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终于完成了，终于。”
“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有技术含量的月度出诊……”
在发出一句满怀感慨的呢喃之后，弗兰终于放下了用于加工精密机械的单筒寸镜，随即整个人软软的瘫倒在了一旁的方椅上。
能见到她光泽莹润的肆绛色八薄唇微微开合，似乎有一缕疲惫的苍白魂灵从中飘荡而出。
这具纯白纪的人偶结构非常复杂，但有过此前医治蔡尔德助教的经验，她维修起来倒并不算特别困难。
而维护缇努维尔的防火墙以及迁移数据库确实是个极具挑战性的工作，那是蕴含黑暗科技时代黄金人类智慧的结晶。即使有【械制生物学】与【墓石碑书】这两部太空死灵的技术文献作为基础，整个过程亦堪称折磨。
哦，甚至那一座来自尼希拉克王朝的墓石碑书还是刚刚到手的，她尚未将其彻底读完。
就像是强迫一个医学生同时进修拓扑学，实变函数，数学物理方法以及编译原理……这实在过于残酷了些。
更何况月度出诊的工期还被限制在短短一个月。
如果能延长到今年之内的话，弗兰倒是能将一些繁琐的流程分段攻克解决，不至于如此如此夜以继日的与时间赛跑。几乎整个六月份她都在争分夺秒，不眠，亦不休。
还好，缇努维尔女士根据自己现有的数据库提供了很多理论层面的帮助，运算阵列亦解决了大部分需要大型计算机的内容。
否则仅凭弗兰一人与刚刚脱离初学者阶段的西格莉德，实在难以将手中的庞大项目按时完成。
“弗兰医生，这就是铸物与机械学科万年后的形态吗？如此宏伟，如此复杂，如此超脱认知，践踏常理……却又带着冰冷缜密的逻辑自洽。”
经历整整一个月的超负荷运转之后，西格莉德此刻的精神状态也有些不太正常。
身为禁忌炼金最终程式的“完美”造物，从设计原理来看，她应当是不存在疲惫这一概念的。但眼下，她的灵体第一次感到了困乏，亟待一次解除紧绷状态的休眠。
还好，身为初源太饵救〇＄－牭∵ˇ三￡‖芜鑥泗蒐索∩￡ＱｕＮ：阳的裂片，西格莉德不必担心脑内运算产生的过热。
她来到已然安详阖上眼眸的弗兰身前，伸出双手以拇指的指腹缓缓揉动起这位医生略微发青的眼眶。她的手温暖而纤嫩，带着能够舒缓疲惫的丝丝热意。
曾身为铸日匠师的她手上有不少于炉膛之前锻击铸物留下的茧，但自从化为纯粹的炼金生命后，它们已然消失无形……新生的皮肤则只余下了柔软的触感。
完成手中的动作之后，西格莉德缓缓俯下身，倾侧脸颊枕于弗兰大腿处的医师服下摆，随之以半跪膝前的姿态安心陷入了深层梦寐中。
正当此时，承载着缇努维尔数据库与自我意识白杯人偶微微抖动食指，经过短暂的操作性调整之后睁开了眼眸。
她有着完整的仿生模块，因而外表与正常人类女性无异。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得体精致的黑色高领礼服，似乎是由那位医生衣柜中的某件收藏裁改而来。
望着休憩状态的弗兰与西格莉德，她不由微微眯起眼眸，由衷的作出了称赞。
“……匪夷所思。”
“最初这位医生说要在一个月内完成全部工作流程时，我还以为是在展示那份特殊的幽默感。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在时限内达成了既定目标。并无项目延期，也没有缩减内容。”
“甚至她还有余力留下六月的最后一天作为缓冲。”
如果说此前的交涉只是令这位舰船智能初步放下了戒备，那么眼下弗兰所展示的能力则真正赢得了她的敬意。
如此庞杂繁复的程序维护，哪怕拥有完整的技术团队仍须论年计算最终的完成时间。
而这位医生则仅凭两人就将其压缩到了短短三十天。虽然不腫轉：玖⊥、¨〔柶★∽珸;＄蕗知道弗兰医生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一个月的时限……但隐约感觉这好像对她很重要。
这其中技术层面的鸿沟究竟到达何种程度，缇努维尔再清楚不过。
这绝非是仅凭人力就能逆转的，一个月的时间哪怕仅仅是对这些理论产生最基础的认识，依照纷争年代之后人类的标准亦可称之为天才。而这位医生……则毫无疑问是凌驾其上的非人之物。
简单熟悉一下这具人偶身躯的驱动方式之后，缇努维尔也阖上眼眸，停止了行动。
现在她还需要最后检验一遍自身数据与防火墙的完整性，至于之后的要做什么可以等这两位醒来之后再说。
历时一个月苦修般的研习迎来尾声，铸造室重归沉寂，仅余均匀的呼吸声渐然作响。
正当此时，钢制门扉被从外面缓缓推开。
随着纤细鹿蹄轻踏的脆响错落传来，璐娅拉随之显现身形。顺带一提，她此刻身上正穿着弗兰的那件带有小熊花纹的丝绵睡衣。
“呐！”
弗兰与西格莉德都已进入璐娅拉所营造的静谧梦境中，但她似乎对于二人直接在铸造室休憩的行为颇为不满。
硬质的方椅毫无舒适度可言，对于入眠场所来说实在过于糟糕。
璐娅拉略显艰难的拦腰抱起正枕于弗兰膝前的西格莉德，将匠师小姐搁置于鹿身，抬回了她的卧室。紧接着是弗兰……
两趟来回之后，她完成了搬运工作。
在衔着绒毯为弗兰披上之后，璐娅拉在这位医生的床榻上寻找了一个温暖的角落，颇为惬意的蜷缩起身躯。
两人的潜意识在清醒时积累了大量冗余的思绪片段，而这也是她最钟爱的食物之一。
对于这位神话生物而言，进食与睡眠这两项必要需求可以一起完成，床榻亦等同于餐桌，重要性不言而喻。
——
浏——
簏羹！（过渡ing.）
3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祥谜团
肆【‘黑暗科技时代舰船智能’缇努维尔的防火墙损坏已得到修复。六月份的出诊已完成，完成度：深渊（Apollyon）。您的下一次跨界出诊将在下个月末触发。】
【本次的诊金：未知的生物萃取物x1（无暇品质.未鉴定）】
……
X在历经一整天的深眠之后，弗兰灵知层面的倦怠终于彻底缓解。随着纤长的眼睫渐然开合，她也缓缓睁开那双色如琥珀的眼眸，能见到神色中仍带着初醒时刻残留的丝丝倦意。
i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睡眠对这位医生而言都并非必要需求。但这并不包括把大脑当作计算机超负荷使用并且整整持续一个月，未有片刻休止的极端场合。
A“嗯……去洗个澡吧。”
Ｏ伸出手挠了挠因为睡姿不佳而显得有些毛躁的头发，弗兰缓慢而略显艰难的离开温暖柔软的床榻。
Ｓ绝大多数时候这位医生入眠的姿态都相当安详，呼吸均匀而微弱，四肢一动不动……仿佛置身于棺椁灵柩之中。但由于璐娅拉会时不时一个翻身裹走她的被子，因此难免被迫连带着改换姿势。
ｈ这大概也和她昨晚在铸造室睡得太仓促有关，当时根本无暇顾忌是不是该去换身贴身的睡衣。
ｕ弗兰伸手拍了拍脸颊，继而走进主卧的盥洗室，褪去医师服与其下纤薄的黑色亵衣，继而开始了晨间的洗浴。温热的水流自花洒涌出，划过脖颈的皮肤，沿着锁骨落下白皙的胸脯腰腹。
Ｏ很快，她完成了梳洗。随即简单擦了擦头发与身上残余的水珠，换上一套浴袍后走出了浴室。
：而西格莉德此刻正侍立于门前，侍女小姐在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时就已来到她的卧室，等待了约莫十分钟左右。由于炼金生命的铸物特质，她对于疲劳的恢复速度要远超血肉之躯。
“早安，弗兰医生。”
“嗯……早安。”
弗兰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随即轻盈的坐向梳妆台前。西格莉德随即上前，手掌间泛起一抹澄明微亮的光热，缓慢的烘干她那处于湿漉漉状态的头发。
虽然这位侍女对于低温火焰不敏感，难以精准掌握温度……但不敏感的区间是一百摄氏度到一千摄氏度，比这高或者比这低的光热，她都能信手拈来的进行控制。
随着带有木樨植物气息的水滴化作丝缕般的蒸烟，弗兰浅白近灰的头发很快重新变得干燥。
“那个，弗兰医生，很抱歉……我在修复缇努维尔女士时没能帮上您什么忙，光是勉强理解那些文献就花费了大部分的时间，在实践过程中也经常出现失误。”
在为弗兰扎起束辫的过程中，西格莉德微微抿了抿唇，似乎有些愧疚。
在六月份的那场维修中，大部分时间都是这位医生在与缇努维尔女士进行技术讨论，她所能做的仅有一刻不停的记笔记，并且在两人细致的指导之下铸造某些精密组件。
“不必过于谦虚，西格莉德。”
听到侍女小姐的话，弗兰的唇角不由勾起些许弧度，笑意随之泛起。
“事实上，在面对此类完全超出认知层次的学识时，哪怕只是理解最基础的皮毛，亦是许多人穷极一生都无法做到的。能够‘派上用场’就已超出了我的预料。”
哪怕在接受【最终程式】的炼金转化之前，西格莉德在诺灵顿的铸日教团之中亦是天赋异禀的匠师。并且除了神秘学文献之外，还进修过一系列物理以及机械化工程学科。
而在成为初源太阳裂片之后，她这一领域的才能还得到了进一步擢升，无论是记忆力还是逻辑思维都已接近非人之物。否则……哪怕是人类意义上的天才，亦难以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对黑暗科技时代的理论产生足够的认知。
弗兰向来仅对自己要求苛刻，在与身边人相处时，她大多时候都会以言语施以鼓励。这也是一位优秀心理医生秉持的习惯，聆听，然后尽可能的理解。
似乎在雾街诊所中只有一个人享受过她严厉的教学，也就是她那性格过于柔和的医师学徒。4
“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粦
对于弗兰的宽慰，西格莉德不由抿了抿唇，色如熔金的眸光中闪烁着些许羞赧。si
“嘿……这种等级的工作强度，应当是由我先向你表达感谢才对。持续一个月没有任何休息时间的精密技术性劳作，完全能逼疯大多数的工匠。或许我应该给你些奖励作为加班费。”杉
“可惜目前还没想到有什么比较适合的礼物，奖金就等待年终一并结算吧。”
弗兰微微倾侧脸庞，思考片刻之后说道。簏
西格莉德本身对于财物没有任何硬性需求，否则能用钱来解决的话倒是要方便许多。在光顾一趟冈瑟亲王的府邸之后，这位医生目前的经济情况前所未有的宽裕。泀
“好的……劳您费心。”
对此，侍女小姐没有异议。
事实上弗兰每月都有按照最初的雇佣协议发放薪资，而西格莉德也基本不怎么使用，只是随意的将其贮存起来。作为脱离凡性的炼金态生命，金钱对她而言实在毫无吸引力。
相比起来，在与这位医生一同锻造铸物时研习得到的各种精工技艺，本身就是无价的奖赏。那是远远超越目前时代的铸造学识，蕴含着改变历史的力量。
短暂的交流结束之后，弗兰从袖口中取出黄铜怀表瞥了一眼。
八点三十分。
时间还很充裕，在跨界出诊之前还能先把刚刚到手的月度诊金鉴定一下……这次得到的是“生物萃取物”，经过上个月沉浸式的防火墙维护工作，她至少一个季度之内都不想再兼职程序员了。
近段时间海妲与薇薇安都在巩固与熟练此前研习完成的秘术，倒也没有什么其他事要做。至于戈尔茅斯的那几个教派……似乎也在进行某种筹备。
对于他们的计划究竟进行到了哪一步，弗兰倒颇有些好奇。
出于这位医生一贯秉持的谨慎，她习惯在接触演化为暴力冲突之前先取得足够的信息，摸清对方的底细，最大程度的削减隐患。不过……这些事要等到本年度第二季度的跨界出诊完成之后再去做了。
在沏泡一壶莫德威产的“冬芽”之后，弗兰前往手术室，开始了诊金的鉴定工作。
——
“哦，这可真是……危险。”
身着白@′※′令∵″∵〉漉／，’怡柶潵》「腫≠→转★:色重型防化服的弗兰仔细端详着手中1000毫升规格的立方石英匣，其中漆黑裹铋黄色的液流随着她的眸光一同浮动，闪烁这难以言述的危险色泽。
在检验生物原料时配备生化防护措施本身只是这位医生以往做实验时遗留下来的小习惯，没想到派上用场的机会还不少……
六月份的诊金是一份极有价值的生物萃取物，同时亦是具备传染性质的高危品。
【混沌呻吟者的血磷萃合物】
【品质：无瑕】
【黑蚀龙的鳞尘与血液都蕴含着浓度极高的‘狂龙病毒’，遭受感染的生命将难以抑制的堕入‘狂龙化’，理智减弱，自愈能力消弭。倘若无法突破自身躯体的极限，就只能在缓慢的痛苦中死于侵蚀。通过一次次蜕皮，黑蚀龙最终有可能彻底蜕变为天廻龙，同时释放抑制其他黑蚀龙蜕变为成体的特殊鳞尘。】
【‘混沌呻吟者’为黑蚀龙在最终蜕变时遭到抑制的产物，它已染指了天廻龙的力量，躯体却无法彻底转化。这带来了无止境的痛苦与狂暴，以及极具侵略性的病毒疫疾。】
【备注：“‘猎人’个体能够通过激发潜能克服这一病毒，但考虑到这些家伙能从百米高空自由落体而毫发无损，体质超乎寻常地强韧，故不建议普通人尝试沾染。”】
“弗兰医生，这是什么？”
看到眼前这位医生慎重又小心的姿态，一旁的西格莉德不由有些好奇的作出了询问。由于身体特质的原因，她此刻并没有穿着防护服饰。
“龙的鳞尘与血。”
弗兰言简意赅的作出了解答。
“龙？”
对于这个答案，西格莉德色如熔金的眸光微微睁大，一时不由有些讶异。
别说伊始千年之后，哪怕是在遥远的失落时代，龙型圣嗣亦是只存在于传说史诗中的神话生物。古老，强大，美丽，隐于尘世……本身就近乎于神秘的代名词。
“与诺灵顿地底之下的那〇具龙骸〇有所不7同。不仅仅是品玖种不一样，应该说双方除六了共同持有‘龙’的名讳之外没有任何生命构成上的相似点。”
见西格莉德对此很感兴趣，弗兰也随之深入的解释起来。
“也就是说，您手中这瓶液体的来源与缇努维尔女士一样来自其他世界？”
“是的，如果非要说的话，那里是‘旧大陆’。”
弗兰微微颔首，承认了这点。
“不过，这瓶‘血鳞萃合物’与缇努维尔女士所处的世界观亦并非同一个，但确实都很危险。这一小瓶高度浓缩状态的血与鳞尘，经过稀释后足以令整座城市陷入疫疾。”
“鳞尘本身是某种有机物结晶，传播能力并不强。但本身稳定的形态使它很难失活，因此能够保存很久。”
言罢，她将手中这瓶血鳞萃合物密封收好。随即打开【驱尘离垢】光色澄明的圆形领域，完成了必要的消毒措施。
这种高风险的生物原料当然是不能直接给人服用的，无论是剂量还是稳定性都无法进行精准控制，很容易让摄入者当场暴毙。弗兰本人更加倾向于将其经过加工迭代，将其制为成品药剂。
但即使这么做，它依然极为危险。
“疫疾……龙类的尸骸也会带有污染吗？”
西格莉德闻言眨了眨眼睛，一时有些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