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说着,弗兰从真皮沙发上起身,随即走进了会客厅的盥洗室。
看着眼前的一幕,乌图斯倒是神色如常,在失陷之城莫利恩时他就已目睹过这位医生使用能够转移位置的的雾形秘术。但尼福尔则微微虚起了眼,眸光浮现些许古怪。
是出发前要去上一趟厕所吗?为什么在说完要将亥伊尔贵胄带来之后抬脚就直奔盥洗室……
约莫数分钟,弗兰仍未有任何要出来的迹象。
即使通过扉中之雾,从福伊到莫德威分店也要走上一小段时间,虽然可以通过消耗灵性加快这一过程,但非必要的情况下,这位医生还是更倾向于保持节能模式。
在尼福尔将手中海泡石烟斗的烟料抽至一半时,弗兰终于推开门扉,从盥洗室中走了出来。而她的身后,正是披着同样款式医师外套与小礼服的汐蒂亚。
见到来者那久违的熟悉月相灵性,以及难以言述的血脉相连之感,这位老船长一时哑然,神情带着如坠梦中的恍惚,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
“汐蒂亚女士……很荣幸见到您。称呼我为尼福尔即可。”
“嗯。”汐蒂亚点了点头。
虽然神态依然平静如旧,但那双苍青湛蓝的眼眸中仍难以掩饰的流露出感慨与欣慰。或许亥伊尔遗族在覆没战争中失去了一切,但他们的血脉仍有人承续,并未就此断绝。
“尼福尔先生,还有乌图斯教授,很高兴见到你们……同样蕴生于无光渊海的故族。关于聆潮人那从千年伊始筹备至今的研究,弗兰医生已经告诉了我。”搜
“但我本人精研的领域是‘秘仪’而并非‘造物’,能给予的帮助有限,仅能尽力而为。”索
言及“造物”,汐蒂亚不由回忆起了陨亡于覆没战争中的亥伊尔先王“黑兹穆特”。先王之称或许太过沉重,过去她还是更倾向于以兄长作为其称呼。q
黑兹穆特便是最善于创造新生亥伊尔的贵胄,他的造物甚至突破了某种界限,以至于最终拥有了自我繁衍的能力。完全可以称之为独立的种族。U
而汐蒂亚在失陷之城吞咽那一枚黑兹穆特的指骨后,也从中摄取了一定造物领域的神秘学识。虽仍有欠缺,也足以超越绝大多数在这方面研习无数年月的学者。n
“能够觐见古老的造物者本就是我毕生的夙愿。而即使没有您的帮助,我也同样会想办法扼制聆潮人们愈发膨胀的疯狂。”:
面对汐蒂亚时,尼福尔这位年迈的渊海传说言语间竟也带着些莫名的拘谨。疑
只有乌图斯知道,眼下的景象出现在这位性情粗犷又脾气古怪,一言不合就吹胡子瞪眼的老头身上究竟有多难得……
“在此之前,还请您帮我验证乌图斯的亥伊尔血脉究竟是来自于贵胄的创造,还是聆潮人的实验。我想据此判断他们的实验究竟能够做到哪一步。”
“好。”凄
汐蒂亚应允了尼福尔的请求,随即身后一缕色泽剔透的缨须缓慢扬起,继而钻入了乌图斯耳中。她接入了这位海洋学教授的灵知,并开始寻找起造物贵胄们留下的痕迹。柳
“乌图斯教授的亥伊尔特征来自后天转化。他身体的‘基底’是毫无疑问的纯人类。但使用的造物技艺却是来自先王黑兹穆特。”救
“但他的亥伊尔特征比其他同样可能接受过实验的人类要更加明显得多,甚至与真正的亥伊尔都相差无几。可以推断为某种特殊的返祖现象。”yi
片刻之后,汐蒂亚收回缨须,并得出了结论。
尼福尔闻言不由浅叹一息,再次饮下一口杯中酒液。乌图斯的身份谜团已困扰他三十余年,如今终于等来了答案……虽然并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但也算了却一桩心愿。伞
乌图斯是否是真正的亥伊尔,对于这位老船长而言无关紧要。毕竟他是从三十年前就一直跟随自己至今的孩子,勒维亚号此刻的大副,今后的船长。
稍作思虑,尼福尔询问起了汐蒂亚此前话中别的重点。
“也就是说,星渊学会这项研究的‘上限’是将人类彻底转化……不过,这项技艺来自先王?”
“没错,‘转化’本质是黑兹穆特造物技艺的延伸。星渊学会掌握着他的大部分遗骨,或许有办法能够从中得到这方面的神秘学识,并以此进行发展推进。”
汐蒂亚的神情仍然淡漠如旧,但言语间隐约带上了些许沉郁与愠怒。
她的情绪向来如此。所显露出来的往往只是庞大冰山的小小尖端,但在海面淹没下的不可见之处,暗潮或已汹涌翻动,形成浩荡激流。
“我会探清聆潮人们的企图,断绝他们那份延续千年的妄念。在此之前还请珍重,硕果仅存的故族同胞。”
说着,汐蒂亚从自己手腕处取下一枚鳞片,将其碾成尘末之后置入了尼福尔的酒杯中。她能看出这位老船长的身体已愈发衰老,就快到达所能承受的极限。
或许在十年之内,他的归期便会到来。
蕴含贵胄月相灵素的鳞尘能够一定程度缓解这个过程,这也是她为数不多能为对方做的事情。毕竟,即使是先王黑兹穆特也无法创造出具备神话特质的长生种,亥伊尔们仍需遵从生死循环。
尼福尔本人对此倒是不甚在意。
见到汐蒂亚之前他只害怕一件事,那就是死亡会在夙愿达成之前先一步带走自己。不过,显然也不会有人真的介意能再活久些。在没有苦难折磨与生存压力的情况下,谁会甘于踏入就这样踏入坟墓?
“感谢您的恩赏,汐蒂亚女士。在最后,我想知道您目前居于何处?是否足够安全?星渊学会的戒严程度正在快速加深,就连福伊也在逐渐进入紧张状态。”
面对尼福尔对这方面的担忧,汐蒂亚只是抿了抿唇,似乎完全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顾虑。〈〕
近段时间她的日常平淡而安逸,研究秘仪,看书,散步,然后等待西格莉德定时邀请自己晒太阳或是用餐。至于所在地是否安全,还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
雾街诊所的环境惬意而清净,极为适合休养。例如璐娅拉来时伤痕累累,瘦骨嶙峋,但现在体态愈发趋于健康,甚至去年就贴过了一次秋膘,腹部的肉感有明显提升……
诸多因素之下,以至于汐蒂亚自己都快忘了她目前几乎被戈尔茅斯全境追缉。
“无需担忧这点,尼福尔先生。无论在渊海之内还是戈尔茅斯土地之上,或许都不会有比弗兰医生身边更安全的居所。”
斟酌片刻后,汐蒂亚作出了回应。
——
——
羹!
第一百七十章 咖啡厅与旧书铺
灰霭缭绕的雾径之中,完成了与尼福尔会面的弗兰正与汐蒂亚一同走回诊所。
趁着散步的闲暇,两人也根据这次交流的内容交谈起来。
“弗兰医生,现在你已得知星渊学会的研究的实质。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做?”
虽然在尼福尔面前出言表示自己将会终结聆潮人们的妄念,但汐蒂亚很清楚,仅凭现在的自己实在很难做到这一点。
目前汐蒂亚逃脱海脊囚牢不久,躯体,精神和灵性都处于极度衰弱后的恢复期。弗兰医生的药物确实颇有成效,但即使是自己彻底回到全盛状态也仍无法与星渊学会正面抗衡。
毕竟汐蒂亚没有踏入使徒之阶,否则当初亥伊尔的海脊故都也不会就此陷落。
而聆潮人们在千年之前的失落时代就能以覆没战争摧毁她的种族。虽然中间有诸多外界因素的影响……但经过千年的积累与筹画,他们现在更没理由做不到。
世殊时异,此彼不同。
哪怕现在自己真的攀上第六阶梯,星渊学陆会未必就3没有应si对方法。汐蒂亚2深知自己的生命和自由都来之不易,并且身为最后的亥伊尔贵胄,她同样肩负种族的存续。
即使是必行之事,她也不得不考虑其中的风险,尽可能的力求谨慎。
“打算怎么做……”
闻言,弗兰轻轻眨动眼眸,似乎在思考该启用哪一套方案比较合适。
还记得她来戈尔茅斯只是为了帮助海妲寻求【械化灵体】的素材,但越是在这里待得久,那股危若累卵的倾覆感就越浓烈。
仿佛这个国家之下埋满了雷管,并且随时可能被引爆。
“星渊学会的研究显然已经越界。一般情况下,我无意干涉战争或某一类群体的自取灭亡,只是对他们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有些兴趣。”
对于汐蒂亚的问题,这位医生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漠然。
她似乎真的打算就这样什么都不做,放任聆潮人进一步推行自己的研究,直至他们到达最后的实施阶段。
但很快,弗兰颇为巧倩地向着汐蒂亚露出一个微笑,继而悄然转变了话锋。
“不过,如果这件事已经把我牵扯进去,那再置身事外就未免有些不近人情。况且倘若终结星渊学会有助于我的病人康复,那我并不介意把它也加入治疗方案中。”
“至于具体行动的话,则不必太过急切……可以先适当跟白杯与狩秘者透露一些口风。格兰瑟姆或许不便插手,但如果首席猎人有时间重回戈尔茅斯一趟,我们的麻烦会少很多。”
事关汐蒂亚的心理疾病,弗兰并不介意提供帮助。
当然,九在条件允许si的情况下,她会更倾二向于用四不会显露自己的方式完成这一0切。例如尝试将某位隶属于葬仪庭的完美打手唤来……
身为沾染梅瑞狄斯之血的“红狼”,一旦亚恒嗅到堕落与疯狂,追猎就永无止息。
“外界的助力吗?嗯……我对此确实不是很了解。”
说着,汐蒂亚似乎想到了什么。
“之前薇薇安小姐有提到过,白杯先民虽然在纯白纪末期因为无名的灾祸而陷入灭亡,但仍有后来者继承了他们的理念与成果。而其中功绩最为卓著的除谬者就名为‘格兰瑟姆’。”
“至于葬仪庭的首席猎人……我并未直接接触过,只是略有耳闻。在失落时代最后的纪末凋变中,猎人们是一群深陷疯狂又以此对抗疯狂的偏执之徒,几乎一刻不停地屠戮着失控的古老生物。”
“甚至凋变纪的那一届葬仪卿通过碾碎自身,杀死了一尊已然羽化的龙型圣嗣。而这一届的葬仪卿是海妲小姐的父亲,不知道他是否拥有足以与其媲美的力量?”
这确实是个需要仔细思考的问题。
一般来说,弗兰每三年才大概会在十二月冬日在诺灵顿的无名花圃中见到亚恒一次,并且大多相顾无言。对于他现在究竟到达何种程度其实并不算特别了解。
略作斟酌,她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经过洛雷敦的一场死战之后,葬仪卿确实已步入使徒。但相较于凋变纪元的猎龙者究竟孰强孰弱,我也无法做出评断。不过……他还不到五十岁,攀升的速度即使放入历届所有首席中也能排入前三。”
听罢,汐蒂亚一时眸光微凝。
显然她亦深知这个年纪的执剑者使徒代表什么……对于尊奉刃相准则的猎人而言,想要达到这个位阶除了坚如钢铸的凛冽决意之外,脚下亦必然践踏着如山的尸骸。
交谈之间,弗兰已来到了雾街诊所qQuN:汃悟]'簱柳{粶>∧弎泤司∝*饵的门扉之前。
由于现在是午餐时间,因此汐蒂亚颇为默契地与弗兰一同踏入了诊所正厅。随之看到海妲正在握持着一支洁白的羽毛笔,伏案书写着一封信笺。
“海妲修女在写什么?”
弗兰轻敛医师服的长摆,随即在这位修女身边落座。大概是出于保护对方隐私的某种距离感,她并未直接将目光投向信中所写的文字。
“一封季度调令的延期报告。”
海妲对此则并无隐瞒,颇为利落的作出了回答。
“我原先在总务庭申请的调令时限是一个季度,目前时间已经超过。虽然主管级别的狩秘者能够很大程度自行决定在外滞留时间,但根据固有程序,以及避免阿尔文主管与玛丽安女士担心……最好还是发一封密函回去。”
“跨海邮递吗?”
弗兰显然早已了解这位修女谨守工作条款的习惯,不过她更想知道狩秘者的传讯方式。
海妲此刻也已写完报告函,随后阖上信封,再用自己的黄铜印戒盖上了火漆。
“最快的方式是通过白杯教团进行跨海发报,不过安全性无法保障。考虑到这封延期报告本身不具备太强的时效性,我更倾向通过狩秘者旗下的船舶公司进行运输。”
“路程大概会在半月左右。”
听到她的话,弗兰眼眸中微不可察的闪过一抹笑意。
“正巧,我今天也要回诺灵顿主店一趟。通过雾径往来也不会花多少时间,不如让我来充当你的信使吧。”
“……那就拜托弗兰医生了。”
由于这位医生时常都是这副一肚子坏水的模样,海妲也不知晓她究竟在悄悄盘算什么。不过只是顺带捎一封信而已,自己倒并没有拒绝的理由。
渊海£ˇ娰.令∶俬三伍<∈⌒∪肆刺`蝟『摺∝]代购〔:本身相当于一个浩渺庞大的驳杂灵体,因此在没有隔界信使的情况下,大多数用于传讯的秘仪都无法到达彼岸。而白杯教团现在使用的海底通信电缆……实际上是纯白纪元先民的旧日遗物。
考虑到海妲与汐蒂亚都还未进食,为了保证医务人员与病人的身体健康,弗兰并未直接启程而是先系上围裙,走进了正厅旁的厨房……
待到午间用餐完毕,她才推开门扉,带着这份报告函渐然踏入一望无际的灰白雾海之中。
——
莫德威,贝尔法林街道。
此刻薇薇安正坐在旧书铺的上层的咖啡厅中,神情惬意而欣喜的翻看着一本通俗小说。这是原产自北国洛雷敦的新书,最新一册刚刚在相近的戈尔茅斯上架,目前诺灵顿还没有发售。
书名是《雪国的北风女士》。
顺带提一句,这本书是成套的三部曲。分别是《初识》,《新妇》,以及《未亡人》。
作为一名经受过严格训练与考核的机密庭探员,薇薇安近段时间都在莫德威进行情报收集。随着星渊学会与王庭的守备愈发紧密,有刺探价值并且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已越来越少。
并且,她在任何场所都根本不敢使用自己的本名。
目前薇薇安还尚不知晓弗兰医生究竟用自己的名字做了什么,但出于情报人员的谨慎与敏锐,她还是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因此全程都使用着伪造的证件与身份。
如果可以,薇薇安很想使用“弗拉梅尔”作为伪造名讳,就当做对那位医生的小小报复。但非常可惜,为了保证信息可供查验,机密庭所派发的备用身份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不支持临时改名。
目前她的工作重心已不再是追查星渊学会与王庭的隐秘,转而变成了监视他们的动向。因此不必亲赴险地,只需挑选一个足够安全的观察位置即可。
而这间旧书铺毫无疑问就是整个贝尔法林街道最合适的地方,二层的咖啡厅景观优美,视野良好,并且还能在闲暇期间偷偷看会书……
要是让银八羽螅女士知道自柒己在任务期陆间做这6种事,一顿教训恐怕贰是无法避免的。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眼下自己身上并没有任务指令,相当于在随行海妲修女期间给自己找点事做。
而看书也是为维持身份和行为的合理性,是的,这没有任何问题……
正当此时,一位身形高挑,笑容亲切的黑发侍女端着一杯咖啡来到了薇薇安所在的桌位前。她稳稳地放下手中盛满咖啡的杯盏,能见到咖啡的奶泡拉花竟然是乌鸦的形状。
“这位客人,您的咖啡。”
望着这杯咖啡蓬松而精致的拉花,薇薇安眸光骤然一凝,手几乎是本能的按在了藏于袖口的特质短枪上。她来到这家旧书铺踩点已有不短的时间,按理来说,这里应当不会有人能够如此轻易的识破自己的底细才对。
并且……她还知晓自己来自机密庭?
不,不一定。
也可能只是察觉了自己的窥视行为,这里不是诺灵顿,乌鸦图案指向的应当是六目乌鸦的衔掠者才对。正当薇薇安疑惑于这位侍女的身份时,却听见她主动搭起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