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医小姐绝无误诊! 第311章

作者:鹤子

  “弗兰小姐,这件纱袍是从我母亲那里得到的吗?那时她尚且活着,还是已经被埋入坟墓?”

  待到虚弱感略微褪去,桃乐丝询问起了身边的弗兰。

  “都不是。”

  这位医生轻轻摇荡食指,否定了她的猜测。

  “我并未见到焰玫灯,这件衣服也并非从她手中取得。既然你已在梦中见过了未来诺灵顿中的自己,我也无需对此作隐瞒。你身上的灯蛾纱袍正来自于她。”

  “……这怎么可能?”

  桃乐丝瞳孔一时缩立,黑绿异色的眼眸中满是无法抑制的讶异。

  弗兰的说辞证明她已见到自己梦中所见,但那分明是尚未发生的虚幻残像,她又怎可能从中带走一件实物?

  “应该不难理解吧?这件纱袍源于诺灵顿的某个未来,正如你源于焰玫灯从自己身上截取出的过去。只要方法得当,已发生的与未发生的历史节点都能够被人踏足。”

  她饶有趣味地欣赏着桃乐丝的错愕,仿佛一位正观察实验体状态的研究员。

  一阵漫长的沉默。

  待到脑中狂驰的思绪稍微静下来,桃乐丝褪去了裹在身上的灯蛾纱袍,将其交还给了弗兰。她并未继续拘泥于这件衣物的来历,而是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也就是说,我刚才在梦中所看到的景象并非灵感编织而成的启示,而是真正的未来?”嗖

  “正解。”嗦

  弗兰轻轻点头,确认了她的说法。:

  而这更进一步的加剧了潜藏于桃乐丝心底的恐惧与惶惑。二

  “那么这一切是否注定会发生?诺灵顿所遭遇的天灾究竟是什么,又是否还有转圜改变的余地?请原谅我问的唐突……但我实在太渴望得到答案。”韭

  弗兰并未推辞,只是将一杯冬芽递给她,示意其稍安勿躁。肆

  “未来的一切是否都早已注定?海妲修女曾问过与你一样的问题,不过她当时的精神状态比你稍好些。毕竟执剑者向来不笃信虚无缥缈之物,唯一倚靠的仅有手中剑刃。”令

  “而我也再给予一次同样的回答。”

  “命运和未来处于绝无穷尽的变化之中,每一种可能性都会将历史的枝桠引向他处。推崇宿命论之人不过是对现实的屈从者,永远不要畏怯改变。”叁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能够抚平心绪的安定感。

  仿佛一位正捧着老旧童话集,安坐床边将书中故事娓娓道来的温和长姐。鑥

  “桃乐丝,你在梦境占卜中洞见的未来源于另一重历史趋势,其中发生分歧的节点就在二十年前的大瘟疫。我们所处的走向代表完成了对疫疾的抗争,至于失败的结局……你也已有所目睹。”

  “一如塔罗的正位逆位,硬币的对立两面。”

  听到弗兰的叙述,桃乐丝紧绷着的心弦终于略微有所纾解。

  “感谢您的解答,弗兰女士。”

  出于某种本能,此刻她使用了敬称。

  原本已立起上半身的桃乐丝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量,直接于灰绒床榻之上再度倾躺下来。她的性格一贯散漫,几乎要被方才见到的沉重景象所摧垮。

  尤其是狩秘者总部教堂中单手托着自己头颅的葬仪卿……哪怕现在回想起来亦能感到寒意上涌。

  能让首席猎人陨身糜骨的灾难,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见到桃乐丝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弗兰收起手中的书册,缓步走向了她身边。

  “说起来,桃乐丝小姐的健康状况存在些小问题,其实拭镜人大多都存在类似的状况。追奉辉光会导致人类的本能欲望减弱,其中以食欲最为明显。”

  “缺少钙质摄入,长时间久坐,坐姿不合理……这将很容易导致腰肌劳损以及颈椎疾病。眼下时机正好,我想你会需要一次不收费的理疗?”

  从初见时这位医生就已对潼恩提到过这点,现在终于有机会细致地处理一下了。

  闻言,桃乐丝微微虚起眼眸,莫名升起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虽说很想要推辞,但出于那一缕莫名的亲近感,她最终还是沉吟着应了下来。

  “那就麻烦您了。”

  得到应允之后,弗兰展开驱尘离垢涤荡周遭,继而将双手搭在了桃乐丝的肩颈处。抵着椎骨与肩椎的皮肤肌肉富有节律的按压起来。

  她极有分寸地控制着力道,仿佛一位拥有数十年从业经验,手法老四道的揉面四师傅。

  作为一名自我要求极高并且几乎无可挑剔的全科医生,除了临床方面的所有医疗学科之外,她同时兼顾药学,麻醉学,法医学,心理学,动物医学……

  甚至时不时还会充当理疗推拿师,哦,她时常在刚刚完成训练的海妲修女身上复习这项技艺。

  指腹,手掌与皮肤紧密相接,带起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

  舒适感如潮水愈发汹涌,桃乐丝眸光缱绻地眯起双眼。

  她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轻轻咬着唇,抑制着发出声音的欲望。虽然只是第一次身体接触,但对方似乎对潜藏于皮肉中的沉疴了如指掌。

  而弗兰也通过这一过程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焰玫灯将稳定桃乐丝存在的遗物与祷文埋入了她的躯体之内。

  这解释了未来诺灵顿中精神崩溃的桃乐丝为什么会由内而外崩解为纯粹白炽。而这件遗物,正是桃乐丝此前击退梦魇客所使用的【S-066.褪至纯白】。

  ——

  ——

  十月全勤,开始追逐!

第十章 雨中夜鸦

  桂月将尽,霖霪不绝。

  诺灵顿的雨季向来如此,一旦开始,直到真正入冬前都不会停息。或有三五日放晴,但也不过是奏曲中段暂歇的鼓点。淅淅沥沥的潮声终归是主导这一时节的主旋律。

  “嘎!”

  薇薇安肩上的穆宁轻轻振翅,发出一声低鸣。

  它并不讨厌落雨带来的潮湿,相反,雨幕能够掩盖它的身形与声响,对于执行监视与追踪工作极为有益。除此之外,黑云愁雨往往潜藏着腐败的死亡意味……

  这会使得乌鸦这一经典老牌报丧鸟陷入莫名的兴奋中。

  “安分点哦,一会So索〓,:叭浯奇、陸流∞◎⊙四≯ˉ+到报案人家附近不要发出太大动静。”

  打着一柄黑伞的薇薇安从探员风衣的胸口衣兜取出一个便携式的胶质包裹,随后从中取出一片鲜肉喂进了穆宁嘴里,希望能让它不再躁动。

  扬起脖颈将肉片吞入喉中,穆宁转动了一下黑珍珠般的眼球,似乎有些意犹未尽。不过它还是即刻缩起翅膀,颇为乖巧地安静了下来,仿佛一具小巧精致的黑石塑像。

  这次的报案人居住在北区09号,月波顿街。

  机密庭下发的任务报表中详细写明了他的身份和生平经历。德怀尔·考辛斯,一个在洛伊斯船舶机械有限公司的工厂任职的车间工人。三十余岁,收入中等水平,有一定从业资历,无特殊不良嗜好。

  他的父亲在二十年前因病故去,母亲尚且健在但身体欠佳,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正在攻读艺术院校的弟弟。

  这是一份相当平凡,毫无特点的履历。

  如果按照狩秘者教团的一般规制,这种报案可以直接丢给市政厅下的警察署解决。虽然可能在效率上却有欠缺,但近年也不乏真正有能力的警探上位,至少解决不涉及神秘的寻常案件问题不大。

  但德怀尔的父亲曾是一位颇有名气的医务工作者,曾在大瘟疫医务庭人手紧缺时参与过紧急援助,因此他的家庭在一定程度上享受狩秘者教团的特殊对待。

  片刻之后,薇薇安在隔壁一座矮楼的顶层天台找好了观察点。

  9月波顿街属于广为人知的平价街区,很多设计都是为了节省成本考虑。因而相邻的楼房间隔较近,简单搭个梯子都能爬到对面。

  4甚至现在的薇薇安只需轻盈一跃即可落进报案人所在户区的窗户。

  8海妲修女不在身边,总有种莫名的忧虑感,明明我自己之前也经常单人执行侦查……

  2薇薇安轻吁一息,似乎想让自己重新习惯独自执行任务的状态。

  4相较于平平无奇的报案人而言,月波顿街本身的问题才是比较为人在意的。由于临近北区边郊,这里的监管力度相较于主城区而言较为稀疏,总有各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怪事发生。

  3例如数年前曾有过一位热衷于谋杀独居女性的凶犯,被外界称之为“月波顿的亡灵”。本来葬仪庭即将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他,但那家伙却突然就此人间蒸发,彻底杳无音讯。

  3类似的诡异案件历年来还有不少,以至于近年来月波顿街的一些区域几乎成了灵异怪谈小说文集的取材地,时常流传出或真或假的离奇传言。

  0稍稍收敛已有些飘远的思绪,薇薇安拿起一枚单筒望远镜置于眼前,正式开始了对德怀尔居所的监视。她同时闭上了另一只眼,共享起穆宁的视角保持多方位多角度的俯瞰。

  5很快就会有一位狩秘者上门对报案人问询细节,此前自己要做的便仅有等待而已。

  腫一人现身明处,一人隐匿阴影,这也算是猎人执行任务的老传统。当初海妲修女前往红雉街09号独栋别墅拜会索兰妮夫人时也是这套配置,倒莫名令人有些怀念。

  转约莫三十分钟后,一位形貌显露着几分青涩的葬仪侍女敲响了德怀尔的家门。

  :薇薇安对她有些印象。

  那是上一届预备役的新人,依芙特。

  她出生于道尔林镇,来自淖尔教官手下。射击,兵械,以及徒手作战的各项考核成绩都不错,但在秘仪方面缺少那么一些天赋,性格也略微有些木讷,容易钻牛角尖。

  后面那一句是淖尔教官的评价,就写在预备役卒业档案里。

  “咚咚。”

  完成敲门动作后,依芙特安静地侍立一旁等待了起来。

  开门的是一位中年男性,他穿着一身蓝色背带工装。虽然并未沾染污渍,但仍能闻见些许机油与金属屑的味道。似乎是刚从工厂车间下班。

  毫无疑问,他就是德怀尔。

  依芙特快速打量起眼前之人,凭借着在刑侦课程所学的内容,此刻她已然有了些判断。

  德怀尔到家的时间应当不超过十分钟,甚至可能是前脚刚刚进门。

  他工装裤的裤脚上被高高卷起,衬衫上依稀能够见到雨水濡湿的痕迹,一旁沾满泥泞的胶质雨靴也未作清理。哪怕是白日的工作再怎样疲惫,人到家之后也该换一身舒适些的行装再休憩。

  念及此处,依芙特最终产生的情绪并非怀疑,而是同情。

  眼下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德怀尔任职的那家公司对外宣称的下班时间是六点。但他现在才回到家……刨去从桑德兰克到月波顿四十分钟左右的路程,他至少加班了三个小时。

  “打扰了,德怀尔先生。教团受理了您的报案,这里还要劳烦您详述具体情况。”

  “啊……好的,请进。”

  德怀尔脸上是浓重而深郁的黑眼圈,与人对话时总有慢一拍的感觉。不过人在高强度劳作之后都是这个表现,倒也算不上异常。

  内部房间的装潢略1『∫lin晽企陸]俬潵嗖(ˇ嗦:有些陈旧,地板上摆放着尚未处理的杂物,厨房灶台上开着小火不知在煮什么,闻起来大概是某种面条。

  整个内部环境可称凌乱。

  不过对于一个接近四十岁还未婚配,并且还要照顾母亲与弟弟的疲惫中年人而言,倒也算是比较整洁了……至少地板上没有酒瓶与烟头,厨房水槽里也没有飞着苍蝇的肮脏餐具。

  经过一阵略有些笨拙的准备,德怀尔端来一杯姜茶置于依芙特身前的桌案上。

  “真不好意思,竟然还劳烦您特地走了一趟。这原本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最近经常在北区的酒馆夜不归宿,自称是什么‘寻找灵感’,行为举止也有些奇怪。”

  “所以,我今天早上向狩秘者最近的联系站传递了一次异常通报。本来想着下班直接带他去附近的教堂,但今天下班明显有些晚了……就想着先把假请好,明天再去。”

  “既然您来了,就请您帮我看看舍弟的情况吧。”

  依照通报情况的不同,狩秘者教团的反应等级也存在差异。在有明确的邪嗣目击的情况下,总务庭会尽可能快地派遣人手执行肃清与剿灭。而如果是居民模棱两可的描述,则会安排一次细致问询。

  就像现在这样。

  简单说完情况之后,德怀尔突然拍了拍手,整个人的神情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哦,您瞧我,一想到弟弟的事脑子就不是很灵光,就连最基本的礼节都有些记不清了……我该怎么称呼您?”

  “叫我依芙特即可。”

  依芙特不苟言笑地保持着官腔,不过她也有意地控制着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冷漠。大多数葬仪臼缌[(叁〃三〈※林±“sOuSuo:庭的猎人都很容易令人产生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但这并不能全怪他们,毕竟无论是谁在淖尔教官手上经历几年魔鬼般的操练,事后也大概很难再轻松地露出笑容了。

  在德怀尔的带领之下,依芙特很快穿过客厅来到了他弟弟的卧室前。

  “列诺蒙,我有些事找你,别整天待在房间里。”

  “还有,顺便把晚餐吃了。你一整天就吃了早点那一顿,这怎么行?别没等你考上诺灵顿美术学院身体先垮了,我还得负担你的医药费。”

  他快速而有力地连续敲着门,大有不把人赶出来就不罢休的架势。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懒倦而带着些许不耐的声音响起。

  “好了,不要敲了,我马上出来。”

  言罢,列诺蒙推开卧室门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皮肤苍白的年轻男性,身形瘦弱,手指之上的骨节清晰可见。他身上带着些文艺从业者不修边幅的气质,衣物也沾染着些许尚未干透的油画颜料。

  他似乎以为外面只有哥哥一人而已,因而在见到身着葬仪侍女甲袍的依芙特时微微一愣,整个人都往里缩了缩,颇为内向。

  趁着这个档口,依芙特也透过半开的门扉打量起列诺蒙的卧室。

  这里满是盖着画布的油画,以及随手堆叠在一起的即兴炭笔素描,就连床榻上也散落着不少画纸。大概是出于经济原因他无法置办独立画室,因此只能将自己的居住的房间改造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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