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医小姐绝无误诊! 第336章

作者:鹤子

  那位搬运货箱的人其实并未犯错。

  谬误源自他们那一直以来从未出现过差错的行事准则。

  原本这些画卷夺走他人的五官与皮肤需要遵循诸如“目视”“面对”一类的条件,而现在,它们似乎放弃了被动的状态,转而如有生命般主动地开始影响四周。

  监工紧闭双眼,俯下身体开始向着记忆中画卷掉落的方向,同时在心中不断地祈祷呐喊。

  那些诡异的空白画卷具备超乎秘仪常识的诡异,在没有板箱作隔断的情况下贸然接触会有致命的风险。但倘若货仓遗落的事物被狩秘者得到,自己同样难逃一死,而且或许会更加痛苦。

  本能的求生欲与理智的求生欲两项拮抗,重压之下,监工整个人已临近于崩溃边缘。但仍有一股强韧的底力在驱动他不断收取画卷的动作。

  一幅,一幅,一幅,一幅,一幅……好,已经全部收起来了。

  每只木质货箱中一共装载有五幅画卷,此刻它们都已被自己揽入怀中,危险暂且排除。接下来只要闭着眼睛把这些卷轴画布重新找一个容器装起来,补救工作就算圆满完成。

  我挽回了自己职责的过失。

  挽回了一触即发的危害事件。

  挽回了这场交易。

  现在,只需要找一个容器把它们重新封好,一切又将完美如初,这也只会是我职业生涯中的一个略微有些惊险的小小插曲,又或是今后长久时光中被遗忘的一场噩梦……

  监工由衷地感到喜悦,浓郁到引人欲泣的幸福感仲quN:〇-*∥无法抑制地从心底升起,他亦满怀愉悦地咧起嘴角。

  而后,他拾起一把小巧而又手感沉重的羊角锤,动作无比流畅地对准头颅猛然砸下。或猩红或苍白或无色淡黄的黏腻稠浆自破碎的锯齿状颅缝中涌出,沾满头皮,横流一地。

  容器做好了。

  这位中年监工僵硬地伸出手,将怀中那捧画布卷轴依次沿着颅缝塞入自己躯体之内,直到颅骨被画轴彻底盛满,再无一丝空隙。

  现在的他看上去恍若一朵盛放的向日葵,以躯干四肢为枝叶,以垮塌五官为花蕾,以残破画卷为瓣衣。

  空气中的刺鼻气息愈发浓郁了。

  薇薇安的鼻翼微微翕动,从涌进通风管道的气息中察觉到了某种熟悉感。

  虽然这位探员的嗅觉不如海妲那样敏锐得有些不太正常,但这股油墨气味实在过于具有辨识度,以至于记忆异常清晰深刻,短时间内即使想要忘却也做不到。

  在德怀尔事件中,依芙特修女被【覆皮描摹】摄夺脸皮后所散发的就是这个味道。

  “……某种隐患爆发了吗?”

  她短促地低语着,并不断轻咬拇指指甲,以此强行压下脑中愈发强烈的慌乱感。

  薇薇安有时很羡慕海妲修女。这家伙似乎无论面对何种敌人或者突发情况都可以维持那副沉静的神情,哪怕死亡迫近,她亦能坦然面对,躯体与灵魂都犹如铁铸。

  短暂的沉默之后,薇薇安感到脑中的思绪开始逐渐混乱,一旦稍微阖上眼眸,似乎就能看到有某种事物在眼皮之下盘曲扭动。而她心中的情绪亦愈发难以控制。

  是那股油墨味道的影响。

  眨眼间er,她jiu察觉到了这份异样感的来源肆……三自己此刻位于地6下货仓的通风肆管道中,这个房间绝大多数的逸散气体都在向自己的位置汇流,因而浓郁程度要超出其他地方许多。

  无论如何,得先离开通风管道。

  薇薇安有些艰难地抿着唇,随即卸下通风管进气口的铁制栏片,落入货仓之内。

  受情势所迫,即使她本身并不愿意,也只能尝试正面突破了。

  ——

  ——

  羹!

第三十七章 倒吊化茧

  自踏入地下厂房的那一刻开始,薇薇安感到脑中纷乱的思绪前所未有地平静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清晰而沉着的思想……这大概是某种触底反弹的本能机制,只有在她彻底暴露在危险状态中时才会触发。

  薇薇安轻巧地落在一处货架边沿,再从旁侧拈起一片阴影,以此遮挡着身躯。

  通风管道中富集了油墨味气体,灵体微粒的含量要显著地浓于外界,在其中长期滞留可能会导致难以预料的恶性影响。

  因此,原撤离方案已不再具备可执行性。

  设施内的所有人目前几乎都处于慌乱状态,对于外界情况的警觉已降至最低,并且大多已佩戴上了覆盖全脸的头罩……即使有人留意到了自己所处方向的响动,短时间内也无法进行身份判别。

  她快速整理着已知信息,意图规划出当前状态下的最优决策。

  这里位于沦溺剧院腹地,除了正在进行临时搬运的人员之外,外层还存在武装守卫以及流动哨点。依照自己的能力想要正面突破……着实风险不小。

  思维在快速流转,时间仅仅过去刹那。

  在薇薇yi安完成隐藏自身的〇举措时,走7私者小组的9队长骤然开口发出吼叫叁。他的声音陆嘶哑且带着些颤抖,显然在强压恐惧。

  “我们已经暴露在画卷的影响下,不可能在无损状态下把货物二次封装了!都给我开枪压制,顺带寻找易燃物,想个办法把监工手里抱着的玩意都给点着……”

  “别他妈想着逃跑,完不成工作大家离开货仓后都得吃剧院守卫的枪子,纯粹的意外状况可以算是工伤,想想吧,只要活着你就能领到那几个倒霉死鬼的抚恤金!”

  显然,这位走私者队长颇有处理危险情况的经验,仅用几句隐含鼓动意味的话便将转身逃窜的组员稳定下来。

  虽然只是恢复到了勉强能够自主行动,不至于被惊惶压倒的地步,但也称得上难能可贵。

  “砰!”

  或许是为了鼓舞那本就费拉不堪现已濒临极限的士气,他率先脱下头罩摔在地上,继而拔出腰间的短双管猎枪向着监工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球钢打磨而成的枪砂随着火光迸射,径直命中其胸口。

  走私者队长对于自己手中之物的威力再熟悉不过,莫说是一个成年男性,哪怕是棕熊或者狮虎一类的大型猛兽都无法承受其巨大动能,击中的瞬间几乎就能确认毙命。

  而人类,则大概率会被直接击飞,中弹之处血肉溶烂成泥,骨骼碎碾如屑。

  然而保持着张开手臂姿态的监工直挺挺地接下了这一枪,除了身形略微摇晃之外并未给予任何反应。

  就像向日葵田中最挺拔的那一株遇到了些许微风,遂摇曳起花蕾与枝叶。

  监工的状态确实颇为诡异,但噪厉的枪声与魃芜≥〉七♀”liu@摝■%四:▲俬與韓々%:空气中飘荡的硝烟味道一定程度上刺激了其他人的神经,致使这群精于地下交易的法外之徒回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他们干的就是这份行当,早已不是不是第一次与死亡打交道。因而在最初的慌乱淡去之后,名为“凶狠”的情绪快速上涌,驱动着他们此前在恐惧中麻木的躯体。

  “砰!砰!砰!”

  枪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其中一位脑子还算灵光的走私者取下煤油提灯的油箱,用布条浸润其中,点上火后向着监工投掷过去。

  火苗扭动的光芒倒映于监工垂吊在外的破损眼球中,原本如雕塑般沉寂的他作出了行动。

  却见这家伙的整个上半身沿着身体中线裂开,掷出的油箱恰好从豁口处穿过,落在了后方货架的木质板条箱上。

  得到燃料的火焰即刻升腾蹿起,呈现汹涌猛烈的扩张态势。

  “愣着干什么,马特,快去找新的引火物,什么都好……”

  队长对着身边一人怒吼出声,但对方并未作出任何行动,只是满目惊惧地看向前者身后。

  似是注意到了马特神情中的异状,这位极有资历的走私者队长快速回头,作势就要射击……但在他的手抬起之前,不知何时来到背后的监工已用自己裂开的上半身将其吞入其中。

  喀嚓-喀嚓-

  令人反胃的咀嚼声响起。

  倘若弗兰在此,大概会好奇这位监工现在的构造。身躯内部布满各种脆弱而重要的脏器,并且中线位置还撑着一条作为中枢的脊椎骨……他究竟是怎么把上半身扯开然后当成口腔来用的?

  被称作马特的年轻走私者就这么看着队长被其口器包裹,继而一点点撕扯掉所有皮肉。他很想说些什么或者拔腿就跑,但死亡的重压近在咫尺,他一时间竟失去了对肢体的控制力。

  片刻之后,监工将他们的队长吐仲]∫QuN:≌∞lin“∷零琦○九yisi琉了出来。

  他的轮廓看上去很完整,四肢五体没有任何缺损……却不再拥有覆于血肉之外的皮囊,只剩下一具蹒跚而迷茫的血红肉块。

  局面紧张焦灼之际,无人在意到薇薇安从阴暗角落中显出身形。

  她动作极稳定地扼住一位从开始就逃往库房门边之人的咽喉,继而快速将其勒晕再拖入角落,塞进一只金属货厢中。

  在枪声,硝烟与火光的掩饰之下,她的举动无人察觉。

  花了些时间,薇薇安解下这人身上的革制旅行风袍,继而将其披在自己身上。完成这一切后,她伸手戴上了此前在戈尔茅斯时弗兰医生赠予的礼物……

  【拟态面纱】。

  凭借这件饰物的效果,她的形貌即刻在虚幻模糊中迎来重塑,转而变得与那位走私者别无二致。

  “呼。”

  简略适应一下后,薇薇安佝偻着身躯,缓慢地走出了货架掩体。

  恰在此时,其余走私者大多也都因常识完全无法理解的现状而陷入恐慌的逃窜。这些家伙本就是一群为金钱利益捆绑在一起的亡命徒,想要指望他们在面对绝境时展现坚忍特质实在过于不切实际……

  说实话,方才他们能自发性地形成抵抗已然算是超常发挥。

  在有人高举旗帜的情况下,他们尚且还能维持最基础的有序行动,而在作为领导者的组长以惨烈至极的模样死去后,他们士气与心智的崩溃只是必然结果。

  “拉开距离9,降低呼吸频率,尽可能屏息到最后一刻四。我有三办法解决他叁。”∫△‘∮

  薇薇安冷静的声音骤然响起。

  此刻她的嗓音带着中年饮酒过量者一贯的沙哑,以至于有些失真。但好在对于这些走私者而言,这是个颇为熟悉的声音,并不存在听不懂或者误解指令的情况。

  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马特抬手捂住口鼻,遂抬起头看向薇薇安,眸光不由显出诧异之色。

  格雷格?这个烂酒鬼不是刚才跑得最快的吗,怎么还回头指挥上了?

  难道说他其实是我们队伍中的卧底,只有在局面彻底失控时才会选择暴露?

  诸如此类的疑惑并未在他脑中留存太久。在迫在眉睫的死亡压迫之下,比起怀疑身边之人,想办法活下去显然要更加重要得多。

  一位预料之外的临时指挥者暂缓了在座几人的逃跑态势,但现在薇薇安必须以最快时间作出行动。 一来为了稳定并强化自身的第一印象,二来……

  则是因为那位监工所化的古怪生命已然注意到了自己。

  然而,他并未第一时间发动攻击,而是缓慢地张开了口。

  “我从你身上嗅到了欲望与羽毛的味道,虽然距离浅淡无味也相差不远,但只要存在就必有痕迹……相信你也能感觉到,源于肌肤之底的不安躁动。”

  “是桎梏。”

  “我的皮囊困缚住了血肉的延伸,我的眼球紧锁住了视界的极限,我的心脏固定住了生命的形态。你我自胎衣中来,亦将抛却它而去。摒弃表皮所给予的所有不怀好意的赠礼,到达不受拘束的宁静处。”

  “在那里,你我会被wu黑夜包裹,如7土壤覆满沉睡的叶蝉。叁经历化蛹与倒吊之后,四我们将是唯一的歌者。”

  虽是监工在说话,但仿佛有另一个意识占据了他的躯体。他布满焦痕,镶满弹片的嘴状裂口不断蠕动,发出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地钻入聆听者耳中。

  配合上那木讷呆滞的神情,就像是一具被塞入收音机的布制玩偶。

  “聒噪!”

  薇薇安低喝一声,以近乎斩钉截铁的口吻结束了这场攀谈。

  倘若不是为了给自己多争取一些时间,她甚至都不会听对方把话说完。

  哪怕是从属于机密庭的狩秘者,亦不会有闲心与异教的狂信徒攀谈……比起那些不着四六又支离破碎的疯话,他们在审讯室中的惨叫要悦耳得多。

  在发出声响的同时,她快速从地上拾起一只煤油提灯向监工掷了过去。

  在德怀尔居所时,薇薇安曾亲眼目睹过弗兰以深黄色火焰销毁这些特殊画卷。虽然那位医生使用的火焰显然存在某种特殊性,难以用常理去揣测……但眼前这个监工所化的怪物确实存在畏火特点。

  否则他也不会硬接所有子弹,却唯独避开扔来的油箱。

  “你如灭亡的旧壳一样顽固愚钝。”

  面对径直瞄准自己头部的煤油提灯,监工所化之物只是伸出手臂,精准地挡在抛物线的轨迹上。对于他而言,此类缓慢且低效的进攻方式形同玩闹,根本称不上威胁。

  然而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只煤油提灯如同一道虚影,穿透他的手掌径直命中了头部。二者在这一刻仿佛被从同一图层剥离而出,以至于没有发生物质层面的接触。

  监工反应极快,几乎立即就要故技重施再度裂开上半身。

  但薇薇安此前yi已见过了这招,〇当然不会坐观一切liu重演,她抬起9袖中制式手枪,瞄准灯罩一连击出数发,提liu前将其引爆。

  提灯炸碎,泼洒的煤油在半空中遭到引燃,缭乱的火焰几乎眨眼间便已缠上监工上半身。赤色火焰烧灼舔舐其血肉骨骼,以及被贮存颅中的五幅画卷。

  对此,监工所化之物似乎并不在意自身的受损,只是略带困惑地伸出手,回味其提灯穿过手掌的感受。

  “灯下无影,然深黯主动攀上并洞开了我的手臂,驭影之术……”

  薇薇安并未因他的自言自语而放松警惕,当即指挥起愣在原地的其他走私者。

  “傻愣着干什么,等着火灭了他来剥你们的皮吗?把能找到的所有烧得着的玩意丢过去,包括你们加了绒的棉裤衩,尽可能让着鬼东西烧得旺一点!”

  作为一名机密庭探员,显然薇薇安颇为清楚诺灵顿地下人员的说话方式。其中要素包括粗俗的举例,流畅的俚语,以及一点儿像是咒骂的训斥语气。

  见到那个怪物真的缠上满身火焰并不再行动,周遭的几人已无暇思考其他,开始将木制板条箱与剩余的提灯煤油像其扔去,甚至真的有人解起了自己绒裤的腰带。

  直到监工与他颅中的画卷一同化为灰烬,薇薇安才沉沉长吁一息,舒了口气。

  至少局势暂时得到了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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