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羹!
第八十二章 恸哭殉道
保持着一种微妙的神情,薇薇安看着弗兰接过那枚头颅,继而将其摆在了诊所玄关的储物柜旁。仿佛那真是一件好友拜访时带来的伴手礼。
如果那里面装的不是一颗脑袋,那这一幕还是蛮温馨的……
在弗兰的带领之下,两人来到正厅的木椅之前徐徐落座。
与诺灵顿的雾街诊所相比,这里的陈设要简陋许多。没有书架与壁炉,柔软的绒制沙发也被换成了硬实的木制方椅。
就像是一间玖§死[※潾~+4「3∮‰\≤驷中!」转¥Qun:刚刚经过粉刷就投入使用的毛坯房。
“怎么样,在眠砂钟塔有什么收获吗?”
虽然入夜已深,但弗兰并没有任何困倦的迹象。色如琥珀的眼眸隐晦的闪烁着,于昏惑的烛光下熠熠生辉。
“确实发现了一些异常。”
刚才在眠砂钟塔外围的经历确实让海妲有些困惑,刚好可以趁着交流情报的机会了解一下弗兰医生的意见。
“星渊学会的钟塔具备某种特殊效果,并非只是单纯的象征性建筑……它似乎会吸引渊海邪物。依照‘渊海诅咒’原本的描述,那些怪物应该会在满月时出现在任意海岸。”
“但现在,渊海邪物们都涌向了钟塔。”
听着她的描述,弗兰轻轻摩挲着下巴,所有所思。
“嗯……听上去像是夜虫的趋光性。”
“有些不一样。”
海妲摇了摇头,补充起渊海邪物的具体情况。
“邪物并非像夜蛾那样不顾一切的追逐光芒,而是会在接近眠砂钟塔一定范围之后陷入呆滞。依照薇薇安的描述,它们的状态就像是‘陶醉’。”
“这样啊。”
“陶醉”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状态,某种程度也印证了弗兰的一些猜想。她浅浅眯起眼眸,大致知晓了眠砂钟塔的的运作原理。
念及此处,她问了身边的修女一个问题。
“海妲,你清楚人类一般会在什么情况下表现出‘陶醉’这个情绪吗?”
海妲闻言,思考起弗兰医生这个问题的真实涵义。
不过,她在来的路上就已经产生了诸多设想,因此很快得出了结论。
“大概是在物质si或者精神需er求得到满足的时候。”″→0≮″wu”±
“品尝到符合口味的美食,看到一本令人难忘的书,沉浸于某种发自内心喜爱的兴趣,又或者欣赏能够引起自我共鸣的艺术……”
“很好,教科书般的回答。难道狩秘者的测试也会考这些内容吗?”
弗兰对于海妲的回答颇为满意,以至于有些好奇的调笑了一句。
“不,只是我自己的一些粗浅思考。”
对于她的称赞,海妲颇为谦虚的做了回应。
一直旁听的薇薇安对那些渊海邪物的情况很感兴趣,毕竟她就是亲眼见到那一幕的人。带着一丝疑惑,她向弗兰追问起刚刚那个问题。
“所以,那些渊海邪物之所以会变得呆滞……是因为它们的某种需求得到了满足?”
“或许如此。”
弗兰轻轻颔首,随即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我并没有亲眼看到那一幕,无法下定论。但如果要说哪一种类型的艺术能让任何活物都产生共鸣……那应该会是‘音乐’。恰巧眠砂钟塔就有歌声的传闻,不是吗?”
“韵调,节律,物质的协调振动自古就带有催化情绪的力量。”
经过一番细致的解释,海妲已然了解弗兰想要传达的意思。
“也就是说,那座钟塔会产生我们听不到的声音?”
“亲爱的海妲,这怎么能问我呢?”弗兰轻摇食指,倩然失笑。“我又没有去眠砂钟塔听过。”
“不过,我们可以问一问可能听过那个声音的人。”
说着,她抬手舒展了一下腰肢,继而起身来到玄关的储物柜旁,将那只装有蚁鳞囚徒首级的匣子取了过来。
“哦,不wu愧是高度邪嗣化的人型素材。大脑处于缺氧状态二十多分钟竟然还只是深度休克,没有完全死亡……”
弗兰打开密封胶袋以指尖翻起这枚头颅的眼睑,还能发现诸如瞳孔缩放一类的眼神经活动迹象。
“海妲的这一剑只保留了头颅主体,并没有黏连脖子和气管,真可惜。我还想给这个倒霉蛋准备一个人工肺听他现场唱呢。”
“额外准备气管和声道又有些麻烦,我没有听过他的声音,培养出的器官很有可能音色失准……”
听着这位医生的自语,薇薇安不由得默默坐正,莫名心虚的眨了几下眼睛。
此前弗兰在诺灵顿下水道进行尸检时,她说过“死人也是能开口的”。当时薇薇安没太在意,认为这只是一种对精湛医术表示自傲的比喻。
现在来看,她那时候大概不是在比喻,而是真的打算让死者开口。甚至这位医生已经在为让这颗脑袋唱歌做准备了……
“看来还是只能用老办法了。刚好之前把【生体转化仪】做了一次迭代,现在应该不会缺太多信息。”
在一番详尽细致的检查之后,弗兰敲定了最终方案。
上次她对施密特的脑子也用过生体转化仪。不过那时它的完成度不高,因此只获取了那位白杯助教遭到某位舞娘调教的零散片段。
听到她的说法,海妲不由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弗兰医生真的持有能够从死者脑中获取信息的技术,自己的预感应验了……
弗兰提起装着头颅的收纳匣,继而搭起指节打了个响指,一台型制古怪的大型仪器随即在灰雾的裹缠之下显现于正厅中。
【生体转化仪(一次迭代品)】
【~+牭↑‖捌二∑4’《彡′[馓⊙』wu刺°猬‖摺〔;代…購(’:品质:普通】
【效果:能够提取并备份生物的意识信息,这个过程也将导致该个体的灵魂析出。该产品经过了某位医生的一次技术优化,已经能够读取记忆,但仍无法保持意识信息的完整。】
【备注:“惧亡者的生命痛苦而短暂,我们又何必留恋这身脆弱的躯壳?”——启明者.泽拉斯。】
“懒得再跑回诺灵顿主店了,直接把这玩意搬过来吧。嗯……说实话,我真的很想听听,是什么样的歌声能够让渊海邪物都陷入陶醉。”
“希望这位蚁鳞门徒的脑袋里装有这部分信息。”
说着,弗兰对那台被搬过来的【生体转化仪】做了除尘消毒,随即将以灵骨柳叶刀剜开密匣中那颗头颅的鳞片于骨质,将大脑完全暴露出来。
随着仪器中神经脉络状的机械丝线接入这枚布满沟壑的大脑,意识读取开始了。
蚁鳞门徒脑中的记忆经过生物拆解再转码,最终化为纯粹的数据被载入了机匣的数据库中。
“嗯……这家伙的自我意识也被仪器粉碎了,和施密特一样。说起来仪器里析出的灵魂可以让西格莉德拿去研究,给她些时间,或许能研究出贤者之石的炼制程式。”
操作仪器的同时,弗兰还不忘发出几句思考似的自语。
这是她在进行研究时的习惯,把脑子里想的事说出来能够让思绪更加流畅协调。
“好了,两位。搭上我的手吧。”
完成准备工作后,弗兰向身旁的海妲与薇薇安伸出了手。
“好。”
海妲利落的将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薇薇安虽有些不太明白情况,但也跟着照做了。
须臾间,蚁鳞门徒的回忆骤然以第一人称视角于三人靶≈〈er「」似0’~旿SoUsuo:脑海中显现。
灯烛飘摇,火光眩惑,肃穆而宽阔的教堂之中亮如白昼。
一人跪坐于满身伤痕的神祇塑像之前,双手握和,似在颂念祷文。
但从他口中传出的声音并非是史诗或者赞歌,而是带着哭腔的呢喃呓语。
“佩以启明桂冠的母亲啊……您为何,为何要抛弃我们?您为何再不回应,再无指引?”
“我的伤痕仍在流血,我的痛苦仍然激烈,我的灵魄仍存警醒……”
仔细一观,这位祷告者的身躯同样能见到许多伤痕。有的已然愈合,有的尚在溢血。
“我不相信您会如白杯的伪物那样陷入永眠,我相信您会终会归来,我相信……您会如旧日时代那般,从溺亡的血沫中再度升起,披坚执锐。”
他此刻正把头颅死死抵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低语之声一如哭号。
眼下发生的,是这位蚁鳞门徒近乎每一天都会进行的日程。又或者说,这是他的苦修与圣课。
时间如同剧烈燃烧的日历,数十年转眼消弭,只余下随风飘散的灰烬。
男人愈发老迈,身上的伤口不断流血又结痂愈合。只是他的眼瞳已然干涸,不再会于祷告时流泪。
“我的身躯与灵都已枯竭,即将归入坟茔,无法再侍奉您了。”
他沙哑的低喃着,用满是老茧的手缓缓拭去祭台上的尘埃。
“或许,我是错的……那些背信的狂徒没有说谎,您真的抛弃了我们。”
老人望向庄严的神像,浑浊的目光满是困惑与迷茫。找
正当此时,他看见神像上刻出的伤痕……开始流出几缕殷红鲜血。那血液鼓动翻涌,似乎有活物正游曳其中。蜀
“您……回应我了?”羣
短暂的错愕之后,巨大的喜悦从老人脑海中升腾而起,几乎令他发狂。:
“是的,果然,您仍然存在!您仍然手持洞开虚妄谜题的钥匙,驱散我等愚徒的蒙昧……”
他能够感受到祝福与灵重新在自己身体流淌,早已枯萎的生机也随之再度萌发。
死亡的阴影已然远去,此刻的自己正拥抱新生。棲
老人沐浴于盛大的慰藉感中,几欲流泪。六
正因如此,他没有在意污浊的鳞片正从皮肤下显现,而他的伤口,则悄然传来了细小生物蠕动的刺痒感……陆
——
“啊!”4
薇薇安从记忆信息中脱离出来,随即双手抱胸,剧烈的喘着气。肆
她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紊乱的气息久久难以平复。
“这一段记忆的刺激太强了吗?放轻松,适应一下就好了。你所看到的只是纯粹的信息,不会对你的自我意识造成人格污染。”
见薇薇安的状态不是很好,弗兰伸出手轻抚她的背,略作安抚之后端来了一杯加了糖的“谧眠”。
这种花茶配上些方糖很适合用来稳定小孩子的情绪,预防出现惊厥。
“很抱歉,弗兰医生,刚刚我有点不适……”
薇薇安接过茶杯抿了一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了歉。
蚁鳞门徒的记忆以第一视角呈现。
因此……他的痛苦,迷茫,时光的磋磨,身躯的衰老,以及最后沾染蠕虫的怪异感触都能被以最直接的方式体会到。这对薇薇安造成了很强烈的精神冲击。
在等待她恢复稳定的时间里,弗兰讲解起了刚刚那一幕。
“在教堂中的日子,是这位蚁鳞门徒印象最深的记忆。那时他还可以被称为人类。”
“嗯……而且这家伙似乎是失落时代的遗民,距今也有几百年。关于眠砂钟塔歌声的记忆得往后挪不少时间。”
说着,她调试了一下生体转化仪,截取了更加近期的记忆。
“薇薇安,感到不适的话不必勉强自己。我可以看过之后再复述一遍。”
鉴于薇薇安的状态似乎不太好,弗兰颇为贴心的征求起了她的意见。
“那个……弗兰医生,我已经好很多了,请让我继续吧。”
出乎意料的,这次薇薇安没有顺着她的话答应下来,而是表示自己已经恢复,可以再次观阅蚁鳞门徒的记忆。
收集隐秘本身就是机密庭探员的职责,她不愿意因为一些可以克服的问题而中途放弃。
薇薇安可能er不太勇敢九,但能够成为狩秘者……也4绝不会是真正三的软弱wu之人。陆↑4/
“哦,勇气可嘉……那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见。”
弗兰带着些许鼓励的拍了拍手,随后再度拉起她,开始展现蚁鳞门徒第二幕的记忆。
那是……邪嗣的视角。
薇薇安感到自己的整个视界变得宽阔而眩惑,像是不停在旋转。含混不清的呓语伴随着浪潮涌动的声音充盈着整个耳膜,引人发狂的噪音无处不在。
景象不停地叠合又交错,就像是磕了药后看到的强烈幻觉。
薇薇安强行定下心神,才勉强看到这位蚁鳞门徒正被精钢铸成的铁链紧锁着,在几位诉星者的押解下前往眠砂钟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