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本来依照惯例令一个熟悉这一领域的讲师顶上即可，但恰巧泰伦斯教授对于此了解颇深，并且职业素养也要优于普通讲师许多。因此，格兰壹》零◆.零∵柒∪◆陆￠+玖壹肆叁陆sｏｕＳUO:瑟姆在稍加思索，协调薪资之后便把这门课交由他来暂代……
只不过，今天来到这间教室的并非泰伦斯教授。
在爱尔莎趁着上课前的间隙研读《门罗史诗》第九章时，一个身形偏瘦，黑发笔直垂下，脸色苍白且神情带着些憔悴的阴郁青年自教室廊道之外进入，继而径直走向了讲台之上。
他的步伐稳而无声，仿佛夜蛾安静地扑动绒羽。
尺蠖随身携带着装有讲义和文献资料的公文包，穿着宽大的深色常服，虽然乍一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像教职人员，但胸前那枚象征着正式讲师身份的胸针已然昭示其身份。
“日安，很高兴见到诸位。”
尺蠖随手将教案资料放在讲台上，继而向在座的学生施以问候。
“我是一名夜蛾司祝，来自戈尔茅斯的福伊。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尺蠖。显而易见，这是一个有别于真实名讳的代号，但它已跟随我在教团多年，也可以算作真名的一部分。”
“由于近日遗迹发掘工作事务繁忙，泰伦斯教授结束了他的暂代任课。从今天开始，‘异域国际关系’这门课由我来讲授。除此之外，历史学系的‘戈尔茅斯史’与语言学系的‘戈尔茅斯语’也都是我的课。”
简单阐述情况与介绍履历之后，他开始了课前嘱咐。
“我知道，大部分选修这门课的学生未必真的对异域国际关系或者政治感兴趣，只是抱着凑学分的念头把它塞进了自己的日程表，这倒无可厚非。”
“不过，诺灵顿是一座特殊的城市。战争与祸乱的阴影只是潜伏，从未远去。你们所学之物或许距离自己并不遥远。而我也衷心希望……你们除了进阶研究，外交事件与晚上看报纸外，不会有亲身体验这些学识的地方。”
尺蠖的声音并不▲￡◆刺￣蝟4折∷∨代√購，‖：大，但腔调中似乎蕴藏着某种节律，以至于哪怕不使用扬声设备亦能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倘若他与白杯教团是一般的雇佣关系，那么这家伙完全不介意当一位居于合格水平线左右的讲师，化身卑劣的薪水小偷。虽说不敷衍，但也绝对谈不上用心。
然而来此任教是隐者女士所给予的指引，况且白杯的待遇确实优厚，比起自己在福伊时要好上不止一星半点。这也使得尺蠖在教学心态上发生了些许变化……
现在，他得想办法把知识一点不剩地灌进这些懵懂的小家伙脑子里。
“闲言已尽，现在要开始正式授课了。”
“此前国际政治思想的派别梳理问题泰伦斯教授已经讲过，我信任他的教学水准，无意再复述一遍。请打开《门罗史诗》第九章第五节，以及《雪国脉络》第三章序言。”
“我会从第一次雷缇战争的渊源开始讲起，这部分内容需要通过上述文献进行参考。”
……
事实证明，虽然这是尺蠖第一次担任政治学系讲师，但授课效果却并不逊于那些老资历的教授。这家伙长年居于纷乱中的戈尔茅斯，对现实情况的了解极深，并且真的颇有作老师的天赋。
其授课节奏紧凑而稳定，会留下些许用于思考的余暇，却也不至于使得整体速度过于拖沓。而除了陈述典籍上固有的理论之外，他还能够信手拈来第举出实例予以佐证，又或是辩驳。
而除了上述这些正经的教学方式之外，尺蠖还用到了些独属于夜蛾门徒的小手段。
哪怕不使用秘仪，仅凭声音的韵调节律，肢体的摇曳摆荡，以及叩击讲台的响动，他便能在潜移默化中令所有听讲者的精神集中于自己身上。
蒐骗子散播谎言，舞者聚焦目光，无人比林中之蛾的追奉者更深知该如何诱发渴慕与激.情。
索待到授课时间结束，尺蠖只是简短地告知一声，遂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此次他并未留下作业，目前这一节的内容还未讲完，尚有不够透彻之处。待到讲述完毕之后再让他们写文献综述……至于点名，哦，反正白杯教团在这方面没有对自己作出要求，这帮小家伙爱来不来。
ba说起来，尺蠖原本有想过要去历史学部协助泰伦斯教授进行考古工作。虽然行动有一定危险性，但他可以悄悄黑下一部分的所得遗物，算是利益风险持平……
坞又或者，他可以为学生传授舞者的技艺，比起那冗杂繁复的政史内容，操纵肢体教起来可要简单的多。然而不巧的是，诺灵顿中央学院目前并未开设有形体课程，实在令人感到遗憾。
簯尺蠖并不讨厌在诺灵顿学院任教，相较于自己的同僚们，他要更能忍耐毫无波澜的平静生活。
否则也不会在奥丁顿街的小屋中存蓄下堆积如山的典籍，只为进一步丰富自己的隐秘学识。
流如果不是从朦胧结社接到了调查介壳种生骸的任命，恐怕他在完全踏入第四阶梯之前都不会改变原有的生活状态。然而恰巧是这一次出门，促成了他在第三栖地中与隐者女士的偶然相遇，以及后来叛出教派的决定……
san话虽如此，但尺蠖仍保有夜蛾门徒的本质。
寺一成不变的稳定生活对其而言是某种需要忍耐的事物。他会适应并接受自己目前的境况，但不会甘于此刻的安逸。
“诺灵顿是猎人所控制的城市，隐秘教派的聚落与集会点虽然仍然存在，但一般都存在较高的隐蔽性。我得仔细想想，与其他的秘仪研习者产生联系该从哪一方面入手……”
他细碎的低语着，已然迫不及待地要寻找些刺激用于充实生活。
而直到尺蠖走出教室半晌后，爱尔莎才从放下钢笔，从方才的沉浸状态中回过神来。看着笔记本上新增的大量心得注解，她一时有些讶异。
虽然这位新讲师在一些方面不如泰伦斯教授老练，但他的讲述似乎伴随某种魔力，以至于自己全程处于高涨的情绪中，失去了对外界其他事物的杂念与关注。
这使得爱尔莎对尺蠖的身份与来历产生了些许好奇。
这位来自戈尔茅斯的新讲师看上去很年轻，似乎比起自己大不了多少，但无论是学识还是阅历在讲师中都称得上佼佼之列，甚至能够与部分资深教授相比较。
听父亲说渊海之国的政治局势近期发生了某种剧变。虽然表面上还保持着原本的权力架构，但实际上无论是王庭还是星渊学会都已处在白杯教团的控制中。
而尺蠖先生恰好是戈尔茅斯人，或许，他与这场政变存在某种联系。
要特别说明的是……虽然尺蠖的形貌状态不过二十余岁，但那是研习夜蛾秘仪对自身形体产生的维护效果，这家伙的真实年龄与亚恒同辈，甚至还要稍年长些。
——
雾街诊所。
时如流梭，葡月过半，晚秋的凉意随着冬日将近变得愈发深邃。
眼下弗兰日程表上的重大事项已基本处于完成状态，其中包括海妲修女的原体化手术。剑齿生物贝柏莎的体检与诊治，以及那一封斐兰讷斯羊皮纸卷的翻译研读。
虽说也还有月波顿街【覆皮描摹】事件的小插曲，但海妲已前往调查，在得到结果前这位医生暂时不打算对此太过关注±“＊∥：零—《寺|≈叁5〔∠6∩『刺*○蝟∶—折“#代购：。她只是诺灵顿一位从事医务工作的普通市民，自然不必如掌权者那样事事操心……
值此闲暇，弗兰也得以将主要精力投入到自己的研究中。
通过海妲的原体化手术，她得到了极为宝贵的第一手临床数据，数个相互有所关联的项目都因此产生了实质上的进展。除却这点之外，她也需要一些私人时间，用于阅读回顾此前得到的技术手册。
例如《墓石碑书》，以及《苟斯尼克的缝缝拆拆》。
太空死灵的文献资料一如既往地深奥晦涩，哪怕已有一次深入研习，仍不能说已完全窥见其全貌。而欧克兽人的技术则完全是另一种层面的难以理解，得想办法将思路同化到他们的神奇维度上。
在享受了接近半个月的休闲时光后，某一日清晨自柔软床榻苏醒时，弗兰突然隐约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是一种潜意识的警示。
一如出门前没有带钥匙，自餐厅离开时耳机落在了桌面上，抑或是例行会议需要使用的移动存盘被丢在了家中。大多数人都曾有诸如此类的不安感受，但又会很快将其遗忘忽略。
“很显然，有什么事被我忽略了。”
身着纤薄小熊睡衣的弗兰神色郑重地端坐床沿，指尖缓慢摩挲下唇，色如琥珀的眸光不时浮动。
对这位医生而言，大脑的遗忘本能并不存在。
只不过她并不像某个将第一类仪式【超忆症】刻入自己身躯之内的家伙那样，需要每时每刻维持无选择记忆状态。日常生活产生的无序信息会被其检视后储存，以待随时取用。
虽然保持超忆症状态对于弗兰而言实际上称不上负担，但她本人更加倾向于使用上述那种近似人类的记忆模式，这样对于自身人性的维持较为有益。
“让我想想……”
在进yi行记忆检索的lin同时，弗lin兰伸qi出手，从床榻liu旁侧的储jiu物柜yi中取出一双si黑色san的冬季款连liu裤棉袜，继而褪下睡裤，动作利落地将其套上双腿。
莹润的白皙皮肤渐然被织物覆盖，仅能依稀见到小腿与脚踝的优美弧度。她向来钟爱棉质的贴身衣物，兼具保守意义上的美观，以及温度上的舒适感。
待到弗兰换上一整套的内衬与医师外套，对自身记忆的检索也已完成。
“哦……是贝柏莎。”
她微微抿起唇角，神色亦有些微妙起来。
仅是半个月的独处研究而已，这家伙当然不至于就此遗忘那只有些特殊的剑齿生物。
她真正忽略的……是九月份的月度出诊。
自从月初在勒维亚号中触发出诊后，弗兰便已投入对于贝柏莎的诊疗工作。但后续在涤除锈蚀诅咒与外伤之后就将她交给了海妲修女，并未给予额外关注。
然而，后续的结诊通知一直没有传来。
倒也不能苛责弗兰对于病人的关怀不足，毕竟距离本年第三季度的跨界出诊越来越近，这段时间她也需要有所筹备。
此前那通过古榕果实【昔时之影】映射而来的旧日自我对出诊模块作了改动，弗兰有极为强烈的预感，这份改动大概会体现在每个季度的跨界出诊上。
“得让海妲修女把那只小猫带来做一次复诊。”
弗兰抬起双手伸展起腰肢，活动了一下因睡眠而酸软的身体。
依照她的判断，身为刃相造物的剑齿兽与猎人们应当颇为合拍，这会有助于精神状态的改善。而只要她的精神状态回升到某个水准之上，月度出诊的判定就会完成。
而现在似乎有些不在计划中的小意外。
待到睡意散尽，弗兰唤出贝柏莎的病患档案，打算略作回顾后再决定治疗方案。而很快，她在原本已可称盖棺定论的档案详情中看到了一项此前未有的新增项目。
【九月份接诊目标：仿造剑齿生物‘贝柏莎·拉雷泽’。】
湫【该病人罹患“创伤后应激障碍（已缓解）”，“狂躁症（已缓解）”，“拘禁综合征（已缓解）”，以及“开放性外伤（已痊愈）”，以及“缺陷性设计（结构损害）。”】
澌显然，这最后一项就是贝柏莎近期身体产生的新变化。
0——
——
羹！（本月全勤其实还在哦）
珸第二十八章 生命周期
“嗯~新的病症，似乎是内源性的。”
死弗兰单手轻抚脸颊，将一缕束辫置于指尖轻轻缠绕，色如琥珀的眼眸泛起些许耐人寻味的光芒。
虽然仅凭“缺陷性设计（结构损害）”这个病症名称就能大概知晓其具体情况，但这位医生还是更加倾向于完成复检之后再做论断。
显而易见的，这意料之外的变化颇令她颇为欢喜……
“说起来，贝柏莎的心理疾病竟然都标注了‘已缓解’，这么看来她应该还挺喜欢狩秘者教团的。”
以常规逻辑来思忖，大概很难理解为什么贝柏莎在任职葬仪侍女后精神状态会好转。毕竟葬仪庭盛产各种各样的偏执狂，那里本就是精神疾病的高发地。
但贝柏莎是人造的剑齿生物，天生应该被嵌于战争机器的精密齿轮，无论是生存准则还是思维方式都存在异于人类之处。去往葬仪庭那种地方大概会给她一种回家的安心感。
况且，猎人的冷冽与残忍向来只对“外敌”。同僚之间大多时候都秉持着平等意义的尊重，相互之间的看法亦仅由自身实力和价值决定。
这或许就是那只小猫所需要的。
弗兰细致地规划着可能需要使用的治疗方案，继而在略作梳洗后走出卧室，穿过廊道来到正厅中。
为了保证舒适感，昨夜睡前她解开了发鬓处的苍灰束辫，但晨起后又不想自己编……万幸，只要她把头发披在沙发的靠背处，片刻后它们就会被打理好。
不出所料，在三次呼吸完成循环前，一阵和煦的热意已悄然来到身后，挽起了她零散的浅白发丝。
“弗兰医生，您今天起得比平时早很多，是有什么日程安排吗？”
西格莉德站在绒制沙发之后，伸出手轻柔按动弗兰的头部皮肤，随即发出一声询问。
嶺弗兰颇为享受地眯起眼睛，语态亦带上些许缱绻意味。
聆“今天要为贝柏莎准备一次复诊，那只小猫外源性的创伤和诅咒都已经解决，但她本身存在一些设计缺陷。或许是洛雷敦人对制造剑齿生物的技艺不够完善，又或者……这份缺陷就是他们所需要的。”
岓待到她再度睁开眼眸，原本披散状态的浅白发丝已被重新编好，整体状态规整而美观。
6其实最开始西格莉德对于编织柔软的丝状物并不算特别熟练，不过她学的很快。这大概和她在铸日高塔担任匠师时经常以扭转技法为铸物添加大马士革花纹有关。
也算由此及彼，触类旁通。
“设计缺陷？”
肆谈论到贝柏莎，则会不可避免地涉及到铸物领域，从而引发匠师小姐的浓烈兴趣。
“弗兰医生，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也参与这次复诊的检查，说不定能帮上些忙。”
虽然已经完成那几绺束辫的编扎，但她仍以手掌覆在弗兰后颈与脸颊处，似乎想要以此传递些热量。这个举动似乎是某种本能，正如高垂天顶的炽热天体会无偿分享自己的光。
“你的说辞过于谦虚，西格莉德。哪怕没有我加以干涉，你应当也能够独自完成这项工作。”
弗兰当然不会拒绝。
西格莉德身为水准极高的铸日匠师，且本身具备初源太阳裂片的炼金特质，大概是雾街诊所目前唯一能够在手术中给自己当助手的个体。
汐蒂亚女士与缇努维尔或许也可以，但前者对于生物构成学科仅有较为基础的涉猎，唯一比较熟练的大概是凭借贵胄的造物本能手搓亥伊尔……而后者的数据库存在严重缺损，新的生物医学资料尚未录入。
……
时至午前，海妲带着贝柏莎推开了雾街诊所的木质门扉。
她原本正在悬刃校场例行训练，但挥舞剑器时悄然嗅到了一缕梦眠花的气息，幽谧浅淡，萦绕鼻腔久久不散。
而在下一刻，璐娅拉轻盈地迈着蹄子显出身形，为她捎来了弗兰的讯息。
【亲爱的海妲修女，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虽然我们在三天前你来诊所借阅典籍还见过面，使用此类仿佛友人久别的问候信未免显得有些肉麻，但我个人一贯钟爱这种颇具传统感的交流方式。近期我在检视贝柏莎病历档案时发现了一些新问题，望海妲今日能不辞辛劳与她一同前来，完成复诊和下一个疗程的内容，这非常重要。】
【——雾街诊所.弗兰·赫瑟尔。】
在接收信笺之后，这位修女即刻叩开扉中之雾，拎起正在啃桌腿的贝柏莎踏入雾径中。
海妲的动作仿佛本能，过程中并未有任何思考，自然且流畅。而直到她的革制猎靴踩上雾街的青砖路面，望见那片熟悉的微凉雾气……一个被悄然忽略的疑问才随之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