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弗兰似乎知道她会这么问,很快给出了解释。
同时,她轻抬食指,指向上方层层套叠的塌陷楼层。
“我们暂时与其他人失散了。我让穆宁在周围转了一圈,但并没有找到白杯教团的人和那两个须树之子。大概是跌落在了其他层级,没有直接掉进底部。”
“嗯……”
海妲闻言微微蹙眉,灰栗色〇的眼眸闪过些许凝重。∑∶壹?■"叁↑·ˇ≈
穆宁?
执行勘探的队伍中并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有些遗迹的灵和古代仪式会潜移默化的篡改闯入者的记忆与精神,但弗兰医生应该不是会受到影响的类型才对……念及此处,她才试探性的开口发问。
“穆宁是谁?”
“薇薇安随身携带的那只小家伙。还有,这个名字是它自己告诉我的。”
说着,弗兰轻抬食指,一只身姿娇小的乌鸦随之精准的落在上面。
它轻轻拍打乌青油亮的羽翼,昂起头,颇为人性化的露出了些许骄傲的神色。
“原来是它。”
海妲了然的轻轻点头,随后走近弗兰,询问起同伴的情况。
“薇薇安她们的状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有。”
弗兰看着还未苏醒的薇薇安,随即抬手指向她手臂上的一处撞击痕迹。
“她的手在下坠过程中撞脱臼了,刚刚接上。爱尔莎的身上有几处建筑碎砾压伤的淤青,并无大碍。不过……在关心别人之前,海妲,你最好先注意一下自己的状态。”
“依照你的能力,即使带着两人也应该能保持住身体的平衡。肢体的协调性之所以会突然减弱……”
“是因为之前与榕须拟态接触时留下的伤痕。”
海妲的外套和修女袍都已在检查伤情的时候被弗兰褪下,此刻她身上只剩下一件打底的黑色背衫。
富有古典美感的身体线条上,依稀能见到几道轻微的刺伤,大多分布于肩胛部位。以一人之力阻挡这种数量级的榕须拟态,即使是她也难以保持无伤。
那些八秘术造五物虽然看上七去是人型,但六因为并六不存在三关节限制,因四此行动时四完全二不必遵照人类的动作逻辑。非常难缠……
“那些拟态的身上带有污染?”
海妲闻言活动了几下手指,确实自己对肢体的掌控力有轻微的下降。
“没错。”
弗兰打量着这几道细小的伤痕,注意到修女伤口处的皮肤已经出现了些许的木化症状。
她轻阖双手,【驱尘离垢】的澄明微芒随即亮起,滤去了笼罩于两人周身的尘埃浮屑。随即将嘴唇印上伤口,吮出其中的沾染异样灵性的血液。
在绝大多数的毒性咬伤案例中,用嘴将毒液吸出都是不怎么明智的做法。不过弗兰此行并未携带取液的负压装置,而且这类异样灵性受到了海妲自身灵性的排斥,难以扩散……
眼下的情况中,这种颇为古典的应急方法效果还不错。
修女显然感到了肩部皮肤上柔软的触感,不由得微微垂下眼眉,静待对方完成这次治疗。
弗兰吐出几缕被污染的血浆。继而取出灵骨柳叶刀,将伤口处沾染毒性的血肉剜下。
随着伤口被蒙上一层纱布,弗兰完成了这次清创,毕竟需要割除的部分并不多。
“有没有感觉好些?”
她取出一张手帕擦拭起海妲额头上因疼痛而沁出的细汗,随即询问起修女的状态。
“嗯……身体的迟滞感确实减轻了。”
海妲轻舒一息,感知似乎也因此变得敏锐了许多。
“顺带一提,只有‘会流血’的榕须拟态身上才有污染。”
说着,弗兰从地上拎起一具在坠落中瘫死的拟态,向海妲展示起它的身体构造。
“我们最开始遇见的拟态虽然处于发狂状态,但它确实是纯粹的秘蒐≠索[△:樲-九°寺№伶№±参≡逜_术造物,因此内部是镂空的。”
“而这个家伙……”
说着,她用爱尔莎的那把剥制刀从上至下切开了拟态的腹部。在榕须构成的表皮之下,是一组已经高度木化的内脏。
“则是被污染后的正常人类。”
看着这具扭曲狰狞的拟态,海妲的神色也随之凝重起来。
“书库遗迹的真实情况比想象中还复杂。”
“可能是着被尘封的万年间出现了什么异化,也有可能……是须树之子们说了谎。”
“没错……”
弗兰还想说些什么,随即看到爱尔莎和薇薇安相继发出几声呢喃,出现了苏醒的征兆。她轻轻撒手,让穆宁回到了薇薇安身边。
爱尔莎揉了揉还在阵痛的额头,随即见到弗兰正背着双手站在自己身前。这位医生身上带着难以言述的安定感,以至于她紧绷的神经也随之微微舒解。
而薇薇安睁开眼睛的第一个动作是摸向自己胸前的口袋,确认乌鸦并未遗失后才松了一口气。
“弗拉梅尔女士,我们现在在哪?”
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爱尔莎有些疑惑的问道。
“书库深层,真正的‘旧圣所’。”
弗兰轻巧的打了个响指,将【驱尘离垢】的范围再次扩大了些。周围的景物也在澄明的微芒下显现出来。
彩色玻璃拼绘的壁画,呈放祭物的木质高台,以及矗立其中,庞大的榕须圣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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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渊海邪物
泰伦斯在坠落的瞬间便从腰间的置物袋中将遗物【S-0910.赴宴之手】取出,继而以最快速度戴上了这具黄金铸就的手部饰物。
赴宴之手的型制近5似手甲,中部陆是镂空的黄金系链四,末端则如同利爪。2一与人体接触后便开始散发出令人不安的灵蕴,满是尘埃的空气中也随之飘散出了腥甜的血液气息。
“【驭血】。”
深红的血浆从他随身携带的血袋中涌出,继而围绕在其身边形成丝胞般的茧状。
血茧包裹着他和一旁的蔡尔德,继而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荡起一片纷乱的血浆。
殷红缭乱的血液萦绕在他的周围,很快破碎消弭。
“呼……”泰伦斯略有些急促的呼出一口气,随后半伏在了地上。
“老师,您的状态怎么样?”
蔡尔德搀扶着他,找了个还算平坦的地方坐下。
“还请减少使用这件遗物,它会加深您手上的印记……”
面对自己的老师施展赤杯秘术,他倒是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毕竟在发掘出这件赴宴之手的那次勘探中,他也在场……并亲眼见到这件遗物选择了泰伦斯,在其手背的血肉中留下了烙印。
以泰伦斯处于第二阶梯的灵,利用赴宴之手驱使第二类秘术并不会造成太强的虚弱。他之所以突然感到不适,更多是因为这里的低氧环境。
他顾不得身体上尚未褪去的不适感,径直来到坑洞之前向下看去。
深坑之下,目光所及之处只能看到层层套叠的楼塔,以及一片无光的晦暗。
“海妲修女她们落到了塌陷的更深处……”
即使是对于享有密教位阶的非凡者而言,高空坠落也非常危险。泰伦斯不由对此感到些许担忧。
“但弗兰医生跟她们同坠一处……如果只是普通受伤的话问题倒是不大。”
只是希望不要伤的太重。毕竟高空坠落一般伴随着重度骨折和脏器出血。如果太严重的话,即使是那位医生恐怕也难以在短时间治愈吧……
不再纠结于对爱尔莎安危的担忧,他转而询问起其他情况。1
“那两个须树之子呢?”裬
蔡尔德是来自失落时代的精械人偶,不会因为低氧环境而陷入急性高原病,并且观察力也要超出常人,对刚才的情况应该更了解些。
“没有看到他们。地面上的石板以三角状裂开,我们坠进了三个不同的方向。”
说着,他还扫视了周遭一圈,但该层级之中只有积满尘灰的书架。塶
“啧。”泰伦斯扶着额头啧了一声。九
“还是放松了警惕,没想到竟然会出这种变数……”
他坐在地上平复着呼吸,以此缓解低氧环境带来的不适感。作为历史学部的教授,泰伦斯常年进行遗迹探索,体质较于同龄的中年人要优秀许多,因此后遗症并不强烈。4
一旁的蔡尔德亦是眉头紧皱,湛蓝色的眼眸显现出一丝不安。叁
“须树之子是在故意制造混乱吗?他们……背叛了自己签订的契约?”六
出于对古代教派的尊重,白杯与两位须树之子只签订了基本的探索协议。即不相互伤害,不加以欺瞒,以及按照具体协议内容进行战利品的分配。
谈到这点,泰伦斯反倒是略微有些踌躇不定。
“关于这点,还有待商榷。”
在青黑石板崩塌碎裂的刹那,他看到了阿尔伯特脸上的惊讶与不可置信。
倘若这是须树之子蓄意所为,那么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意外的神色。因为目的已经达到,此时还做伪装并无任何意义。
但分配协议已经写好,书库遗迹中圣物的归属权属于两位须树之子。他们干扰勘探的理由应该不存在才对。
又或者说,这两人的目的并非是“圣物”,而是什么其他东西……
当然,也可能是纯粹的意外。但猜疑一旦产生便无法消弭,因此仅能将其列为可能性的一种。
……混乱的现状让泰伦斯感到了一丝烦躁。
他摆了摆手,随即起身和蔡尔德一同观察起了所处之地的详细情况。
这里同样是书库,能见到木质的置物架上摆放着诸多不知名讳的古代典籍。虽然损毁程度比上层要低一些,但同样已经干朽不堪,稍加触摸便会裂成碎块。
“如此惊人的藏书数量,如果能够得到复现……我们或许能够重新塑造旧日时代的辉煌。”
他有些恍惚的看着手中的书页浮屑,随后哑然失笑的摇了摇头。
“……又或许,被尘封在此才是它们最好的结局。”
对于隐秘历史,白杯的密教门徒们一向有些矛盾。
他们渴求着启明,想要洞悉历史尘霾下的真相。但同时又必须谨慎的斟酌这些不为人知的学识,以求不像曾经的白杯先民那样招致无可违逆的毁灭。
“泰伦斯先生,这里有一幅壁画。”
蔡尔1德的声音遥0遥传来,循0着提灯的7光芒看去,泰6伦斯9也看到了刻1蚀于墙4壁上的巨幅图3画。纵6使落满尘埃,墙皮剥落,这幅深入石质的板画仍称得上清晰。
尘序时代,人类对无形之术与隐秘神祇的钻研已经到达真正的顶峰,他们曾无限接近真理。
但现在,留存下来的事物除了灰烬之外……也就只剩下了刻写于石板上的图画。就像蒙昧时期的远古先祖那样。
“这是……”
泰伦斯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哑然之色,满是老茧的手指竟然也开始了微微颤抖。
这副壁画,存在着两个“图层”。
下层所描绘的事物,正是须树之子们信奉的神祇,那尊枝繁叶茂,花叶足以遮蔽天穹的宏伟古榕。并且使用的作画技法极为高超,哪怕痕迹已然淡去,仍能依稀见到其精致的轮廓。
而覆盖在原画上的“上层”,则是无数密集而凌乱的点状物。
与其说是画,倒不如说是后来被用钉锤猛砸出的凹痕,更近似于宣泄情绪的产物。
泰伦斯轻抚这些毫无规律的驳杂凹点,哪怕已逾万年,亦能窥见执笔者深沉而强烈的情绪。
“这座旧圣所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那些曾在于此的须树之子,又经历了什么?”
他在这幅壁画前驻足良久,旋即取出一张速写板,记录起了它的具体形貌。
——
中部书库之外,几位前来接引的除谬者正有些困惑的小声交流着。
“泰伦斯教授不是说会让爱尔莎学妹中途折返吗?怎么没见到她人,不会也跟着一起进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