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弗兰浅叹一息,从袖口取出黄铜怀表看了一眼,确认时间来得及之后颇有些无奈的开始了原路折返。
没办法,急诊的病人总是享有最高的优先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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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
第八十五章 锡利尔.汉弗莱
屋舍之内,尺蠖正摊在地上微弱的喘息着。
哪怕地上粘稠的血浆已然汇成一个小血泊,他也仍未停下以古怪的姿态扭动身体,只是相应的减少了些幅度。
他必须保证【蜩之舞】时刻处于激发状态,尽可能的对那个诡异敌人造成影响。自己一旦停止抵抗变成任人宰割的状态……那家伙就有可能折返回来,取走自己的性命。
现在尺蠖已身受重伤,任何动作都会撕扯伤口。但他已别无选择,只能竭尽全力的维持着蜩虫的舞步。
咳……刚刚那家伙究竟是什么东西?他突如其来的近身又是怎么做到的?我明明看到他就在门外……
难道说他还有同伙,一人在前佯攻,一人在后伏击?也不对……我亲眼看到门外的那人消失了,就像是失去光源的影子。
哪怕已经身陷绝境,尺蠖仍然竭力的保持思考。〖±…《~
身体上的剧烈疼痛反而唤醒了他意识深处的警醒,让思绪都变得清晰起来。
但这只是肾上腺素和灵知迸发下的状态,难以长久维持。随着失血状态的加深,身体机能将进一步衰弱,届时他会失去仅存的清醒和所剩无几的反抗能力。
呼……左边眼眶很空荡,而且感受不到眼球转动的感觉。大概是已经被取走了。
此刻尺蠖的左眼球连同大半的脸部皮肤都已被撕下,依稀能够见到殷红狰狞的肌肉纹理,以及暴露出的白色骨质。
约莫半分钟过后,他感受到自己的灵性已经趋近枯竭,精神状态陡然落至谷底。失血性休克带来的强烈恍惚感也在他的脑中显现。
“必须……止血……”
尺蠖强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但还没等他直起腰,就又再次软倒在了地上。
自己的身体要比想象中的更加糜软无力,而在强行鼓起余力失败之后,更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底力。
正当他的意识将要彻底陷入黑暗时,他听到了一个轻缓的脚步声,以及映于下弦月光之中的纤薄灰纱。
“还保持着自我意识,真顽强。”
弗兰打量着屋中还能勉强对自己的到来作出观察反应的尺蠖,略有些新奇的感叹了一句。
戈尔茅斯的先民习惯了在黑暗与绝望之中挣扎求生,这份源自旧日时代的特质似乎也被留存在了他们的血脉中。因此,来自戈尔茅斯的秘仪研习者普遍拥有强于常人的求生欲。
无法对抗则卑微俯首,深陷绝地则竭力挣扎。直到最后一口气也消散与胸膛中。『、
“打算就这样晕过去吗?这可不行。要是你睡了一觉之后把袭击者给忘了,我会很难办到……”
在进入这间居所之前,弗兰已经简单的查探了一下周围的巷道和院落,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存在。犯事儿的家伙大概已然逃之夭夭。
她提起药箱渐然上前,打算先细致的观察一下尺蠖的受伤类型。
嗯……脸部的大面积撕裂伤,目测伤痕面积在100c㎡ 左右,从左眼部延伸至脖颈。伤处的表皮连同真皮层一同遭到剥取,左眼球已确认遗失。
既没有伤到内脏,也没有太多的肉体损害,他此刻会这么虚弱主要是因为灵性枯竭和急性失血。
念及此处,弗兰展开【驱尘离垢】的半球型领域,将弥散于居所正厅中的埃尘与毛絮净除。继而伸出食指,从地上的殷红血泊中沾了一滴,缓缓于口中抿散。
“哦,常见的A型血。并且不是亚型。”
在确定了血型之后,她拿起一袋A型血浆与输血管针开始了应急输血。
事实上,弗兰已经于数年前在研究寿命问题时顺带攻克了自体排异的命题。哪怕无法确定患者的血型,她也能使用“万能血浆”用以补液。
当然,这个概念中的万能血并非指O型。而是真正无论受血者血型如何,都不会发生溶血反应的特型药物……
在输血补液的同时,她顺便使用生体炼金程式【溶构骨血】将尺蠖缺少的脸皮补上了一些。虽然新生的皮肤薄而脆弱,但总比肌肉血管什么的皮下组织都暴露在外要好。
输血管中涌动的殷红之物仿佛并非血液,而是生命的具现。片刻之后,尺蠖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转起来。
在确认尺蠖的生命体征已经趋于稳定之后,弗兰将一枚绿色胶囊塞进了他的嘴里。疑
抗菌,抗病毒,促进自愈,稳定精神。如此之多的优越药效糅合一体,真是令人想不滥用都不行……
约莫半个小时过去,处于休克性昏迷的尺蠖艰难的睁开了眼睛,意识逐渐回归。〇
弗兰也已撤去此前用到的医疗器械,端坐在他家里的方椅上,平静看着这位蛾教门徒恢复清醒。
“尺蠖先生,濒临死亡的感觉怎么样?”
“……糟透了。”jiu
见到弗兰,尺蠖想要露出那礼节性的恭敬笑容。但不小心牵扯到了眼部的患处,一时痛的咧起了嘴。一
虽然他缺失的大部分皮肤都已经通过炼金程式得到重塑,但眼眶内部的伤口仍然存在,并不间断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万分抱歉,隐者女士。让您看到这副狼狈模样。甚至还需要劳烦您出手相救……在下不胜感激。”
“不必感谢,救下你只是顺带而已。”珋
维持着“隐者”这个形象一如既往的冷淡漠然,弗兰面对尺蠖的道谢并未表露出任何情绪。
“我近日在追踪袭击你的家伙。”
“他在狩秘者葬仪庭通缉名单上的称谓是‘梦魇客’,六目乌鸦则将其归为‘叛鸦’。除此之外,他的真名是雷昂斯……”
“这家伙其掌握着一些不该被传播出去的禁忌。说说吧,你有见到他的什么特征吗?”
闻言,尺蠖也大致知晓了为什么隐者女士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居所附近。她在追捕那个男人,从而循着踪迹找到了自己……非常合理。
虽然她的语气和神态都很冷淡,没有接受道谢,但尺蠖仍然难以抑制心中感激的情绪……毕竟绝大多数的朦胧结社的高阶司祝在追缉任务目标时,都不怎么在乎下属乃至同僚的性命。
隐者女士能够停下脚步治疗自己,已是毋庸置疑的“仁慈”。
尺蠖整理了一下紊乱的思绪,强行提起精神回忆起刚刚那一幕。
“他的身材偏高,穿着黑色的呢绒大衣,脸隐藏在一顶爵士帽的阴影下。”
“挑重点。”
面对这些自己早已了解的信息,弗兰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了一丝不悦。
“是,隐者女士。非常抱歉,我的意识还有些混乱……”
尺蠖果断且恳切的认了错,继而开始重点描述他认为比较重要的内容。
“那家伙或许掌握制造幻象或者驱使影子的秘术,他的身影原本在门外,但却突然从屋内袭击了我。同时门外的身影就像是幻象般消散了。”
“还二有,这位‘梦九魇客’的灵性很古怪。并不是说无法辨识,而是灵与5秘术根六本不匹si配。他身上逸散的……是灯曜相性的灵。在回头的刹那,我看到他的右眼闪着灯烛的光芒。”
“除此之外,那家伙的身体似乎只有普通人的水准。他只是注视了【蜩之舞】几秒就已出现了轻微的肢体错乱,按理来说这个术式起效不会这么快才对。”
言罢,尺蠖不由微微蹙眉。细数这些诡异的失协之处,令他自己也不由感到了疑惑。
“很好,我知道了。”
弗兰并未为他解惑,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不过,她自己心中确实已有定论。
梦魇客被【S-66褪至纯白】所伤,无法唤起自身的灵,因此只能强行驱使桃乐丝眼球之中的灯曜灵素。而且他从桃乐丝那里取走的是右眼……从尺蠖这里取走的则自然是左眼。
也正是基于此,她才会判断那个袭击者是梦魇客。
“灰痕还说梦魇客已经逃到了失陷之城莫利恩,结果今天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福伊……这么看来,他确实是反追踪和故布疑阵的行家,玩透了灯下黑的把戏。”
弗兰略带赞许意味的评价到。
能够以未至主祭之身做到这种程度,梦魇客确实值得称赞。如果真让他完成晋升仪式,六目乌鸦教团估计就要头痛了……
而弗兰其实也有些想看看他究竟能做到何种程度。
完成例行询问之后,她扫了一眼尺蠖脸上没有眼球的空荡眼眶。微微侧过头,思量起来。
“好了,尺蠖先生。让我看看你的眼睛该怎么解决吧……”
“隐者女士,能够活下来就已是莫大的幸运,失去一只眼睛而已,又怎敢劳您费心?”
尺蠖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惶恐起来,似乎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事而对她造成任何负担。
№∧↑=~?,〗々〔〈∏小说qun: “哦?”
对于他的说法,弗兰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语气也带上了些许耐人寻味。
“也就是说,你打算拒绝我的好意?”
“不,怎么会呢?我只是……想为您分忧。”
说这话时,尺蠖的姿态放得非常低,并且他的说法很有意思。
这句话除了示好之外,还潜藏着归附投效的含义。看来这小子确实已经受够了朦胧结社的压榨,打算给自己换一位新上司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过鉴于你的坦诚,我可以给你些机会。最近有些小事我不太腾得出手,但又有些在意……与星渊学会的眠砂钟塔有关。”
“请交给我吧。”尺蠖果断的应了下来。
对于任何一个秘仪研习者来说,为使徒行事都代表着莫大的荣幸,因为那些存在本身就是行走的神谕。哪怕是作为其爪牙,鹰犬,又或者说走狗……都将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见到他的神色,弗兰眸光轻点,算是认可这位夜蛾门徒的投效。
“找到相关的信息之后尝试入梦,我的信使自会来找你。”
说着,她微微俯身,将带着绢纱手套的手掌覆在了地面那一滩尚未凝固的殷红血液中。
随着炼金程式【溶构骨血】的发动,地面上的血液很快交织汇聚,形成了眼球的形状。
“嗯,溶构骨血无法直接将血液塑化为人体组织……还缺少一些特殊的灵素作为催化剂。”
弗兰低声自语着,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随即以另一只手摄向自己的眼眸,从中取出了一缕喀尔米恩冰冷的血色灵素。
随着喀尔米恩的力量涌入那团鲜血,眼球组织与神经脉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生长,直至成型。
一旁的尺蠖用仅剩的那只眼睛目睹了全过程,只感到一阵无法形容的困惑与震撼。怡隣灵liu¥&″#∪≯4?珋嗖嗦×″:
在朦胧结社的夜蛾门徒中,他是较为博学的类型,无论何种领域的神秘学识都有涉猎。但此刻,他只觉得自己与那些无知的愚人没有任何区别。
看不懂。
在尺蠖的认知之内,无论那一项秘术仪式都难以解释眼前这一幕的具体原理。现在他的状态就像是一位正在尝试理解高等数学的小学优等生。
“要记得,我的礼物不是没有代价的。”
在尺蠖愣神时,弗兰已将这枚刚捏出的眼球装进了他的眼眶。
这位医生之前有过为璐娅拉塑造物质身躯的经验,因此这次捏眼球时显得颇为轻车熟路。整个过程顺遂流畅,没有花太多时间。
“是的,谨遵您的意……”
空荡的眼眶重新被充盈,尺蠖强忍着深入脑髓的阵痛与酥痒,尽量语气清晰的回应着弗兰。
【‘尺蠖’锡利尔·汉弗莱的眼球缺失已痊愈。四月份的月度出诊已完成,完成度:S。您的下一次月度出诊将在次月随机触发。】
【本次的诊金:未知的道具x1.(未鉴定)】
本次出诊已经结束,弗兰也不打算再停留。不过出于自己的习惯,她还是询问了一句病患目前的感受。
“新眼睛感觉如何?哦,它可能算不上‘新的’毕竟本就是用你的血做的。”
“非常好,和原来没有任何区别,如此融洽的嵌合……杯教徒的把戏完全无法与之相比。”
尺蠖感受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左眼,身躯也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此时弗兰很想说上一句“患者的满意就是我的最高宗旨”,或者“欢迎下次光临”之类的贯口。
但由于必须维持隐者的固有搜∠♀索%Q群∶":一№◆〔★七∥六啾∵$¢<糁印象,她只是抿了抿唇,将其忍了下来。
不过在临走前,她还是提醒了尺蠖一句。
“锡利尔·汉弗莱先生,下次可要注意些。你不会每次都这么幸运。”
言罢,弗兰并未回头,纵身踏入了弦月映照下的无人巷道中。
听到她的话,尺蠖骤然从巨大的喜悦之中回过神来,一时就连呼吸也放缓了。
隐者女士知道我的真名?我的一切信息都被封存于朦胧结社的档案中,按理来说不可能泄露才对。而且能够翻阅这些资料的直属上司,自己都有印象。
但是,倘若她真是结社中某位隐匿名讳的古老司祝,拥有百无禁忌的权限,那倒也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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