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 第662章

作者:渡航

我讲了几所东京的大学。

「考上的话你要一个人住?」

「我是很想啦,不过家人叫我通勤上学。」

「我想也是。毕竟一小时就能到新宿了。」

「八幡上大学后应该也是通勤吧。」

「他看起来就是不想搬出去住的类型。」

「小雪乃才高中就一个人住了,真了不起。」

「她感觉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我竟然在跟她聊这个,挺不可思议的。我们不久前还跟八幡他们一样,在度过高二的暑假。真不敢相信高三生的「决定未来的夏天」马上就要来临。

她拿下眼镜揉眼睛。骑脚踏车的期间,风一直迎面吹来,所以她的眼睛红通通的。

「我决定放弃明年的大考。因为以现在的状况来说我准备不足。」

「这样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学她揉起眼睛。

「可是我一定会去念大学。」

「嗯。」

「好想三年就从高中毕业喔。我真的无法接受小我一岁的人不用敬语跟我说话。上大学我应该就不会介意了。」

「我懂。」

风吹过湖面,为汗涔涔的我们带来一阵凉意。

第五集一样是暑假的故事。这次在七月出版,时间刚好对上。

这一集写到八幡和好几位角色的互动,本以为是走轻松向,最后却有大魔王在等待着我。

雪之下阳乃第三集也有一些戏分。我当时对她的印象是阳光的姊系角色,看来有点出入。

我不太喜欢她。她会为周围带来变化。害有着一双死鱼眼,开口闭口都是扭曲言论的八幡,变成无害的小弟弟。害身为孤高存在的小雪乃,变成比不上姊姊的弱女子。害懂得察言观色,一下子就融入侍奉社的比滨同学,变成单纯的外人。

企图拆散逐渐加深羁绊的三人。

我明白故事往往会产生变化。起承转合、序破急之类的,也明白少了这些会变成无聊的故事。可是,我想再多看一下八幡、小雪乃、比滨同学在侍奉社社办闲聊的样子。

八幡说「如果我们不改变,便不会产生悲伤」。我害怕变化。你说得对,我是边缘人。不过我喜欢在热闹的下课时间,待在教室一个人看书。喜欢在补习班下课后,骑脚踏车于昏暗的街道上狂飙。喜欢跟你聊《果青》的感想。

我希望现状不要有任何变化。

有点害怕看到下一集。

暑假期间,她又住进医院了。

我去探病的时候,她抱着膝盖躺在床上。我以为她在睡觉,看着背对我的她时,她抬起头,转头用眯细的眼睛望向我。

「外面好热。我骑脚踏车过来的,所以流了一堆汗。」

我边说边坐到椅子上。她没有回答。驼起来的背跟墙壁一样,挡住我的视线。

「对了,《果青》好像要动画化。第五集的书腰写的。」

「播放时间是凌晨吧?这边九点就要关灯了。」

「我录起来烧成DVD给你。」

「没有播放器。」

「我带笔电过来。」

对话中断。吸进汗水的口罩黏在肌肤上。听见医护人员在走廊上推推车的声音。

「我可能没办法从高中毕业了。」

她的声音软弱无力,听起来像隔着窗帘在跟她说话。

「是吗?不过——」

喉咙好乾。「还有高认测验(注1)啊。你一定能上大学。」

「有那么容易吗?」

她叹出一口微弱的长气。

我抽出插在背包侧袋的宝特瓶,想起这里禁止饮食,仅仅是注视着运动饮料在宝特瓶中摇晃。

第六集的主题是校庆。

准备校庆的剧情中,再次证明了小雪乃有多厉害。不仅成绩优秀、眉清目秀、运动全能(虽然缺乏体力),还这么会做事,好惊人。她感觉没什么人望,倒是挺适合以副手的身分掌控全局。

另一方面,我真的看不下去(几乎可以说是)新角色相模的无能样。她那天真、不负责任的态度,使我看到自己的影子。我连打工的经验都没有,却开始担心工作后会不会变得跟她一样。

她害计画逐渐出现漏洞的过程异常写实。很少在轻小说里面看见这种剧情吧?其他作品中大概也找不到讲得出「时间会解决一切——这种说法是骗人的」这种话的主角。

而那位主角八幡,这一集非常帅气。他一直在幕后做事,紧要关头会(用符合他风格的做法)果断地将问题处理掉。是边缘人常妄想的情境。跟「独自反抗占领学校的恐怖分子」同样喜欢的展开。

可是,直到最后都没有机会给我大显身手。校庆六月就办完了,恐怖分子也从未出现过。

八幡说的那句「安逸的改变不是成长」,深深感动了我。我把那样子的妥协、放弃,跟「长大」画上等号。可是,他首先叫我们肯定现在的自己。

我没办法那么肯定现在的自己。

八幡很坚强。所以我才会崇拜他吧。

下课时间,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书时,有人来跟我搭话。

「喂——」

宇都宫美织站在我的座位前面。都十一月底了她还穿着迷你裙,腿看起来很冷。她一只手插在毛衣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书店的塑胶袋。

「她叫我把这还你。」

她将塑胶袋放在桌上。我伸手一摸,摸得出里面装的是书。

「真夏说她不想看了。」

宇都宫望向窗外,我也跟着看过去。微阴的天空不知为何刺得眼睛发疼。

「她还叫你别再来了。」

「是吗?我知道了。」

听见我的回答,宇都宫闷闷不乐地点了下头,走出教室。

打开袋子一看,里面装着我三天前借给盐原的《果青》第六集,以及未拆封的信。

我不会逼别人看我喜欢的书。对阅读喜好相近的哥哥,也从来没做过那种事。所以既然她说了不想看,我也不会逼她。即使是我最喜欢的《果青》。

八幡和小雪乃在校庆结束后,终于知晓「彼此的存在」。经过故事里的半年和现实世界的一年半个月,我和盐原对彼此加深了多少瞭解呢。

人生永远无法倒带重来——这是第六集最后,八幡内心的独白。这句话真的最令我印象深刻。虽然我没能写进写给她的信中。

我将装书的塑胶袋收进抽屉。教室里没人看见这一幕。

第七集在三月发售。新书总是在我的环境产生变化时出版。

我考上第一志愿,从高中毕业。毕业典礼上有叫到她的名字,然而她本人并未到场。

我写下不会有人看的信。

首先要为我这段时间都没去探病道歉。我没去询问你那句「别再来了」真正的用意,之后也没去问你是否改变心意了。因为我害怕再度遭到拒绝。

我想,我还会继续写信给你。这会使我想起跟你分享对《果青》的感想的时候。对我而言,和你讨论的乐趣也是那本书的魅力之一。

希望总有一天,这封信能被你读到。

回归正题,第七集写的是毕业旅行。

虽然气氛有点僵,看起来好愉快喔。我毕业旅行的时候没发生那种告白事件,也没有偷跑出旅馆吃拉面。因为我是边缘人吗?可能是京都和冲绳的差别吧。

海老名同学做的决定,我可以理解。既然现在的关系是舒适的,会不想改变也很正常。看完第五集后,我也在信里写了「我不喜欢变化」。

不过,我从高中毕业,脱离了八幡所说的「狭窄到可笑的地步的世界」、「短促到教人无奈的时间」。不得不去思考,未来该如何在大学这个崭新的世界中生存(我实在没什么干劲)。

在那之后,应该也会有新话题能跟你聊。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当时的我说着「我实在没什么干劲」,其实心里应该充满对新生活的期待。因为我没意识到,她正被囚禁在那个用窗帘隔开的昏暗狭窄空间中,那稍纵即逝的时间中。

我的内心期待着新生活,骨子里却是个讨厌变化的人类,因此到头来,我的生活依然没有变化。通勤方式虽然从骑脚踏车换成了搭电车,只要滑个手机,到东京的一小时车程只是眨眼间的事。默默坐在教室里听老师上课,九十分钟也是一下就过了。

我去过一次必修课的班级揪的聚会。搬到东京开始独居生活的寂寞导致的过度热情,以及土生土长东京人的从容不迫,都跟我扯不上关系。与LINE贴图一样简洁易懂的无害发言,在居酒屋一句接着一句。真怀念八幡和小雪乃勾心斗角、充满恶意的对话。

《果青》的动画于四月开播。我总是熬夜到凌晨,边看边录影。希望即使她在病床上缩着身体、抱着膝盖、闭着眼睛,也能听见有了声音的八幡他们所说的话。

七・五集是短篇集。描写了至今以来的剧情间发生的故事。时间没有按照顺序,所以不搭配开头的月历看会有点乱。

封面居然是三浦。我本来在猜该不会有三浦回吧,结果果然没有。

阅读从未在书中提及的小故事的期间,我觉得八幡他们彷佛是实际存在的人物。

我想起你的时候也有同样的感觉。抱怨晚餐的煮鱼很难吃时愁眉苦脸的表情、雪白脚背透出的蓝色血管、模仿材木座咳嗽的怪声——我会在日常生活中不经意地想起那些景象,重新体会到与你共度的时间确实存在过。

篇幅最长的短篇的最终头目,是柔道社的毕业生。我看的时候把感情投射在八幡身上,不过仔细一想,我也跟毕业生一样是大学生了。目前我不会想逃避大学。就算想逃避,边缘又没参加社团的我也没办法逃回那所高中。

我感觉得到我在逃避你。我有好几次都来到了综合医院门口。其实上礼拜也有绕去医院一趟。但我踏不出那一步。我害怕面对你。害怕你对我说出决定性的那句话,我们将永远断绝关系。

八幡说过「他为自己『逃避』的事实所逼」。说得没错。

我有很多话想当面跟你说。

我开始在东京的家庭餐厅打工。工作机会远比老家那边多,时薪也不错。

服务业的经验告诉我,世上有许多怪人。竟然有带着老婆和年幼的儿子来的男人,把桌上的牙签连同容器一起偷走,在做这份工作前,我想都想不到。

《果青》里面也有许多怪人,但他们不会加害他人,从这一点来说好太多了。这些人都有办法出社会,八幡一定也能找到工作。

第八集是从毕业旅行结束的数日后开始,害我有点错愕。

第七集是三月出的,现实世界已经过了八个月。原来本篇隔了这么久才出,由于有动画跟七・五集可以看,我还有种一直在看《果青》的感觉呢。

八幡在开头说「因为终将失去,才显现其美丽」。我还没办法那么豁达。

明明再也见不到你,为什么我还要一直写这种信?是八幡不屑的自我怜悯吗?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果青》这个故事仍会继续下去。我打算看到最后。如果你能在未来的某一天追上来,我会很高兴。

这一集,八幡、小雪乃、比滨同学对于学生会选举一事意见产生分歧。我看了非常难过。我还是希望那三个人在一起。

总是将问题拖到之后才处理的习惯,导致八幡遭到孤立。我觉得我也有将许多事拖到之后才面对,藉此逃避现实。上大学后依然没在念书,茫然地度过出社会前的这段宽限期。和你之间的问题也一直没处理,结果还是找不到和好的机会。

我觉得我隐约可以明白八幡渴望的「真物」。「无需话语即可心意相通,无需行为即可瞭解对方,无论发生什么都能永保完整」。它一定存在于我能触及的地方。

她的死讯,我是透过LINE得知的。

毕业时班上创的群组早被我忘得一乾二净,突然跳出一堆通知,我便点开来看了下,全是为她哀悼的讯息。

对我来说,群组内外都没有人能与我分享她的事。大家的感情灌进心中,无处宣泄,等同于死胡同。用英文来说就是Dead End。

Dead letter是指空文,或者无法投递的信件。

这件事发生在一月中旬,在新年前三天去世的她,葬礼只有家人参加。

同学们在群组里计画去她的灵堂前上香。我没有参加。

过了几天,我独自来到她家。

她家是县道旁边的豪宅。古风的门上加装了类似屋檐的东西,以前可能是当地的村长之类的。

我将脚踏车停在马路对面。附近没有行人,呆站在那边太不自然,因此我假装LINE收到讯息,边滑手机边侧目观察她家。

记得她说过,她的家人只有双亲和祖母。三个人在那么大的房子中,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少了照理说会活最久的她,她的家人该如何度过之后的每一天?

我在病房见过她的母亲好几次。所以只要按门铃说清楚原因,她应该会让我进门。可是,我没有这么做。我觉得一旦做出那种事,我和她的关系就会沦为平凡的世间俗物。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跟她共享《果青》这个故事。是特别的羁绊。我们之间的交流无人听见,无人看见。在那个过程中得到的事物、失去的事物,只属于我们两个。相较之下,悼念和供品都显得没有价值。

我用手机打开我们去滞洪池时拍的照片。她在初夏的阳光底下微笑。离置身于寒风中的我太过遥远。关于她的记忆模糊,曾经交谈过的一字一句消失不见,只剩这张照片和几封信。

我骑上脚踏车。无人的道路,正好可以让我不用拭去夺眶而出的泪水。

第九集是在准备圣诞节活动。这些人一直在办活动耶。

接续上一集的内容,八幡跟小雪乃、比滨同学分头行动,不过他们在途中会合了。这三个人果然就是要在一起。

请两人帮忙的那一段,八幡终于忍不住说出「想得到真物」。

根据之后的描述,小雪乃跟比滨同学好像也渴望得到「真物」(不知为何伊吕波也来参一咖,结果碰了钉子)。

「真物」会让我联想到你。你的死就是对我而言的「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