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纸城境介
我还来不及挣脱，真琴已经更用力地把我的手臂拉过去，让手肘压到她的胸部。
「难得这么久才碰面……如果又疏远了岂不是很寂寞吗？」
说的比唱的好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摆下流表情了……！
「……当然，你的意思是……」
我一边感觉到手臂冒起一颗颗的荨麻疹，一边勉强说道。
「跟大家一起……对吧？」
「嗯？那还用说……啊，你该不会──」
真琴调皮地笑着，凑过来看我的眼睛。
「──在想色色的事吧？拿我当对象？」
（插图007）
视野顿时变得一片模糊，缩窄到像两扇窥视窗。
我再也忍受不了，从座位上站起来。
「……去一下厕所……」
然后快步离开现场──离开真琴的身边。
保龄球打完后，我们移动到同一栋设施内的卡拉OK。
一个包厢不可能塞得下二十个人，因此大家分成两组。我们这间除了小型同学会的五个人，还来了包括南在内，以女生为主的五人团体。
大家想顺便吃午饭，所以桌上摆满唐扬鸡、章鱼烧与薯条等必点的小吃，丰盛到不行。苍汰（Souta）他们一边拿起来往嘴里塞，一边操作点歌机选歌。
「有点紧张耶……好像在考验上了高中之后跟上流行的程度。」
「想太多了啦──！想点动漫歌还是VTuber都随便啦！」
我一边听着他们吵吵闹闹，一边稍微用力握紧沾着水滴的杯子。
真琴就坐在我旁边。
我完全来不及逃走。回过神她就在旁边了，好像这是理所当然。
平常的话我根本不会在意。应该说我们几个来唱卡拉OK时，基本上都是这样坐。可是到了现在，我才看出魔鬼藏在细节里。
赶快拿着麦克风站起来就是了，但我实在没心情唱歌……我全身紧绷，脑袋无法正常运转，想不太起来自己会唱哪些歌。
不得已，我只好像是来参加派对却没遇到半个朋友那样狂吃唐扬鸡，结果……
「你很饿喔？」
真琴带着一点笑意搭话。
我差点被唐扬鸡噎到。
「急什么？唐扬鸡又不会逃走。」
我一边被她轻声取笑，一边用柳橙汁把唐扬鸡咽下去。
我把空杯子放到桌上说：
「我……我没吃早餐。」
就在我勉强找到借口时，开始播歌了。
南那一团的一个女生，拿着麦克风站起来。
「第一棒上场！」
其他人跟着打拍子，女生用惯于唱卡拉OK的声音气势十足地开唱。
前一分钟还只是正常唱歌，但接下来……
「────♪……呣啊！」
其他女生开始胡闹，把唐扬鸡塞进她嘴里。
看到女生一边含糊地发出呣呣声还照唱不误，大家一边说「来，啊～」一边不断地喂唐扬鸡。完全就是屁孩在乱闹场。
不过也还好，这样单纯是温馨逗趣的场面……
「那样满好玩的耶。」
问题是这引起了真琴的兴趣。
真琴把正好离她很近的章鱼烧碟子拉过来，用筷子夹起热呼呼的章鱼烧递到我面前。
「来，啊～」
「干、干嘛忽然这样啊。」
「你不是肚子很饿吗？我来喂你。」
「我自己会吃！」
「不可以让女生丢脸喔──好啦好啦，嘴巴快点张开！」
我怕太过固执只会带来反效果。
只好不情愿地张嘴，让她把章鱼烧塞进来。
看到我慢慢地发出咀嚼声，真琴呵呵笑了。
「好吃吗？」
那种口气，那种眼神，简直就像在看男朋友。
简直就像──国中时跟我交往的晓晓一样。
我把涌上喉咙的恶心感，连同章鱼烧一起吞下去。
「还有很多喔，来，啊～──」
「──呕恶喔喔喔……！」
我对着马桶，把胃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皮肤起泡似的发麻，全身好像被扒了一层皮。
简直就像堤防溃堤。至今我也不是没被女生放过电，但就算感觉到也顶多是手臂起荨麻疹，从来没有病得这么严重。
可是，自从昨天……知道真琴做了那件事的瞬间……我内心的某道防线，好像决定性地毁灭了。
我按了冲水键，盖上马桶盖，整个人瘫坐在上面。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逃走就对了？跟大家说我身体忽然不舒服？今天还可以用这个借口开脱，但我以后还会见到真琴，难道每次都要像这样大吐特吐，骗说我头痛或肚子痛然后逃回家里？
还是说再也不要跟她见面就好？
跟她断绝往来就对了？
我今后会因为这样失去多少朋友？为了这种不可告人的无聊体质，遇到不能相处的每个对象就一个个斩断人际关系……最后还剩下什么？
不能正常谈恋爱，也不能建立人际关系，这样的人还剩下什么？
……不行……思维愈来愈负面了。
这样很不妙，非常不妙。我知道这样不行，却停不下来。连走出这间厕所一步都好像是要踏进魔龙洞窟，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巨大不安。
谁来……帮我想想办法啊？
就在我变得脆弱至极的心灵如此祈求时，一个昨天暂时帮我驱除内心不安的朋友，闪过了我的脑海。
我没办法正常思考，只能求助般地拿出手机。
然后对着话筒，说出了跟昨天一模一样的那句话：
「……伊理户……救救我……」
伊理户水斗◆听完以上叙述
我只有一句话要说：
「……你在炫耀吗？」
『谁在炫耀啊！』
耳膜差点被怒吼声刺破，我把手机挪开一点。
「你这样说我又能怎样……简而言之就是国中一个要好的同学在勾引你，对吧？这不是炫耀是什么？」
『问题很严重好吗！真琴她竟然暗恋我耶！』
「我哪会知道真琴是什么人啊……况且，你说那个女生暗恋你，这真的是事实吗？」
『什、什么意思……？不管我怎么想──』
「我把你告诉我的状况列出来吧。
第一、她随随便便拍你的肩膀。
第二、她搂住你的手臂。
第三、她喂你吃东西。
不管是哪一项，都是朋友之间偶尔会出现的行为吧。」
『不是……我说你啊！不要拿东头当思考标准好吗！一般的女生朋友才不会像她那样跟男生黏来黏去好不好！』
「什么……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伊佐奈那家伙，在利用朋友这个身分色诱我或是满足自己的欲望吗？」
『我就是这个意思啦！』
她哪有……………………好像也没那么确定。
『虽然是朋友，终究还是异性……一般都会保持一定距离。可是她对我动手动脚……怎么想都觉得她在觊觎我的贞操！』
「哪有那么夸张──」
『东头不就觊觎过吗！』
她哪有……………………好像也没那么确定。
「但就算是这样好了，这是很严重的问题吗？无论你有没有同样的感受，人家对你抱持好感，你坦率接受就是了啊。」
『……我办不到啦。』
「为什么？」
被我这么问，川波陷入沉默。
就目前听来，人家并没有跟踪他，只是对他耍了些极其健康的恋爱小心机罢了。这种状况只会引人羡慕，一点也不让人担心。像川波这种交游广阔的人应该常常被人用类似方式追求吧。
真要说起来……
这家伙……喉咙为什么这么沙哑？
时间也没晚到会唱卡拉OK唱过头了啊……
『我……』
川波好不容易才开口说话，随即又吞了回去。
『算了，当我没说。是我太软弱了……竟然想靠别人帮忙。』
「川波？」
『我已经不再是正常的高中生了，我没办法跟你们一样。我早就出问题了……重要的部分，青春不可或缺的部分被人夺走了。』
川波像是和尚念经般嘟哝了半晌，然后这么说：
『事到如今，我只能接受了。』
最后，留下嗓音干哑的这句话……
通话就结束了。
注视着无声的手机，我歪头不解。
到底……是怎么回事？
川波小暮◆人间失格
我走出厕所，在洗手台把嘴巴与脸仔细地洗过一遍。
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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