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纸城境介
「如果你有这种感受,难道哪天不会忍不住主动去碰东头同学吗?」
目前要水斗去碰女生的身体,还有很大的门槛得跨越。因为我们还在交往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让他做过那种事。
假如这个门槛,今后消失了呢?
从习惯演变而成的随便,也许会用在与他距离最贴近的东头同学身上──对,这个可能性绝对是有的。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水斗神色疲惫地说了。
「如果我和你复合了──我是说假设。」
「嗯,只是假设。」
「假设复合了,我想我无法完全否定在某一条世界线当中,自己不会不慎跟伊佐奈出轨。虽然我或是伊佐奈都没有那个意思,即使如此,人有的时候就是会鬼迷心窍。」
「……嗯。」
「对于这种可能性,我能做的只有两件事。要不就是不断强调『我不会乱来』,要不就是完全断了与伊佐奈的关系。」
「……………………」
「只是,我不打算做第二种抉择。与其要那样──」
「──你宁可不跟我交往,对吧?我明白。」
「……只是假设喔。」
「嗯,只是假设……」
我也不想做出那种从东头同学身边抢走挚友的行为。
与其要那样──对,我也不跟水斗交往了。
我不想把自己,当成那种心胸狭窄的人……
「总而言之,我能做的就只有不断强调『我不会乱来』,并且请你相信我。假如在不久的将来,人类发明出一种可以侦测异性间接触的工具,你拿来用在我身上也行。想要应付可能性这玩意,除了这么做也别无他法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记得这好像叫做恶魔的证明?」
「没错。即使是现实当中调查外遇的征信社,也只能调查『外遇的事实』,反之则不行。」
这家伙什么事都讲得头头是道,讨厌死了。难道不知道女生要的不是解决方案,是同理心吗?这家伙──明明就跟我交往过。
「……那么……我打个比方。」
「好,打个比方。」
「假设你不是出于个人意愿,是在不可抗力的状况下不小心碰到东头同学──那你会怎么补偿我?」
「…………只是假设对吧?」
「对,只是假设。」
「只是假设的话……」
水斗用焙茶润了润嘴唇。
「……那我问你,你想要我怎么做?」
「不、不要反过来问我啊……」
「这个问题说到底,就是看你怎样才能谅解。所以罚则也应该由你来决定。」
「……真的什么事情都讲得头头是道……」
「只是假设而已,别在意。」
「…………硬要……说的话……」
「硬要说的话?」
「也许我会希望……你怎样碰她,就怎样碰我……?」
水斗连连眨了好几下眼睛。
然后歪唇哼了一声,好像把我当成傻瓜。
「脑内发春女。」
「不、不是都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吗!」
「你的法令遵循制度还停留在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啊?」
水斗长叹一口气,忽然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
「……我跟伊佐奈去漫画咖啡店的时候啊──」
「咦?」
「我曾经一不小心,摸到了伊佐奈的胸部──意思是说在这种情况下,我也得摸你的胸部吗?」
「这个嘛……嗯,可以……这么说吧……」
我越讲越小声的同时,「嗯?」偏了偏头。
「怎么觉得……这样,好像都是你占便宜……?」
「我也是这么觉得才会问你。」
「还是算了!当我没说!」
「就只是拿假设做假设啦,别太认真。」
水斗手肘支在桌上托着脸颊,说:
「……万一发生那种状况,我会用金钱跟时间表达诚意的。这才是适当的做法吧?」
「……既然你有答案了,不会早说啊……」
金钱,与时间。
先不管金钱……时间的话还满开心的。
如果他用跟东头同学相同,或是更多的时间……来陪我。
……虽然只是假设。
「世事难料。」
水斗看看喝到一半的茶。
「无论怎么想,就是会变成拿假设做假设的臆测。即使如此……对我来说,有些事情是已经确定的。」
我注视着水斗的那双眼睛。
「接着,就来谈这方面的事吧。不是假设──而是现实中的人生问题。」
伊理户水斗◆兄弟姊妹会议·关于往后的人生
「你看过伊佐奈的画了吧。」
我没什么特别用意地摸摸杯子表面,对正面的结女说道。
「所以,有从中得知了什么吗?你知道──我的目标是什么了吗?」
「……首先,我得说声对不起。」
结女缺乏自信地注视着桌子的正中央说了。
「我……听到了你跟爸爸的对话。所以……我也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你不安。」
「……这样啊。」
其实,我隐隐约约也感觉出来了。
否则她也不会那么焦急地主动示爱。
「我想我一开始,大概是不想接受吧……无论你是为了什么事情着迷,我都不想认输。」
「……………………」
「可是……到头来,即使心意没有改变……我还是应该要知道。知道是『什么』即将坐在你那个座位上,不是我,也不是东头同学。」
她说的不是「谁」,而是「什么」。
原来如此──我那时对伊佐奈说的座位,原来是为了「这个」而保留的。
也不是留给伊佐奈,是留给她的才华,她的成长过程。
她的──故事。
「亲眼看过之后,我心里就想,唉,我赢不过这个──不可能赢得过它。」
然而结女又说:「但是……」加以反驳。
「这不代表我没有价值。我是不可能赢过这种才华,但也不表示我没有价值。因为──你是那么认真地为我着想。」
说完,结女微笑了。
不是出于喜悦、放弃或安心,而是──
「所以,我可以信任你。」
──信赖的微笑。
「以前那个不成熟、没有安全感、疑心病重的我已经不在了。我,能够永远──信任你……我觉得啦。」
最后画蛇添足的一句话,「呵。」有点逗笑了我。
「这么没自信不要紧吗?将来的学生会长。」
「咦?什、什么学生会──为什么是我?」
「哪有为什么?红学姊摆明了有这个打算吧……不久之前,我跟她聊了一下。她跟我说了你在学生会的模样。」
「咦……」
结女显而易见地露出「惨了」的神情。
看来女生的恋爱话题,真的就像是潘朵拉的盒子。
「不用担心,她没跟我说得太详细……她对你的看法是『心地温柔善良的女生』──就好像很羡慕你似的。」
「……羡慕……会长,羡慕我……?」
要分类的话,我跟那位学姊在类型上比较相近,所以可以理解。
能够真心为他人挂念,是一种特殊才能。特别是像我们这种出于本能无法对别人感兴趣的自我主义者,看到这样的人会觉得很耀眼。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评断自己的,但那个才华洋溢的学姊这么欣赏你,还特地网罗你加入学生会,建议你最好把这项事实列入考虑,重新评估一下自己的能耐。」
「这、这样我会很为难的……!我既没有东头同学那样的才华,也不像会长那么聪明啊……!」
「我就是在告诉你,你能办到那两人办不到的事。」
我用双手撑在背后地板上,让姿势轻松点。
然后,我想起了初次与她相识的那天──林间学校的夜晚。
「你应该能体会吧?别人理所当然能办到的事情,自己却办不到的那种痛苦。」
以前连去要咖喱材料这点小事都不敢做的你,一定能体会。
「你克服了那种痛苦。你知道办不到的痛苦,而且让自己办到了。你看,比起从一开始就做什么都不成问题的家伙,你等于是升级版耶。」
「咦?咦……?──哎哟好了啦!不要讲这些歪理来唬我了!」
「我没那个意思啊。」
不过说成升级版也许是言过其实了。
「我从来没羡慕过你,红学姊应该也没想过要变得跟你一样吧。即使如此,我仍然觉得你看待人生的方式很可贵。简单一句话形容,就是──」
原来如此,我懂了。
「──我很尊敬你。」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比翼鸟并翅双飞的最大条件是什么。
不用为恋爱而盲目。
不用得到永恒的爱。
只要有尊敬的心──就绝不会轻慢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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