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真羡慕你们没酒喝还能玩得那么疯。我现在完全无法想像没有酒的庆功宴。不如说是其他人不会接受没有酒……」
「中年大叔是这样没错。」
我应声附和,平冢老师点头如捣蒜,神情透出一丝疲惫。是那个吗……被职场的餐会累到了……
尽管这只是我的想像,大人──尤其是上一个世代的昭和人,什么活动都会喝酒吧。就像「过年要有过年的气氛」的感觉。庆功宴尾牙欢送会这类型的活动,当然也会配酒。在那种场合喝无酒精饮料的话,会有吃饱太闲的人说「你竟敢不喝我倒的酒!」缠着你不放。
「我也好想喝酒……」
平冢老师随着叹息吐出白烟。
它摇晃了一瞬间,很快就在空中消散。
平冢老师望向窗外,仿佛在追寻白烟消失的方向。我好奇那里有什么东西,跟着看过去,只看得见黄昏的天空及操场,没什么特别的。
老师所注视的景象,肯定不在此处。
「……所以,有时会特别怀念。」
她轻声呢喃,嘴角勾起温柔却哀伤的笑容。
「用不着喝酒也那么开心。用不着喝醉还是能玩到早上。光配宝特瓶装的茶就能聊个不停。」
那是在缅怀遥远的过去,一去不复返的往昔的口吻。因为寂寞才显得美丽,因为时光不会倒流,怀念过去的话语听起来格外悦耳。
「即使是在深夜时分,即使只是在路边的公园,即使是在自动贩卖机前面,即使身上还穿着制服,话题也不会中断。没人提议要回去,所以大家直接跑到其中一个人家继续聊,不知不觉睡着了……」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露出怀念微笑的脸庞。说我看呆了也没错。真想一直听这个人述说往事。
然而,或许是我的视线太失礼,平冢老师不自在地扭动身躯,清了下喉咙掩饰过去。
「我也曾经十七岁过。」
她笑得略显羞涩。腼腆的笑容使她看起来比平常还要稚嫩,可以窥见往日的青春时期。
「有点想看看十七岁的老师。」
平冢老师闻言,豪迈地笑了。
「哈哈!你见到年轻的我就糟啰。我以前是个超级美少女,抢手到不行。你马上会被我甩掉。」
「怎么会以我对你有好感为前提啦。还擅自甩掉我……虽然我也觉得会演变成那种情况。」
「咦?」
平冢老师目瞪口呆,眼睛眨个不停。但她立刻回过神来,吐着气擦拭额头,呼出一大口烟。
「好险……要是我十七岁的时候见到你,说不定会一秒被拐走。」
「怎么可能……」
十七岁的平冢静到底多好骗啦,害我突然好想会会她。是说你现在感觉更好骗耶。
老师吐出一小口烟,表示她是开玩笑的,用烟灰缸缓缓捻熄香烟。她挺直背脊,注视我的温柔眼神恢复成成熟的大人。
「比企谷,你也有十七岁的时候。」
「呃,我现在就是啊……」
平冢老师点头回应我的吐槽。
「是啊……你今年十七岁。有些事只有现在才能做,只有现在才会被允许去做。」
她的语气像在教育我,令我下意识正襟危坐。
平冢老师拿起放在矮桌上的食谱。
「无酒精鸡尾酒也包含在内。对不再年轻的我来说稍嫌不足,只能代替酒喝,不过……」
平冢老师慢慢确认每一种饮料的配方。没有琴酒也没有伏特加。跟鸡尾酒本来的配方看似相同,实则不然。
用比较恶劣的角度看,俨然是模仿真物,虚有其表的伪物。
「……可是,对你们来说并不是替代品。不会被醉意掩饰,不能靠醉意掩饰,反而可以说是更纯粹的事物。」
平冢老师静静把食谱递给我。
「重要的是心意。再简陋的无酒精鸡尾酒,都远比随便捡来的便宜货来得高级。」
伪物的食谱在眼前翻动。
然而。
假如连外在都无法掩饰的赝品,也能得到认可。
假如连青涩的心意,都有资格倾注其中。
它或许有可能成为什么。
我将手伸向老师递给我的食谱。手一握紧,纸张就有点皱掉,不过反正之后会被我看到烂,应该是无所谓。
我接过食谱,平冢老师展露温柔的微笑,我则扬起一边的嘴角,回以嘲讽的笑容。
「至少外观我想弄得好看点……因为我对味道没自信。」
「酸甜苦辣各有各的好。」
「这样会被客诉吧。」
我们相视而笑。
纯粹是在聊无酒精鸡尾酒。其中显然隐含另一层意思,我们却没有说出口。
用不着明言,也足够明白。
不,我知道。我只是自以为明白,实际上什么都没做。而她推了我一把。
「我该去社办了。」
我将资料夹塞进书包,从沙发上起身。
「嗯,加油吧。」
平冢老师跟在后面送我出去。我们即将走出会客室时,她从后面叫住我。
「啊,对了。」
回头一看,平冢老师对我做出击拳的动作威吓我。你在干么……
「要办庆功宴是可以,别玩得太疯了。喝酒会被停学喔。」
「不会有人在这种庆功宴上喝酒啦……」
平冢老师最后一拳挥得特别用力,我叹着气笑了下,转过身去。
「我已经决定第一次喝酒要跟谁一起喝了。」
然后擅自跟身后的人约好三年后的时间。
× × ×
走向社办的脚步轻松了那么一些。
特别大楼的走廊没有其他人,只听得见我的脚步声。那阵脚步声步调比平常还快,像在催促我似的。
社办的门近在眼前。我在门前吐出一口长气,小声帮自己提起干劲,握住门把。
门轻轻一拉就开了,没有任何抵抗。
清爽的红茶香气。电暖器低沉的运转声。
以及讶异地看过来的雪之下与由比滨。
「你好。」
「啊,自闭男,好慢喔。」
社办里的景象没有变化。优雅拿着茶杯的雪之下跟大嚼点心的由比滨都一如往常。
刚才校舍后面的事件仿佛从来没发生过。或者只是我误会了,太早下定论。
尽管如此,我要做的事并不会改变。
「嗯,辛苦了。」
我随便打了声招呼,踏进社办。
却没坐到平常的位子上。
雪之下对站在原地不动的我投以疑惑的眼神,由比滨则纳闷地凝视我手中的塑胶袋,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今天我可以早点走吗?虽然我才刚到,讲这种话很奇怪。」
「咦?」
她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歪头,宛如一对猫头鹰母女。
「我要去一色那边处理庆功宴的事。」
「这样呀……」
「我们是不是也该一起去?」
「不用,我不是要当吧台员吗?所以,嗯,有点事要讨论……」
我边说边从塑胶袋里拿出两罐MAX咖啡,放到两人面前,如同在进贡供品。
「我想用MAX咖啡做无酒精调酒,得先跟她提案。啊,这是之前的回礼。」
提案只是我乱扯的借口,却比我想像的更有说服力。
雪之下按着太阳穴表示头痛,无奈地叹气。由比滨也明显感到无言。
「唉……」
「自闭男,你也太喜欢MAX咖啡了吧……」
「有什么关系……」
她们的反应实在很过分,不过这个理由似乎得到同意了。两人纷纷点头,一副拿我没辙的样子。嗯──她们这么好沟通是很好,但我心情有点复杂……
算了,虽然于心不忍,都得到允许了,我就告退吧。
「那今天我先走了。拜啦。」
我提着塑胶袋,举起一只手摆出「不好意思真的对不起」的道歉手势,急忙走向门口。
「好、好的……再见。」
「啊,嗯,明天见……」
两人错愕地轻轻对我挥手。我点头回应,缓缓关上门。
好,移动到下一个目的地吧。
我沿着原路回去,快步走在特别大楼的走廊上,前往学生会办公室。
当然不是为了跟一色说我想做MAX咖啡无酒精鸡尾酒。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
帮这一连串的谣言划下句点。
为此,需要先跟谣言的关键人物叶山隼人缔结合作关系。可是即使想找叶山商量,我没有任何手段可以联络到他,目前只能靠其他人转达,或者直接去堵他。
这种时候,最可靠的就是学生会长兼足球社经理一色伊吕波。
反正不管怎样都得等叶山的社团活动结束。
既然如此,与其在寒风中苦苦等待,不如请一色帮忙联络,在学生会办公室等他。不愧是伊吕波,真可靠。
走没多久,就到了学生会办公室前面。我打开手中的塑胶袋,检查内容物。除了MAX咖啡外,还有几种饮料跟点心。拿来代替慰问品正好。
假借送慰问品的名义请人吃东西,对方或许就会愿意帮忙。慰问品就是有这样的魔力。称之为互惠原则可能有点牵强附会,不过对方确实会比较容易听你说话。如果有人带吃的给我,我也会觉得「难道我非工作不可吗……好烦喔……不想工作……」。
总之,我要靠这袋慰问品讨好她,在学生会办公室跟伊吕波合作!我打起干劲,敲了几下学生会办公室的门,静待片刻。
「啊,来了。」
门后传来有点惊讶的声音,接着是匆忙的脚步声。门把慢慢转动,门发出吱嘎声打开了几公分。从后面探出头的,是个戴眼镜、绑麻花辫、有点土气的可爱女生。
「啊,那个……请问,有什么事吗?」
记得她是书记妹妹。她看起来有点战战兢兢,脸上写着「呜呜呜……有不认识的人来……好可怕……」请问是我多心吗?
不过,本人的心灵之坚强可是有品质保证的。我决定走强硬路线,假装跟她认识。我挤开要开不开的门,递出塑胶袋。
「啊──你好。这给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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