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羹!
第一百二十七章 徘徊迷惘
“那么,园丁女士……这座花圃之内是否还有像我一样,持有喀尔米恩遗产的人?”
见这位园丁的已然处于可以沟通的状态,弗兰遂询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她需要知道梦魇客此时的信息。
虽说弗兰此前没有针对他在眠砂钟塔设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想看看这家伙究竟能通过仅有的资源掀起何种程度的浪潮……但同时,她也得将情况保持在可控状态之内。
当然,即使梦魇客真的通过华宴花圃完成了步入使徒的升格,倒也并非无法处理。只是付出代价多少的问题。不过,弗兰本身并不热衷于通过正面的暴力手段解决问题……
“哦……”
听到弗兰的问题,园丁神色微凝,了然之色渐然浮现于眸光中。
“原来你们是为了他而来。那家伙是个愚蠢又盲目渴望力量的孩子,也正因为这份欲望,致使他原本的人格遭到彻底磨灭。我的‘旧我’侵蚀并占据了他。”
“虽然原理与手段略有不堪,但‘喀尔米恩’确实得偿所愿,在那个被野心蒙蔽的衔掠者身上复生了。”
“这么说来玖,园丁女四士……捌你在这里见过2他?”】%叁#∵3※∞〇≯→伍≌♂
此刻弗兰端坐于白石制的圆凳之上,略带惬意的翘起一条腿。她的神色轻松且自然,仿佛正与一位许久未见的友人闲谈。
“当然。”
园丁并未回避这点。她只是伸出手,以指尖轻轻撩起披散下来的发丝,似乎正在思考应当从何讲起。
“不仅如此,我还将控制这座花圃的‘钥匙’交给了他。现在,他才是密境的实际掌控者。”
“但也不完全是这样,那家伙并未得到我那位‘姐妹’的认可,她可要比我死板的多。因此,他无法前往花圃核心,取得那份被封存于此的最终遗产。”
她的动作带有近乎浑然天成的女性姿态,明艳诱人。倘若不是亲口承认,一般人很难想象……眼前之人的“前身”竟是那位以狂妄著称的妖僧。
不过,在座之人对此都并不在意。
性征原本就是生命的后期分化。在诞生伊始之前,或雄或雌,或牡或牝,本身其实并无区别。对于杯相门徒而言这点尤为明显,他们会根据自己的喜好与需求选择更为舒适的形貌。
更不要说眼前这位“园丁”曾是一位使徒。
“但你的那位姐妹已经陨亡。也就是说,现在喀尔米恩已能够前往密境核心。”
“正是如此。”
园丁神态自若的揉了揉后脖颈,并未顾忌这个动作将使得她腋间与锁骨的柔美曲线一览无余。丰腴,白皙,娇俏,以人类的审美观而言……这确实是一副极具诱惑力且无可挑剔的肉体。
“他确实具备这个资格。当然,我那位不太灵光的姐妹不这么认为。”
“只是……现在强行完成仪式,他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原本我会在这里阻拦你们前进,为那家伙争取些时间。但既然你们中有一人也持有‘旧我’的遗礼,那保持旁观或许会是更好的选择。”
说着,她抬起手轻轻拨动自己的指甲,眼眸0之中光色四收敛,3重新恢复五到了对外界的一切全肆数无感的状态。
“我的姐妹已经回归尘土,而你身上恰好持有她的残余之物,也算得到了邀请函。因此,我会将你送往花圃的最深处……正如我对那位衔掠者所做的那样。”
“当然,仅能有你一人而已。”
说这话时,园丁女士全程直视着弗兰的眼睛。似乎想从对方琥珀色的眸光之中窥见潜藏着的情绪……但并无所得。不见有欲望升腾,亦不见思维流转。
“嗯……”
弗兰轻拈下唇,片刻之后,她同意了对方的提案。
“好,那我就一个人去。”
“这怎么行?”
第一个提出异议的,是在一旁等候许久的巴特莱。
经历了药物疗愈与一段时间的休整,此刻这位葬仪主管的作战能力与灵性皆已恢复大半。
“狩秘者从没有让医务人员孤身去往险地的惯例。医务庭早已承受不起优秀医师的折损,无论如何,她身边都应当有一位有能力保护其安全的随行者……”
“唉……你们总是热衷于提出各种各样不合时宜的要求。”
园丁两睫微阖,眨了眨眼睛。最终状若无奈的摆了摆手。
“罢了。毕竟你是斩杀我姐妹的猎人,这个要求严格说起来并不算过分。我可以容忍。”
“但是最多两人,这是我的底线。倘若你仍不满意,我也可以收回自己的承诺。届时你会知晓,并非每一位园丁都如我的姐妹那样衰颓孱弱……”
“我接受。”
巴特莱颇为利落的应了下来,快得仿佛担心对方反悔。言罢,他回头向其他人咧起嘴,露出一个粗犷且狡猾的笑容。
虽然这位猎人更习惯以纯粹的武力来解决问题,但他毕竟在福伊的闹市长大,自幼便已习惯在交易中耍弄讨价还价的把戏。并尽可能的为己方争取利益。
不过,这也因为巴特莱是几人中对弗兰所知最少的人。他对于这位医生的印象仅有两个,即“医术精湛”和“神秘”。其他人之所以没有向他这样提出昭≤樹裙:夿◎5’≤qi◇》陆∷≤er要求,单纯是相信弗兰的能力。
一旁的尺蠖甚至抽动了几下嘴唇,才强行压抑住上涌的荒诞感。
喀尔米恩费尽心机历尽周折,所求不过是踏入第六阶梯,完成使徒的升格。而隐者女士已在不知多少年月之前就身至使徒之列,该死,你是认真的在考虑她的安全问题吗?
园丁倒是并未多言,仅仅撇了撇嘴,算是对此表示了默许。
“那么,现在请你选择一位随行者吧。医生。”
闻言弗兰并未多作犹豫,只是回首抬眸,望向了身旁的海妲。无论面对何种情况,身边有一位武德充沛的护理长都会令人省心许多……甚至应急情况下还可以充当临时载具。
“这次也要辛苦你了,海妲修女。”
“无需挂怀,弗兰医生。这本就在我的职务范畴之内。”
海妲轻轻颔首,并不意外。对于此类的二人同行,她在之前的跨界出诊时便已有过多次经验,已然可称得上信手拈来。
对于弗兰的选择,巴特莱颇为满意的暗自点了点头。纵然他也渴望继续投身战斗当中,但海妲修女毫无疑问是更加适合的同行人选。
他已然看出,这位年轻的葬仪侍女要比主管考核时更为强盛……她技艺娴熟,经验谙练,言行之间甚至带有几分首席猎人的旧日风采。
“好了,快些开始吧。你们耽误的够久了,说不定那个衔掠者已彻底取得了这场宴会的果实……”
“那时,他可不会介意顺手吞食送上门来的菜肴。”
园丁驱使起周围百合与郁金香的花枝,将其塑为一扇绚烂华丽的门扉。扉中弥漫着缭绕的纯白烟气,朦胧之中,能隐约见到通往山峦顶峰的小径,恍若置于云中。
未有犹豫或者踌躇,弗兰与海妲随即踏入花卉门扉之陑救俬△'坽~■4san<◎丝刺蝟,≥折代±!購「、:中。
不过倘若细心观察,便会发现在场之人不知何时少了一位……此刻西格莉德已不见踪影。而弗兰的腰间则多了一把逸散着温暖热意的铸日礼剑。
——
云中长径的顶端,是一座装潢简练的露天宴堂。它与山体花卉近乎完美的融合一体,不见丝毫失谐之处。
此刻,梦魇客正跪坐在地,浑身颤抖的啃食着手中之物。
那是无数枚被裁去茎叶的花蕾,能见到细嫩的花蕊缀于其中。宴堂空气中的灵素浓度与欲卉气息远超外围花圃,哪怕屏住呼吸,仍能感到馥郁甜美的味道如有生命般钻入肺腑。
“缔构花卉者已知晓我的欲求,已满足我的渴望,同时,取走了我脆弱而愚妄的凡性。我将不再是等待凋亡的枯枝,我将成为含苞待放的冠桵。”
“我已触及万众渴迷之物,又一次。并且这次将会由此升至更高。”
他的呼吸短促而粗重,意识显然处于模糊之中。但口中仍不断呢喃着所奉神祇的祷文。
“望不见,觅不及,求不得。美梦绚烂贪婪,亦缈如烟纱,迷者永无得物……”
正当梦魇客准备念出下段时,一个柔和的女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耽于容,醉于诳,溺于欢。良宵怡悦缱绻,亦稍纵即逝,失者再不可寻。”
来者正是弗兰。
似乎是因为热衷收集各种各样的密教典籍,无论见到何种祷文,这位医生都能流利且顺畅的接下去。
此刻她神色轻松自然,身上白色的医师服光洁如新,不染纤尘。完全不像是沿着云中小径一路攀上的模样。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她真的没有爬山。
如果两人以普通的步行速度前进,那么到达山顶宴堂大概需要半个小时。但倘若由海妲修女背着她一路疾行,这个时间能被缩短到原本的刺猬'=折代購?&:1—£跉≥¤0^¤七∴∧liu疚¤≌|¥肆…毶≠′四分之一左右。
甚至考虑到时效性和弗兰有可能会不好意思,这个方案还是由海妲主动提出来的……
“出现了啊,‘阻碍’。又一次。”
梦魇客长长叹息一声,带着意味难明的沉郁与疲惫。
“每当我即将接近道路终点,你们就会出现。仿佛命定如此。最先是格罗瑞亚那个蠢物,他将我的理念诬为异端,致使我不得不在冰冷的墓穴中游荡近两百年,如丧家之犬般躲避追剿……”
“再后来是亥伊尔的王‘黑兹穆特’。我本已成功步入升格,却又被他杀死。花圃中那些割裂的美丽残余就是我曾成功的证明。”
“还有!那个流淌着盖隆森之血,名为‘墨菲’的男人,他也得到了我的残骸与馈赠。那家伙本该踏上更高的境界,但却被浸满同胞之血的红狼噬下了头颅……”
他的语速极快,用词含混不清。虽是在使用通用语,但却不时夹杂着古阿缇兰语与一些陈旧的戈尔茅斯俚语。精神状态已然接近谵妄。
“喀尔米恩,你比我想象的要脆弱。”
面对灵性紊乱得近乎要破体而出的梦魇客,弗兰的神态未有丝毫变化,一如既往那般从容不迫。甚至莹润的唇角间还带着些许似有若无的嘲谑。
“脆弱,脆弱……脆弱?”
喀尔米恩将这个词反复颂念咀嚼,原本趋近癫狂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泛起了困惑。
“是的。”
弗兰牵起海妲,带着她来到宴堂的矩型长桌前挑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随后才缓缓开口,解释起自己方才的说辞。
jiu“你从未放弃,亦从未真正消亡。哪怕每一次都竭尽全力,每一次都功败垂成。但你仍然在不择手段的延续自身,以图谋‘下一次’。”
偲“在这个过程中,你越来越疯狂,越来越歇斯底里。喀尔米恩,不需我说你自己也应当知晓,升格的夙愿于你而言已是深入灵魂的执念。”
跁“只不过,你甚至就连真正的‘阻碍’是谁都不知晓。”
艾说到这里时,弗兰抬手掩唇,眼眸如新月般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其中笑意昭然若揭,难以掩饰。
寺“真正的阻碍?”
三喀尔米恩的思维尚未完全理解眼前这位女士的意思,但身体却已开始微微发颤,仿佛某种源自本能的恐惧被悄然唤醒。
“得到腺鳞之名,成为得到缔构之花荣宠的‘园丁’之后,你失去了什么?”
lin此刻的弗兰仿佛一位极有耐心的心理医生,正通过不断地循循善诱使迷惘的病人意识到潜藏在自己精神深处的疫病。
望着眼前的一幕,海妲的神情颇为微妙。她有注意到弗兰不知何时已从袖口中取出了黄铜怀表,正反握于掌心不断抚动着。
“失去了什么?”
闻言,喀尔米恩狂乱的回想自己踏入第六阶梯时的感触。得偿所愿的霎那,自己仿佛浸泡于无止境的愉悦之中,但很快又被从中抽离。虚无与恍惚接踵而至。
只是那时的园丁无暇体会自身的变化,紧接着就遭遇了亥伊尔的黑兹穆特,并随后遭到弑杀。
“我失去了身为凡人的生存执念,对隐秘的渴望,以及迈向更高的欲求……”
这一刻,他终于有所明悟。
弗兰轻轻摇荡着一支从宴桌上顺手拿走的香槟杯,随即对喀尔米恩的判断予以了肯定。
“没错。你被剥取的之物是欲求,人性,又或者说……构成你自身存在的‘颜色’。”
“永远在渴望的升格前徘徊,永远失败,同时却又永远苟延残喘。对于你的神祇而言,你可是不可多得的玩物。你的每一次失利与铩羽,对祂而言都是不可不尝的美味珍馐。”
“这样,才符合‘触之不及,求而不得’的准则,不是吗?”
——
——
羹!惹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 恪守尘序
事实上,在来到峰顶宴堂之前的云中径时,海妲与弗兰有过一段交流。
“弗兰医生,那位园丁女士给人的感觉有些古怪。”
“古怪?嗯……具体是哪里?”
此刻弗兰正环着海妲的脖颈,颇为惬意的趴在她背上,貌似漫不经心地作了反问。
“她表现得过于超然了。不像杯中仆役那样带着肉眼可见的傲慢,对于‘姐妹’的陨亡也似乎毫不在意。仿佛一切对其都无所谓,就连最基本的生存欲望都不存在。”
“而喀二尔米恩9是个为了存续不择手〇段的狂肆徒。为了步入五升格,他几乎用尽了肆所有手段。”
“以【置闰】裂分自身以求残灵复生,在书库遗迹研究时序古榕以求延续寿命,以及牺牲莫利恩近乎全数的生命来构建花圃与献祭……”
“园丁与喀尔米恩之间,存在一种无法忽视的割裂感。仿佛在成为使徒之后他内在的某种事物就遭到了抽离。变成了一个完全舍弃过去的崭新个体。”
说到这里时,海妲微微虚起灰栗色的眼眸,神色泛起些许不解。
“是特例,还是说成为使徒都会经过这个过程?”
并未多做思量,弗兰干脆而笃定的回答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