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问题在将棋社内部。
「听说他们直到去年都还是和乐融融的和平社团。」
「跟我们社团一样?」
「……是我幻听吗?你说跟侍奉社一样?」
「噢,不好意思。这不是该跟非社员说的话。请继续?」
「我百分之百是社员好吗……总之有个棋力高达全国等级的转学生加入将棋社。那个人透过关系,找来年轻时就以职业棋士为目标的奖励会出身的顾问,导致社团的气氛整个变了。」
具体上来说——
他们决定以团体战的形式,在「高中龙王战」这个高中将棋界最大的比赛中打进全国大赛。
在此之前都走轻松路线的文系社团,蜕变成认真严肃的社团。
每天都要参加社团活动自不用说,还以晨练及中午练习为由叫人解好几盘棋局,假日也规定要看将棋书和去将棋道场——认真下将棋自然而然成了义务。
「……往更高的地方迈进未必没有好处吧。又不是每个人都跟某人一样,会藉由贬低自己反过来肯定自己。」
「要看方法吧。只要不是跟某人一样,藉由排挤他人维护秩序就好。」
「太好了。比企谷同学还知道自己被人排挤呢。」
「我放心了。你知道自己在排挤他人……」
将棋跟以前侍奉社社员玩过的「大富豪」这种纸牌游戏,有着一个决定性的差距。
也就是否为「双人零和有限确定完全情报游戏」。
将棋分出胜负时,完全不存在运气要素。
反映在棋盘上的,只有理所当然的实力差距。
强者获胜,弱者落败。仅此而已,纯粹又残酷的世界。
因此——
跟棋力差距过大的弱者下棋,对强者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起初他们好像想大家一起切磋琢磨。但将棋到头来就是只凭实力说话的游戏。最后特别会下棋的人,只会跟特定的对象下棋。无视较弱的社员……不仅如此,还彻底把他们当成『不存在的人』。」
「这社团说不定很适合你。」
「这句讽刺真是有够直接……」
或许是彻底习惯雪乃的挖苦了,八幡看起来没什么反应,拿起手边的棋子放到棋盘上。
「于是,社内现在完全没有交流。棋力低落的社员渐渐不来参加社团活动。听说还有人甚至变得讨厌将棋。刚才那名学生就是担心将棋社的现状,才来找我们帮忙。」
「……原来如此。」
雪乃竖起食指抵着脸颊,摆出思考的动作。
「认真下将棋的他们,相信那是通往全国大赛的必要之举。为了达成符合高中生身分的目标,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在以『正确的方式』努力对吧?」
「嗯,这样说是没错。委托人也是因为这样,才一直不敢开口。」
「不过,你不喜欢那个『正确的方式』。所以想接下委托……事情就是这样。」
雪乃瞄了八幡一眼。
经过短暂的沉默,八幡明显移开视线。
「……别讲得像你都看在眼里一样。」
「这点小事不用看也知道。」
雪乃耸耸肩膀。只要待在八幡身边,谁都看得出来。不是只有我特别理解他——或者说,想要理解他。绝对不是。这严重损害我的名誉。快给我道歉。
「可是问题在于……这种事基本上该由社团的人亲手解决。」
八幡也点头同意雪乃的说法。
这跟插手处理朋友之间的纠纷不同。
这次的委托事关其他社团根本上的经营方针。随便插嘴的话,搞不好会换成委托人本人沦落到退出社团。
「也不是想不到方法……在那之前,比企谷同学。」
雪乃指向桌上的将棋盘。
推测是将棋社的委托人说明状况时顺便带过来的。她从来没碰过这么正式的棋子,连拿法都很生涩。
然而,八幡刚才的动作比自己熟练许多。虽然她并不想承认,真不甘心。
「你会下将棋对吧?」
「嗯,会一点。」
「我想也是。任何生物都至少有一个长处。例如黑猩猩会梳毛,大猩猩可以把香蕉连皮一起吃下去。你大可引以为傲。」
「比较对象不是人啊……」
八幡苦笑着说,但受到他人的称赞,他应该很高兴吧。
他缓缓清了下喉咙,用指尖拎起将棋给雪乃看。
「既然是土生土长的千叶人,会下将棋是当然的。」
「为什么?」
「因为那个伟大的十三世名人——关根金次郎就是千叶人。」
「……关根,金次郎?」
「改革维持三百年传统的名人制,创立将棋联盟的『近代将棋之祖』。关根一门一脉相连的系谱中,有『棋界的太阳』十六世名人中原诚、『超越羽生的男人』十八世名人森内俊之、『史上最强』的十九世名人羽生善治、上了年纪依然处于全盛期的『一二三』加藤一二三,还有一肩扛起下一代的『天才』藤井聪太等等,多到数都数不清。现代的将棋风潮,说是由千叶带起的都不为过。」
「……我没问这么详细。」
「当然,千叶在现代也是知名棋士辈出。于四十六岁夺得王位,睽违四十六年更新了最年长的初头衔获得者纪录的木村一基、下棋时吃饭的模样引起话题,被找去拍食品广告的丸山忠久、让顺位战从来没输过的藤井聪太第一次吃败仗,逼他原地踏步一年的近藤诚也、以「三间飞车(注10)藤井系统」这个让三间飞车派狂喜的战法引来注目的佐藤和俊……每个人都是千叶出身。甚至可以说全世界所有的千叶人,或多或少都跟将棋有关系。」
八幡滔滔不绝地说。
老实说挺烦的——雪乃心想。
大概是将棋拥有能让人脑袋出问题的特殊魔力吧。例如不相信他人的高中生仅仅是被夸几句,就会忍不住一直聊将棋。例如会在某作品的短篇小说集里硬塞将棋梗。
下将棋会入魔。真惊悚。小学馆(注11)应该禁止这种游戏。
雪乃叹了口气,平静地说。
「比企谷同学最近有点像那个……叫材什么的人呢。」
「…………」
顶着一张臭脸的八幡瞬间陷入沉默。
雪乃知道只要在他讲个不停的时候搬出这个人名,他就会安静下来。材木什么的与剪刀必有用。
「总之,我知道你算会下将棋了。那还有办法。」
雪乃将掌中的棋子放回将棋盘上。看来这次的委托,或许没有她出场的机会。
「既然是将棋社内部的问题,从内部发声就行了。对吧?」
「……果然只能用这招吗?」
八幡应该也跟雪乃想到同样的主意。他「喀」一声让棋子前进,发出今天最响亮的声音。
意即——实际加入将棋社。
幸好总武高中没禁止加入复数社团。将棋社应该也不会像运动社团那样,严格规范中途加入。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猛毒攻猛毒。」
「有必要在汉摩拉比法典上加入多余的东西吗?」
「不过这样会给人家添麻烦,达成目的后就尽快回到侍奉社吧。」
「……尽快啊。」
雪乃只是在担心被比企谷八幡这个稀世毒素入侵的将棋社而已,啊啊,他在误会什么呢。
八幡讽刺地笑了。
「你刚才还说我是非社员咧,怎么?果然还是承认我是社员吗?」
「你、你脑袋有问题?别误会,我是真的真的很讨厌你。真希望现在就能看见你凄惨的死状。」
「别装成傲娇结果只是在用言语伤人好不好?」
偶尔反击一下,立刻就会变成这样。
听着八幡碎碎念的声音,雪乃轻声笑了出来。
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她心想,和朋友愉快的交流,果然就是像这个样子吧。
但她并不愉快,这男人也如她刚才所说,不是她的朋友,所以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比企谷同学,别再硬是插进与你无关的话题了。
隔天放学后,雪乃一如往常来到侍奉社社办,映入眼帘的是一如往常的景色。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八幡独自坐在社办,盯着手机。
不是要去加入将棋社吗?别再假装看不会有人打过来的手机了。看他可怜,要不要传个讯息给他呢——雪乃如此心想。在这辈子多积点德,好让我下辈子活得坦率一点。呃,不是说我现在就不坦率喔。
「我本来也打算今天过去。」
八幡摇摇头,将视线从手中的手机移到雪乃身上。
「没那么容易就能入社——听说要接受测验。」
「……入社测验?」
八幡在午休时间前去提交入社申请书,结果社长单方面决定测验日期订在后天,叫他改日再来。
「真可惜。亏我还想说总算可以摆脱麻烦。」
「不要用真的很遗憾的语气说好吗……」
仔细一想,这很正常。
只因为太弱这个理由,就把目前的社员当成「不存在」的人,对于想加入的人不可能不设限。
「于是,得知有入社测验的你便夹着尾巴逃回侍奉社……你在做什么?」
雪乃小步走向八幡,从旁窥探手机。八幡在认真观看的,似乎是什么东西的影片。
「干么?你靠好近。」
他吓得向后仰去,雪乃为此感到不满,将脸凑得更近。
要是他在侍奉社看什么下流的影片就糟了。瞧这男人猥亵的眼神,无疑是会做那种事的禽兽。必须尽快检查。内容、类别、偏好、喜欢的类型等等。是黑色长发还是褐色中长发?毒舌冷酷系还是笨蛋小狗系?比企谷同学,你喜欢哪一种?
「让我看看。」
「之后再说。」
「现在立刻给我看。视情况而定,我可能会告你性骚扰。」
「为什么啦,哪里有性骚扰要素。」
雪乃慌张地伸出手,用胸前的某个部位卡住八幡的手臂。
「喂!碰到了……不对,没东西可以碰……」
不知为何,八幡忽然面露忧伤,雪乃抓准这个机会,勉强成功让手机萤幕朝向这边。
萤幕中的是黑色长发的冷酷系美少女……
不对,是一群看起来很内向的黑发眼镜少年。
「……你的喜好真独特。」
「什么东西?」
八幡把手机放到桌上,似乎放弃挣扎了。
「这是那个委托人传给我的。他们跟外校将棋社比赛时的影片。」
「啊,原来如此。哦……」
雪乃揉了下眼角,驱散不良的想像及些许的安心,认真地重看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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