠狠地踩中我的脚。
「好痛……」
我痛得失去平衡,就这样跟平冢老师一起摔倒。背部受到强烈的冲击,平冢老师则压在我的身上。
她的身体比想象中还轻,柔软的部分却颇有重量。老师轻声喊痛的声音搔弄我的耳朵,扭动身体时跟着晃动的长发,触碰到我的颈部和脸颊,害我不敢呼吸。
平冢老师慢慢撑起跟我紧贴的身体,坐到地上,用手撩起凌乱的头发,展现出大人的从容,咧嘴一笑。
「算你赚到了。」
「……我可是被用力踩了一脚耶?」
我一屁股坐下来,摸着胀痛的脚背。真的求你不要讲这种话。这个人太粗线条了吧?你太小看青春期男生脆弱的玻璃心啰?我那被踩到的脚和心都很痛的耶?不过,我其实也没吃亏,所以无所谓。
「呼~累死了。真开心。」
平冢老师盘起伸直的双腿,将我的背当靠垫。
或许是刚才跳得太激烈,平冢老师仍在重重地喘气,好像真的很累。因此,我只能乖乖地当个靠垫,听着老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挺不错的活动嘛。你在那么重要的场合撒大谎时,我还在担心最后会怎样……」
平冢老师闷闷不乐地说,她指的是前一阵子在接待室的那一幕。在雪之下的母亲、阳乃、雪之下都在场的情况下,假装不知道联合舞会举办一事,试图唬过她们。不过,我也没有说谎,只是装傻而已。于是,我耸耸肩膀,故技重施。
「我没说谎啊,装傻倒是有。」
「真是个坏男人。」
平冢老师受不了似地叹一口气,把头撞过来斥责我。虽然不痛,她的长发接触到的地方痒痒的,还飘来一股香气。我忍不住扭动身躯,平冢老师愉悦地笑出声来。
「……不过,这可以说是你度过青春的方式吧。」
「什么?」
这种说法颇为特别,我不解地转过头。平冢老师也回头瞄过来,露出淘气的笑容。
「你没听过吗?青春是一场谎言、一种罪恶……」
她竖起手指,不晓得在朗读什么。我思考半晌,然后立刻想到那句话的出处,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天啊,现在听起来超丢脸的……求您别说了。」
我忍不住用双手捂住脸。再也没有比面对自己以前写的东西更羞耻的事。真的超想死的!
看见我的反应,平冢老师笑了一阵子,不久后才控制住笑意。接着,她轻声问我:
「这一年过得如何?有什么变化吗?」
这个问题使我想起那一天写的东西。
那太过青涩的青色书背,经过一段时日,已经被太阳晒得泛黄,有点褪色,失去光彩。
尽管如此,还是足以称之为青色。
「……没有变化。」
我回顾这十分短暂,却又漫长至极的一年后,才开口缓缓回答。不过,平冢老师好像不满意,再次往我的后脑勺撞过来。
「是我的问法不好……找到属于你的真物了吗?」
这次,我没花多少时间就得出答案。因为老师曾经教过我。
经过思考,挣扎,抵抗,烦恼……我的答案已经很明显。所以,我用头撞回去,嘴角勾起笑容。
「谁知道。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东西吧。」
「人家听了会生气喔。不然就是躲起来一个人哭。」
「怎么这么麻烦……拜托别说了,好有真实感……不过,您指的是谁?不是您想的那样啦。」
「是吗?或许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平冢老师笑得肩膀发抖,挪动身体坐到我旁边。
「如果对一个女生产生共鸣、熟稔、怜悯、尊敬、嫉妒,以及在这些之上的感情,那肯定不只是喜欢。」
她把手撑在盘起的腿上托腮,扳起手指列举好几种感情,凝视着我。
「所以,无法分开、离别,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依然会随着时间互相吸引……那或许就能称为真物。」
「难说喔。我是不清楚啦。」
我耸耸肩,露出讽刺的笑容。
我们的选择是否正确,肯定永远不会知道。搞不好现在也还走在错误的道路上。
不过,就算其他人提出唯一的正解,我八成也不会承认。
「所以,我会一直怀疑下去。因为我跟她大概都不会这么轻易相信。」
「虽然离正确答案很远,我给这个答案满分。你真的一点都不可爱……这才是我最棒的学生。」
平冢老师把手放到我头上,粗鲁地揉起头发。
在我的头被晃来晃去时,耳朵里的对讲机发出杂音。经过几秒,传来雪之下的声音。
『——比企谷同学,方便来阳台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向平冢老师。
「不好意思,我该走了。还有工作要做。」
「这样啊。我也差不多要离开了。」
平冢老师一口气站起来,向我伸出手,似乎是要拉我一把。
我笑着摇头,凭自己的力量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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