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哦,【治你病3000.第二型】除外,这完全是出于她的恶趣味。
“药物原料前置,制剂名后置。嗯……吸入用复方蚜露素。”
完成命名之后,她拿起一支钢笔写下了处方单。
“纯净水将母液稀释1000倍后雾化服用,单次吸入20分钟,重症患者可持续用药直至活骸化特征出现缓解。建议以大规模喷洒作为优先给药方式。”
“药物不良反应的种类及表现:重症患者吸入蚜露素将引起强烈不适,出现呕吐症状。过量使用可能引起毒性反应,具体表现为生物特征的幼态化,年龄衰减幅度为1-5岁。”
“超过该限度该药物将出现致死性。”
弗兰边走边写,笔尖游动间仍保持着相当程度的稳定。待来到海妲身边时已然落笔,随即轻巧的将这张处方单递给了她。啎
“海妲修女,这是药物处方。你可以先行了解,然后交予肃清部队与白杯除谬者们执行。”qi
“好。”海妲接过处方单端详起来。熘
片刻后,她灰栗色的瞳孔不由微微收缩,显露出些许困惑。路
“弗兰医生……您的字迹有些难以分辨。”
听到这位修女的提醒,弗兰意识到了什么。肆
随后她不由轻抬食指挠了挠脸颊,眸光泛起一缕心虚。四
方才沉浸在新药研制完成的愉悦感中略有些忘我,以至于写处方单时本能的使用了最熟悉的笔风。这使得所有字符古怪而缭乱的浑然一体,形同某种旧日时代的古老咒文。
在此基础上,因为与时之蚜交流使用的是古洛雷敦语,因此她书写时使用的也是。
看不懂处方单完全不能怪海妲,即使换成密文学家佐帕罗斯,大概也得聚精会神的研究数个小时才能完成破译。
“亲爱的海妲修女,请原谅我的职业病发作。现在我重新写一份。”
重新写好并交予海妲看完之后,两人随即离开诊所,前往莫德威正式开始着手药物投放。
倘若是在之前,弗兰更倾向于留下药物与使用说明后便不再过问,甚至根本不会进行干涉。刻薄地说,瘟疫与秘仪失控导致的死亡同样是历史进程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正如葬仪庭的首席猎人从来无意插手阿缇兰与洛雷敦那烈度愈发上升的国家战争。
不过现在她需要收集些新药的临床情况,恰巧有如此多试药的实验体,去观察记录顺便保证一下售后倒也无妨。
就当是给亚恒的出场费。
说起来,吸入用复方蚜露素所蕴含的药物成分过于浓郁,以至于在稀释千倍的情况下才不会直接显现出毒性反应。这种程度的稀释,一般只有农药才会用到。
……还有喷洒的给药方式,更是与农药别无二致。
这使得弗兰产生了某种错觉,仿佛自己现在并非在对外出诊,而是正走向一片受到病虫害困扰的农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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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日羹!
第二百零三章 碎镜何圆
星渊学会研究设施,骨石圣所。
由于【渺者极宴】的衍生效果,莫德威城内绝大多数活骸都陷入了衰弱的休眠状态。也因此,除谬者与肃清部队能够以更为温和的方式进行收容,不必优先武力镇压、
特别要提到8的是,冈瑟亲王在这个过程中派出了数量陆不小的王庭侍卫作为叁援手,这使得活骸的收集与捕获工作得以在一夜之间完成。
当然,从某种程度而言,活骸泛滥的惨状与他脱不开关系。
而这位亲王所作出的行动亦绝非所谓良心发现,仅是大势所趋下的妥协之举。
麦尔维斯已然死去,星渊学会名存实亡……而现在他与格兰瑟姆达成了脆弱的合作关系。
哪怕是虚与委蛇也好,至少在初期得展现些诚意,以避免成为那些意犹未尽的猎人们的肃清对象。
“都城内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活骸都已完成关押,目前统一收容在圣所的大方室内。”
“盖隆森王庭派遣的侍卫还算安分,没有发现异常举动,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除此之外,他们只配备着基础的轻度武装,没有展露威胁性。”
肃清部队的负责人克莱门向佐帕罗斯呈报着目前的进度。
“嗯。”
“还是格兰瑟姆那老家伙鬼办法多,只用见上一面就能和盖隆森的家伙达成协议。这样也好,省得我还要为落实后续的作战方案操心。”
佐帕罗斯漫不经心地微微颔首,对此表示了解。
在洛雷敦经历北国之乱后,狩秘者对于一切入境作战都保持着高度警惕。他们随时准备着攻坚,撤离,又或者强行突入核心腹地对高价值目标执行斩首行动。
虽然肃清部队大多是葬仪庭的资深猎人,但毕竟是执行狩猎的小股精锐,倘若遭遇成建制的部队围剿仍有可能陷入危险。昔日萨福渥的祸乱犹在眼前,刻骨铭心。
不过,佐帕罗斯对此倒并无担心。
亚恒那个疯小子昨夜前脚才来,没人知道他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盖隆森王室哪怕当真愚蠢到想要翻脸,也绝不可能挑选这种时候。
除非,他们真想改朝换代了。
活动了一下有些酸五软的背脊七,这个一夜未眠的小老头六扭头看向3了一旁的除谬者。∵
“丹法斯主任,让除谬者准备给药吧。那份处方你也看过了,尽量让手下人不要抱有太多好奇并且把防护措施做好,这份‘吸入用复方蚜露素’对普通人有很强烈的毒性反应。”
“我会留心。”
丹法斯很快作出了回应。
如果这次带出来的是其他学部那些好奇心泛滥的老学究又或是小学究,想在给药环节不出意外几乎不可能。他们大概会偷偷藏下一点药物想要研究其具体构成,然后在某个时刻莫名其妙的毒发倒地。
但格兰瑟姆校长对于此次特殊行动异常看重,能够踏上莫德威的都是保卫科室中具备实战经验的除谬者。在执行力与服从性上不至于出岔子。
待到除谬者们将药物母液稀释完成并装填于仪器中,喷洒工作正式开始。
骨石圣所的宽阔方室之内,弗兰轻掩脸颊,眸光略显微妙的观察着活骸在吸入雾化药物后的临床反应。
看上去似乎是想笑,但却又忍着并未表露出来。
察觉到她的神情有些古怪,海妲凑上近前询问起来。
“弗兰医生,是药物效果与预期有什么差异吗?”
“不,只是这个给药场景……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对弗兰倒没有额外解释的意思,只是轻巧地将其带过,有些时候她也会困扰于自己那莫名其妙的幽默感。
但是……阴暗的封闭大方室,排列整齐的“病人”,还有从孔洞中不断逸散的浑浊气体,眼下这一幕的既视感着实有些强烈。任何一个普通人来到此地,大概都不会认为这是一场正经治疗。
非要形容的话,很像是生产肥皂的地方。
“嗬——”
在吸入一定量的雾化制剂后,一些受到er侵蚀较轻的活骸脸3上的麻木渐然消散五,转而浮现出强烈而鲜活的痛苦。
他们五官扭曲,瘫软跪地,喉部痉挛间开始呕吐。
从其唇齿之间涌出的,是凝固的血浆,无从辨认形状的脏器,以及散发着浓郁腐败气息的糜状物。这使得整个方室之内的场景变得极度惨烈,仿佛无间炼狱。
肃清部队的狩秘者尚能保持神色如常,除谬者们虽然微微蹙起眉头,但同样并未显露太多异样。
倘若眼前的一幕是处决,那或许有些残忍。
面对无可挽救之人,唯一的仁慈便是给予其干净利落的死亡。
但这是一场“求生”。
无论过程再怎么痛苦,只要最后能够夺回因活骸化而失去的生命……一切就是值得的。是的,在生与死的天秤之间,如果仅靠痛苦作为砝码就能让平衡倒向前者,那实在太划算不过。
“药物的毒性反应比想象中强烈些,不过浮动不算太大,并未达到呈现出致死性的界限。”
“肉体损害是不可避免的,从活骸退返为人类的过程确实有些粗暴。不过因服药而产生的减寿会被药物本身的幼态化副作用覆盖,此消彼长之下或许还能多活几年。”
弗兰轻拈下唇,饶有兴致的观察着方室中的情况。
“吸入用复方蚜露素”的首位试用者是德翠卡的那位前辈,六目乌鸦的衔掠者劳瑞丝。虽然她只是一位平庸的密教门徒,但体魄较于常人而言还是要强韧些。
纵然弗兰颇为保守地将药物进行千倍稀释,但互斥的异性灵素在拮抗时仍会引起诸多继发反应,这点在普通人身上体现的尤为强烈。
倾听着圣所方室内不断响起的嘶鸣与哀嚎,她不由略感怀念的眯起了眼眸。魃
在许久之前的一次出诊中,她也曾被周遭他人绝望的惨叫所淹没,那是二十还是三十年前?罢了,并不重要。忠诚者,胆怯者,亵渎者,狂信者,最终结局亦不过在战争绞肉机的倾轧之下被碾成碎末。五
垂死者的气息无处不在,那是个酿造美酒临终之吻(Final Kiss)的好地方。柒
雾化吸入的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大部分活骸的神情由狰狞到平静,最终归于安详。他们身上劣化的亥伊尔特征也逐渐消退,恢复了原有的人类形貌。6
白杯的除谬者随之上前清理污物,顺带将褪去活骸化的个体分批次抬走,留下还需继续给药的重症患者。路
疗愈活骸的过程并未如大多数执行者所担心的那样发生意外,一切顺利的出奇。
在收集到足够多的临床数据之后,弗兰与海妲亦不在骨石圣所继续停留。
目前的情况已经证明这款针对活骸化的特效药具备普适性,再观察下去的意义不大。虽然弗兰并不介意将药物配方分享给医务庭……但由于原料限制,这玩意也无法进行投产。si
“该回诺灵顿了。”二
轻嗅着迎面拂来的微咸海风,海妲说道。
言语之间,她的眸光微微沉凝,带着些许莫名的感慨。
似乎,自己在年初申请季度调令前往戈尔茅斯似乎只是为了寻求研习秘术【械化灵体】的蕴灵素材,顺带追缉梦魇客而已。
结果调查一步步愈发深入,以至于触及到了星渊学会的核心隐秘。而出于狩秘者的行事准则,海妲绝无可能坐视不管,置身事外。
原本只是一个临时起意的微小变量,但在其牵引之下,更大的变数如裂痕般快速蔓延扩散。最终导致麦尔维斯于渺者极宴中堕入陨亡,而星渊学会亦随之倾覆……
这恐怕是足以改写历史走向的事件。
倘若并非如此,亚恒亦不会昼夜奔袭赶赴莫德威。
“真是一场漫长的公费旅游,我也没想到在戈尔茅斯一待就是两个季度。回到诺灵顿后大概就没有这么便宜的海鲜了。”
话虽这么说,但这点对于弗兰而言还真不是无法解决的问题。
汐蒂亚女士的海脊宫殿位于雾街之内,而那里与渊海深处存在空间上的连通。这位亥伊尔贵胄完全可以提供不限量的生猛海鲜供应……
“我确实有些怀念诺灵顿那可以持续整个夏季的恼人阴雨天了。今天把戈尔茅斯的待办事项交待一下,明天返程吧。”
虽说不留痕迹地直接离开也很符合弗兰的一贯风格,但眼下莫德威还有一些尚未来得及探明的隐秘,就这样一走了之难免有些遗憾。
哦,还有人事安排问题。鳩
例如与朦胧结社貌合神离的尺蠖,还有那位脑袋不太灵光的线人德翠卡。
后者隶属于六目乌鸦教团,在此次事件之后会得到鸦羽主祭的更多关注,倒不必思虑太多。捌
而尺蠖,又或者说锡利尔·汉弗莱……这个夜蛾门徒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用途。她还记得那位名为赭白裙的夜蛾司祝在离开前的喃喃自语。
焰玫灯。四
这个名字与灯蛾纱袍有关,而这件纱袍又来自于未来诺灵顿的桃乐丝,其中的关联性引起了弗兰的兴趣。那位启惑之镜俱乐部的主人恐怕也隐藏着些不为人所知的小秘密。
虽时值正午,但莫德威的原本繁华喧嚷的街道上此刻仅有一片冷寂萧条。
哪怕是戈尔茅斯人本就自渊海的混乱中诞生,但百年以来的安定仍让他们渐然忘却此地残酷的生存法则。毫无疑问,昨夜肆虐莫德威的活骸将在往后很长的岁月中成为挥之不去的梦魇。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切并未演变为末日般的天灾。
离散死伤者,不知所踪者,堕为非人者,仍有机会重新回归其原本的生活。
——
毫无疑问,在昨夜过后整个戈尔茅斯将陷入多方面的动荡。
星渊学会的影响力,糜烂政局的稳定,盖隆森王庭的威信,以及民众那在近百年间勉强形成的安定感……倘若说这一切都荡然无存显然言过其实,但确实所剩无几。
而由于冈瑟亲王与格兰瑟姆达成了协议,现在除谬者们需要尽可能削减由【渺者极宴】所带来的恶劣影响,以防止民众的恐惧与不安最终演变为动乱。
相对的,葬仪庭的狩秘者们则要清闲许多。
“伊始千年以来的渊海隐秘几乎全部都有收录,而失落时代的《深溟文书》虽略有缺损,但也要比其他地方全面得多……甚至全部是工整对照原文的详细译本。”
“实在太美好了,我真感觉自己在做梦。”
彻夜研读文献的佐帕罗斯仍保持着高度兴奋,眉眼之间未见丝毫疲态。以至于旁边的薇薇安时刻准备着急救药物,谨防这个小老头一下子猝死。
依照这个架势来看,大概在返程之前佐帕罗斯大师都不会从文献保藏室挪窝了。
薇薇安揉了揉微微泛青的眼圈,不由有些苦恼。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位机密庭探员的情绪,佐帕罗斯缓缓放下典籍,略有些不满的瞥了她一眼。
“让我猜猜,你觉得我在拖着你无偿加班?你这孩子跟银羽螅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时不时就把‘想下班’写在脸上。怨气重的我类风湿都要犯了。”
“听巴特莱那小子说你这次情报工作做得很好,不必守着我了,找个地方休息会吧。实在有紧急情况白杯的学究也会处理,他们甚至带了随行医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