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此刻,弗兰已经褪下身上纤薄的睡衣,换上了自己日常穿的小礼服以及医师外套。
西格莉德轻推门扉走了进来,继而看到正坐在梳妆台前的弗兰。继而颇为有默契的上前拾起木梳,开始重新编起她发鬓旁的束辫。
“铸物的研究进展怎么样?”
感受着西格莉德的手指掠过发梢,并熟练的将其束起,弗兰询问起了她对于那份STC的收获。
“进度很快,应该5说难qi以想liu象的陆快。如果材料三的熔铸顺si利,大概只si需半个月就能二做出足够稳定的成品。”
向弗兰讲述这点时,西格莉德眸光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此类充满挑战铸物工作能够极大程度的唤起她的激情。
同时,载入了STC的AI则是一位近乎无所不知的老师,无论是在试作过程中出现何种难题都能在最短时间内获得详尽明晰的回答。
“材料方面的问题吗?我记得活体金属的库存还有一些……陶钢一类素材的之前也有做收集。灵骨倒是可以用仪器捏出来,不会缺。”
弗兰稍作思考,随即决定帮助女仆小姐再将研究进度加快一些。
“那太好了!哦……我是说,感谢您的协助,弗兰医生。”
西格莉德一时间没有压抑住心底的兴奋,几乎就要给弗兰一个拥抱。不过她很快意识到了自己似乎表现的太过冒失,继而有些难为情的松开了手。
“素材不使用的话,攒下来也只是积灰而已。西格莉德,作为雾街唯一的匠师,它们在你手上才能体现出最大价值。”
弗兰的唇角够勾勒出些许笑意,继而安抚了一句。
“对了,弗兰医生。还有一件事需要跟您说……”
说到这里时,西格莉德色如熔金的眼眸中带上了些许郑重之色,似乎颇为重要。
“昨天夜里,那个终端里的AI女士……询问了我的名字。”
“哦?”
一般来说,处于深度沉眠状态下的人工智能是不会表现出人格化的。这使得弗兰对这个变故也提起了兴致。
“你的回答是?以及在这之后她还有说什么吗?”
“我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她似乎很高兴。”
西格莉jiu德回忆起那时si的情况,继ba而继er续往后讲si述起来。san’san)lin〈°wuˇ∠
“在这之后,她想按照礼节也将名字告诉我,但是……她似乎已经不记得曾经的名讳了。”
弗兰轻轻颔首,对此并不意外。
“很正常。许多人工智能都会在经年累月的混沌侵蚀中丢失信息。不过就连自我意识都几乎遭到蛀空的……大概也保存不下什么有用的资料了。”
“毕竟是黑暗科技时代的老古董。”
话虽如此,但她仍对这一具突然出现苏醒征兆的AI很感兴趣。或许和STC模块的接入有关。
“不必担心会有风险,西格莉德。一般情况而言,她不会对‘人类’存有恶意。更何况你表现得非常礼貌,这可是很重要的加分项……”
弗兰稍稍停顿,继而说出了后半句。
“而且,她所在的收纳立柜完全与外界隔断,哪怕真的已经堕入疯狂也没有武装可供其使用。但如果真的是这种情况……我会把她格式化。”
西格莉德闻言稍稍安心,至少这位AI女士不会造成威胁。
事实上,她能感受到对方在于自己接触时那种恍惚又小心翼翼的感觉。
就西格莉德自己而言,她更愿意相信这位AI是友善的。
弗兰医生说AI一般不对“人类”存有恶意。但……自己真的还能称之为人类吗?
哪怕此前经过弗兰的开导,西格莉德已然走出【最终程式】所留下的阴影,但念及此处,她的眼眸仍不着痕迹的闪过些许黯淡。
“想到不开心的事了吗?”
弗兰看着镜中自己耳鬓上编了一半的束辫,不由失笑。
作为整个诺灵顿最好的心理医生,她从来不会忽视身边人的情绪变化。而西格莉德的情绪,则还要格外好懂得多。
“没{″si疤≯⊙23午刺、/蝟;〉4折代*→购■∴:有……”
不想让医生为自己操心,西格莉德遂有些慌乱的解释起来。
“不可以讳疾忌医哦?西格莉德。”
弗兰维持着柔和的微笑,继而抬起纤长的食指,竖在眼前之人唇间。
“人就是这样,自诞生伊始便从未停止过怀疑自身的‘存在’。”
“如帕斯卡尔所言,人是一颗拥有思想的芦苇。纵然形体改变,载体更替,但你最内核的本质仍与最初无异。不必怀疑自己身为‘人’的事实。”
“我思故我在。”
闻言,西格莉德色如熔金的眸光微微闪烁,片刻之后才想起来回应。
“是的……谢谢您的教导,弗兰医生。”
她轻轻颔首,诚恳到对身前的医生表达了感谢。
弗兰医生似乎从来带着一股细致入微的敏锐,能够觉察身边之人的心绪浮动。
而她的开解亦同样精准有效,只言片语间,或许对方自己都还未发觉,其情绪中升起的尘霾便已被拂去。
这让西格莉德感受到了一种独特的“关心”,虽缥缈难寻,但切实存在。
或许那就是这位医生表达善意的方式。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终端一快速闪过些许光芒。像是在思考这位医生方才所言。
……片刻之后,西格莉德已将束辫编好。
弗兰看了一眼镜中已重新变得规整的浅白发丝,继而抬起手,将其轻轻挽起。
“如果之后她再次出现了苏醒的征兆,不妨多交流一些。既然她没有名字……不妨你来取一个。”
“嗯。”
西格莉德应下弗兰的嘱咐,神情已然重归开朗。
“……如果那位女士愿意的话。”
弗兰从壹梳妆台的座位零上缓缓起身,继而拍了拍脸颊,驱散残存的睡意肆。≥‰√◆
……
雾街街道之上,一个模糊的人影穿过风雪,渐然出现在了街外的薄雾中。
她身上黑色的修女束袍亦随着掠过的寒风翻涌浮动,发出猎猎声响。
呼出一缕白雾,海妲推开门扉,走进了雾街诊所中。
最先入眼所见的,便是正端坐在沙发上喝着热可可的弗兰。
“日安,弗兰医生。”
见到海妲前来,她站起来端起另一杯还弥散着氤氲热雾的瓷杯,递给了还在玄关处的修女。
“欢迎,亲爱的海妲修女。”
“辛苦你要在这种天气来诊所,最近虽然没上个月那么冷,但雪还是一直没有要停的意思……来一杯刚泡的热可可吧。”
“这次西格莉德的火候掌握的很好,没有把杯子烧熔哦?”
“……谢谢。”
对于这位医生的例行招待,海妲已然习惯。
她并未推脱,只是抬手稳稳接过花瓷茶杯,吹散雾晕后啜饮一口。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弗兰没有作太多不必要的寒暄,直接向海妲询问起了接下来的行程。与狩秘者交流,很多时候效率和内容一样重要。
修女正是为此而来。她放下手中的瓷杯,随即讲起了之后的安排。
“什么时候都可以,弗兰医生。我前往戈尔茅斯的季度调令已经下发,如果您没有其他事要处理……那现在就可以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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羹!(今天有假,正在尝试通宵赶制下一章)
第五十九章 六目乌鸦
渊海,勒维亚号。
这是一艘深灰涂漆的大型蒸汽船,采用产自白杯教团的秘术炉心提供动力。
虽然它的服役年龄并不算久,但船身的金属皮壳上却能见到许多凹痕。大部分看上去像是子弹所留下的,而一小部分……则像是利齿或者钩牙划过的锐痕。
当然,绝大多数明显的痕迹都已做过了修补,或者整片替换。
此刻,弗兰正站在船舶房间外的廊道上感受海风。
海妲则安静的站在她的身边,灰栗色的眼眸凝望着无垠的深黑波涛。整个人如同一座黑曜石塑像。
虽然诺灵顿仍在下雪,但进入海中后气温就逐渐开始升高,就连吹拂脸庞的风也不再带着刺骨的寒意。
“两位,在船上是否习惯?”
随着沉厚的男声响起,乌图斯教授逐渐向两人走来。
哦,虽然他是实打实的海洋学部教授,但这家伙丝毫没有其他白杯除谬者那种温文尔雅的气质。倒不如说,这艘船上恐怕没有人比他还要像一个海员。
当然,“像”这个词本身就不准确,因为乌图斯真的是海员……而且是这艘船的大副。
“还好,没什么不适应的。而且这里的设施很齐全,与地上差别不大。”
海妲回头看向乌图斯,作了一句回应。
作为一位葬仪侍女,她对于恶劣环境拥有超乎寻常的耐性。而这艘船的环境远远谈不上差,完全没到需要特地去适应的程度。
异勒维亚号在白杯教团中一般用于护送重要人员或者定点巡航,因此配备了诸多日常生活设施,近乎等同于小型游轮。
隣这使得即使没有远航经验的普通人也能快速适应海上生活。
〇“嘿……”
企听到海妲那句“与地上差别不大”的描述,乌图斯不由咧起嘴露出了笑容。
熝“我们教团在这方面可是很有研究的。这要换成三十年前的航船,那大家就得一起啃烂土豆了。而且整个行程也要被拉长几乎两倍。”
“至于现在……那帮学究甚至在船上开了用来看海豚的观景窗。”
实际上,他也知道担心这俩人会出现不适着实有点多余。
首先是疑似此届医务卿的弗兰医生,担心这种存在会晕船不如担心海妖在唱歌的时候被水呛死。至于海妲修女……那又是另一番说法。
san在百年前,某些地区会有“女性不得上船”的迷信。但如果那是一位葬仪侍女……则不会有人在乎前一条忌讳。
liu莫说男女之别,这些猎人猛的都不像人类,拉一位上船确实能极大提升船只的安全性。海盗见了都得绕道。
“那么不打扰二位,我先回去工作了。晚餐的餐点会直接送到房间,如果有其他需求的话叫侍者来即可。”
完成了礼节性的问候后,乌图斯回到了船舱之内。
其实狩秘者教团并非一定要使用白杯教团的船舶,他们也掌握着不少原属于梅瑞狄斯家族的船舶公司。
但总务庭认为勒维亚号的安全性要更高。毕竟由一位白杯的海洋学部教授负责安全工作。
而这艘船的船长……则是一位白杯的名誉教授。尼福尔·格密尔顿。
他虽然从未在诺灵顿中央学院任教,但就对渊海的了解而言,世上恐怕没有人能与之相比……可以称之为活着的渊海传说。
弗兰单手托着脸颊,神色近乎百无聊赖。
完全一成不变的单调风景,看久了确实会很容易厌倦。念及此处,她开始与身旁的海妲交谈起来。
“嗯……说起来,昨天出诊的时候刚好有遇到一位领航员。”
“他是您的病人吗?”
海妲显然知晓弗兰每个季度的最后一天都会有出诊,因此有些好奇她的具体遭遇。
“不是。而且我第二次见到他时,他就已经死了。”
弗兰回想起那个两次被自己击碎膝盖的家伙,第一时间浮现的情绪竟然是内疚……大概是因为让同一个膝盖碎两次,实在有些过于残忍。
“那需要治疗的对象是?”闲来无事,海妲也便追问起了出诊的详情。
“一位富有的伯爵。嗯……不过他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