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亲爱的弗兰医生，二月份的月度出诊已触发。接诊目标为雾街医师‘弗兰·赫瑟尔’，病症为‘剥皮者诅咒’。由于罹患病症的对象是您自己，因此医治疗程请自行规划。】
回到雾街诊所后，弗兰褪下星渊学会的学士罩衫，随手将其挂在卧室的衣帽架上。
但她并未换上自己最熟悉的白大褂，而是从衣柜中挑挑拣拣，穿了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毕竟，现在需要治疗的对象是自己……
“弗兰医生，剥皮者诅咒很棘手吗？”
西格莉德在一旁询问道，眉眼之间带着些许忧虑之色。
事实上，她也参与了这次学术研讨会。只是全程以剑形态被弗兰贴身佩戴，因此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就连海妲修女都没有发现当时身边竟然还有旁观者。
“嗯……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是黏在头发上的口香糖。虽然并非无解，但确实足够麻烦。”
弗兰舒展着腰肢，神情微微带着些懒倦。
吃饱之后就会感到困，这也是很正常的……
只是她现壹在还有月度出诊需要〇处理，当然不可能就这样休玖息。［▲≌3￡’’
由于有海妲修女作为媒介，自我催眠的效果很不错，饱足感能够持续数日之久。实际上即使对于血肉的渴望再度上涌，也无法真正影响她的精神状态……稍作忍耐即可。
只是出于一位临床医师的良好素养，弗兰习惯于在治疗期间保持最佳状态。
在执行手术中，指尖任何一次失准的颤动，都有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恶性后果……毕竟与柳叶刀锋零距离接触的，是患者柔软的内脏。
走出卧室来到正厅，弗兰从西格莉德手中取过羽毛笔，开始书写起本次月度出诊的治疗方案。
【方案一：使用灵能浸润整个躯体，对诅咒进行浸入式的滤除，预估时间为7日。评价：风险系数.高。】
【方案二：尝试以沾染癫火的溶菌冠冕驱散并吸附诅咒。评价：风险系数.高。】
【方案三：使用‘唤勾指药’召唤‘交界地之王’伊温妮，让她以神祇的力量净除咒言。评价：风险系数.低。】
【方案四：通过璐娅拉深度入梦，进行纯精神层面的影响消除。评价：风险系数.中等。】
她轻轻抬手，将羽毛笔重新交还给西格莉德，继而斟酌起这几个方案的可行性。
“溶菌冠冕的位格虽然足够，但几乎不可控，甚至到时候情况可能变得更加麻烦。”
“让伊温妮来的话风险倒是很小，不过唤勾指药只剩下最后一次的份量。而且上次出诊的时候我还把它交给海妲了……”
灵能倒算是万能解法。
雾街所处的世界并不存在“亚空间”，逸散的精神力量汇集在星界，深渊，又或者其他的隐秘隔界中，同时也没那么容易失控。
“还是入梦吧尓九。△丝〖粦∩四∶叁÷＝物六缌刺＝蝟＇「摺代购：。”
最终，弗兰敲定了具体方案。
面对还未深入研究的病症直接掏出万金油解法，就像看到导数就套洛必达法则，遇到头疼就开连花清瘟，以及在游戏王中使用神碑卡组一样……多少是有些问题存在的。
她还是更喜欢使用独特而有效的方式，这样也更加方便之后进行相应的技术优化。
完成了治疗方案的选择后，弗兰倚靠在正厅柔软的绒制沙发上，放松的将全身重量嵌入其中。
随着浅白如霜的眼睫微微绞合，她亦渐然入眠。
——
——
羹羹羹！劲劲劲！
第二十七章 旧梦消散
“弗拉梅尔老师！考核的药剂调配我做好了，请检查吧。”
一个带着些许期待的女声在弗兰耳畔传来。
她语调轻柔，洋溢着令人心安的亲和力。
弗兰缓缓睁开琥珀色的眼眸，入眼可见的是一位佩戴着横置之棱吊坠的少女。
她身着一件纤薄的黑色背衫，衣物此刻已被薄汗沁湿，以至于紧紧贴在皮肤上……似乎是刚刚才结束药剂的调配工作。
那是大瘟疫之前的维奥菈。
因为在进行药剂研制时必须穿上重型防化服，维奥菈总是把自己闷得全身湿透。在弗兰特地为她改良了防化服的空气置换系统后，情况才好些。
“嗯。”
看着眼前熟悉的故人，弗兰眸光一滞，愣了一瞬才接过维奥菈呈递来的几份样品。
第一份溶液色泽鲜艳眩惑，看上去更像是艺术品，或者什么奇怪的毒性制剂……而是事实上，它也确实与猛毒无异，甚至潜在危险性还要高得多。
通灵幻药（Spook）。
能够让服用者短时间觉7醒某种灵liu能特质陆，但3同时具备较高的意志崩er溃风险。是较为著名的帝国禁药。
弗兰凑近容器瓶口，扇动其逸散而出的气息，轻嗅几下后完成了品质鉴定。
“成色一般，完成度在80％以上，倒是达到了稳定性标准。比普通混沌疯子作出的成品要好很多，但要与真正的资深药剂师相比……距离还很远。”
放下第一份药剂后，她的目光很快投向第二份样品。
那是一小瓶浊灰色的酒样，飘荡着绝望而又引人迷醉的沉沉暮气。
临终之吻（Final Kiss）。
从忠诚者的最后几缕垂死气息中提炼，带着死亡的冰冷芬芳……虽然是酒液，但既无成瘾性，也不会真正令人喝醉。
它能够唤醒濒死者的最深刻的求生欲，为其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弗兰对配方进行了技术优化，使得气息的收集提炼变得简易许多，在普通重伤者身上即可获取气息。当然，效果也会弱化，变得相对柔和。
她伸出食指，沾了些许酒液轻轻于舌尖抿尽。阖上眼眸略作回味后才给出了评价。
“完成度在90％以上，成色也颇为不错。狩秘者们大多足够忠诚，同时伤员数量一直不少，这使得原料品质变得很优质。除此之外，你的酿造技艺确实有了很大进步。”
“嘿……谢谢您的夸奖。”
似乎没想到一向要求严格的老师会突然鼓励自己，维奥菈摸摸脸颊，似有些不好意思的露出了笑容。
恍惚，释然，绝望，遗憾又或者是不甘……垂死者临终前的气息化作酒液的芳醇，萦绕于弗兰唇齿之间，久久不散。
弗兰又是沉默了片刻，才开始鉴定起最后一份药样。
这份药剂的容器被严谨的密封着，并没有前两样那样随意的开放着瓶口。
捌因为它确实足够危险，即使是弗兰也不会生出想要尝一尝的念头。
五蓓蕾刺激（Bylestim）。
栖使用恶魔之血与灵骨粉末提炼而成，相当于液态亚空间结晶。其效果是极大程度增强饮用者的身体素质与感知，但它的本质是烈性兴奋剂，副作用剧烈且致命。
摝顺带一提，最常使用该药物的人是色孽神选卢修斯。这家伙是个滥用药物的重度瘾君子，在不依靠兴奋剂的情况下甚至无法自主行动……
陆哦，这么说来……以上三项药剂全部来自色孽体系。毕竟只有这些家伙追求最极致的感官刺激和制药技艺。
3而恰好，弗兰的40K医学知识又大部分来自一次出诊中对法比乌斯·拜耳的学术剽窃……
虽说法比乌斯是无信者，甚至是无神论者，但同样与色孽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嗯……最危险的药剂成色反而是最好的。维奥菈，你似乎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会展现出些天赋来。”
贰弗兰浅笑一声，轻轻摇荡着药剂容器，端详着瓶中墨绿色药液显现的出沉郁幽光。
维奥菈眨动眼眸，似乎是因为自己的作品得到认可而感到喜悦。
“老师您说这是最后一份素材，因此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做好调配的准备。现在您留下的那几份手稿我都已经会背了。”
“勤奋是你最优秀的品质，维奥菈。你会是很称职的医生。”
“嗯~你的药剂学考核通过了。”
“至于临床主刀的技巧，我就不再额外考验了。狩秘者常年有大量需要外科手术的病患，你的经验或许不比我差……”
弗兰轻轻颔首，宣布了自己对她的承认。
“你可以出师了。”
“若是日后有了成就，不必记挂我。同样，要是惹出了什么祸患，也不要把我供出来。感到骄傲吧，现在你也是出自雾街的医师。”
“哦，好像你已成为狩秘者的医务卿，四庭的领袖之一……理应能够独当一面了吧？”
维奥菈的双手垂在腹前，既有得到承认的振奋，亦有一丝即将分别的伤戚踌躇。
“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教诲和照顾，弗拉梅尔老师。”
“我，我会记住您的……”
弗兰单手托着脸颊，有些没好气的敲了敲维奥菈的额头。
“不要给我插这种奇怪的旗，搞得好像我在临终托孤一样。你老师还没死呢。”
“我确实要离开一段时间，但又不是永别……毕竟我就住在雾街，又不会搬走。”
“嗯！”
在受到她教训式的敲击后，维奥菈的唇角反而露出些许笑意。
在狩秘者教团之内，她被誉为医学领域真正的天纵奇才，近乎以一己之力构建了全新的医疗体系。·
而后在首席猎人的协助以及总务庭议会的半数首肯下，她才最终得以登上医务卿之位。
同时，职位所代表的的社会地位也成了覆盖在维奥菈脸上的面具。她必须秉持医务卿的神秘与威严，但同时又需要平衡自己的本心，使其不至于在虚名与权力中走向异化。
除了与玛丽安相处的片刻闲暇，维奥菈也就只有在雾街诊所中才能彻底回归自己毫无伪装的模样。
老师本身就是最优秀的心理医生，自己的任何心理变化都瞒不过她。
弗兰凝视着自己刚刚出师的学生，琥珀般深金色的眼睛掩映着昏惑的灯火，同时也倒映着维奥菈的脸庞。
她轻轻抬手，贴近眼前之人的脸，但最终没有触碰对方。
“二十年真快，我都快记不住你的脸了。”
“即使是饱含恶意的圈套，也还请让我再看一会……”
她话音未落，维奥菈的脸颊已皲裂起一层层蛛网般的碎片，像是褪色剥落的老旧相片。
漆黑的蚁虫从这身皮囊中狂涌而出，露出包裹其中朽坏的骨与肉。
面对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弗兰的眼眸一如往常，不见丝毫波澜。
观美人如见白骨，是为了压抑欲望而营造的心境。而想要从嶙峋的枯骨中窥见曾经的故人……则需要更大的毅力和平静。
随着面容的崩解，维奥菈脸上柔和的笑意变得古怪凄厉，如同撕开了伪装的深渊魔鬼。
“弗拉梅尔老师……如果你没有在那场天灾前睡去，我是不是还能活下去，完成那场未竟的婚礼？”
“如果你的技术不曾存在于世，是不是朽冠教派就不会怀以觊觎？是不是溶菌症和朽孽峨冠就不会在诺灵顿城中显现？教团的同僚，医疗站的孩子，还有那些为了生活殚精竭虑的人……”
“是不是就能肿转〕:→—→¤●ˉ℃免于一死？”
面对她的诘问，弗兰只是轻阖眼眸，浅浅叹了一息。
“或许如此吧。”
“往日之我偏执狂妄，认为一切都会依照自己谋画的蓝图推进。但现实总是更加荒诞得多。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一位更高位阶的存在放弃了矜持与体面，抬手将棋盘掀落……”
“但是。”
她话锋一转，唇角虽然仍勾勒着笑意，但却带着一丝难言的冷冽。
“你不过是一声残响，一道痕迹，一只梦魇……谁允许你使用我学徒的脸和声音，来质问我？”
嵌合脊“斯芬克斯”的尾椎顷刻之间从她白大褂的裙摆之下扫出，一击刺入维奥菈的胸膛。继而向上一挑，将她整个上半身的皮肤裂分为残破的两半。
碎裂的皮囊之下，是如黑潮般涌动着的蚁虫……还有一具目光幽绿的骨骼。啸叫着的魂灵缠绕在它的周身，似礼服，亦似面纱。
“微量的星神残念与蚁鳞之门的污染结合，比预想中还棘手些，净是些麻烦的东西。”
虽然嘴上说着麻烦，但弗兰似乎兴致颇高，以至于整个梦境都泛起炽烈的热意。
“璐娅拉。”
“呐！”
琉璃色泽的小鹿从一侧显现出身形。她轻踏蹄尖，身姿优雅，近乎舞蹈。
她在一旁蛰伏已久，之所以没有现身……是在等待这位医生完成对往日景象的回味。
纯白色的光芒泛起一阵涟漪，染上的这具蚁化白骨的身躯，一步步蚕食着它。
待到其身上所有颜色皆尽褪去，它也将就此被净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