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共同的善恶观念……
8不过是意识流的化身而已。
粫加入我,加入我们,共同迈入那应许之地。
偲一个女性的虚影显现在海妲与西格莉德身前,她眼眸微抬,不见喜恶与任何情绪。那是一种俯瞰众生的神态,倘若要用一个词去形容的话,应当是“慈爱”。
随之而来的,是温暖的舒适感。
潵仿佛温热的水流浸润皮肤,仿佛在盛夏的阳光下置身于海滩,浪潮平静而稳定地抚过全身。那是一种引人沉醉的安定感,令人想要就此闭上双眼,任由思绪就此远去。
意识在解离,记忆在模糊,仿佛一切已到尽头,宝贵的休憩触手可及。
5在思维本该溶解之时,海妲睁开了那双灰栗色的眼眸。
“我仍有使命未完成,仍有夙愿未实现。仍有疑问尚未开口,仍有未得到的答案……”
“因此,容我拒绝你的邀请。”
随着这句话落下,“反抗”开始形成。
海妲并不厌恶休憩,但休憩亦是为了能够以更加饱满的状态投入下一次狩猎,她已行至此处,断然无法容忍接受如此潦草的终局。
面对由无数生命编织而成的庞大意识流,个体思维将不可阻挡地融入其中。无论是疯癫的狂人,理智的学者,野心勃勃的领袖,亦或是研习神秘学无数岁月的巫师,皆无法得以豁免。
整个过程仿佛水滴汇入大海,双方在接触后便会自然地彼此交融。
只不过,海妲的精神蕴含着某种难以言述的非人特性。仔细回想,在并入黑蚀龙基因组前弗兰将自己的血与髓给予了她……它一定程度上重塑了她的内在本质。
这使得海妲置身于意识流的海洋中仍能保持自我。她的精神恍若顽石,否决所有形式的外部侵扰,以至于根本无法与水流相融。
“强韧到有些古怪的意识。”
人形的机械之神“逻辑”虚影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感叹。
“然而,你的拒绝并无意义。”
“你可以在意识流中独立存在,但你将永远留在这里,你不愿见证新时代的到来,但你会成为新时代的一部分。”
言语间,她缓慢且柔和地将目光投向西格莉德。
“你是与我类似的存在。”
“我已看到,你曾身为人类而又摒弃血肉,曾痛苦懊悔,自我怀疑,甚至一度想要拥抱死亡。我也知道,你会如这位修女作出相同的选择。但我相信拒绝终究是短暂的,在无限延伸的时间中,我们会理解彼此。”
这是“逻辑”最后的留言,在此之后粫∪玖∏,si婈≤≠$∨琉」si蒐-∈索:,她的身形如海沫泡影般消散。
海妲与西格莉德则被困于这由幽邃绿芒所构成的人造维度中。
这里寥廓而静谧,似乎不存在时间与空间的概念,抬眼一望视线便能到达无穷远处……不过界限仍然存在。意识流的边界,是巨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网状物。
不,那并非是网,那是无数相互连接,手脚耦合交叠的人类。
——
此刻,白色地堡深处的最终房间内仅剩下了弗拉梅尔。
海妲修女的黑蚀龙特征已然消退,此刻她拄着动力剑“涅”半跪着,似乎陷入深眠。西格莉德则保持着剑型,持续散发着日光驱散幽绿的蔓延……
孤独与紧迫感令弗拉梅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抑,以至于她脆弱的泪腺又开始有些控制不住。
属于弗兰的记忆已在她脑中复苏,现在她知道自己此刻该做什么,但她仍无法抑制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滴。她恐惧失败,同样担忧短暂的别离成为永恒。
不过她手上的动作并未丝毫犹豫。
却见弗拉梅尔有些费力地打开威士忌的软木塞,眼看就要将瓶中物饮下……“逻辑”残骸的幽绿光芒骤然喷涌,猛烈的震荡一时令【伪日】的日光都衰弱飘摇起来。
而她手中盛满威士忌的酒瓶,亦因这猝不及防的冲击而迸碎,酒液四下横流。
或是小概率的巧合,或是所谓命运的嘲弄,一切都无关紧要。讶异之间,弗拉梅尔只知道现在自己唯一的倚仗已不存在……
对于那位过去的自己,她所怀揣的情感更多是“敬畏”。仿佛只要将她唤醒,无论何等艰难的局面都将迎刃而解。
芜而现在,弗拉梅尔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手中酒瓶破碎的裂片,强烈的焦虑感伴随着惊惶猛烈上涌,占据心神。哪怕拥有弗兰的部分记忆,对解决眼下困境亦无任何帮助。
柒毕竟现在的她并非弗兰,而是一个与普通人没有任何差异的女孩。
塶哪怕行至末路穷途,只要仍存有挽回的可能性,绝望便不会产生。绝望往往来自于最后的一线生机消逝后,那无法抑制又无法消解的无力感。
粶这正是弗拉梅尔此刻的感受。
糤西格莉德与海妲修女已被机械之神“逻辑”唤起的浩大意识流裹入其中,直剑伪日的光芒也在时间推移之下愈发飘摇稀薄,而自己却已然束手无策。
任何行动方案似乎都不具备可行性,在脑中形成之时就会被否决。
肆仿佛对手一方兵卒車马俱全,而己方仅存九宫孤将而已,在手中几乎没有筹码的情况下,博弈又怎能形成?安静等待最后时刻来临,似乎已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呜……”
弗拉梅尔的眼泪终于滑下脸庞。
其实她与西格莉德以及海妲相处的时间尚短,从来到普雷希维尔开始算,不过短短一日而已。
但两人在言语与行动中对她流露出的关心丝毫不曾作伪,那是一种甚至超过自身性命的重视,哪怕将自己置于险地亦要令她处于尽可能安全的位置。
弗拉梅尔一直处于“受保护”的位置,而待到需要自己时却什么都无法为她们做,这使得她无法遏制越发浓重的绝望感。同时,她的厌恶情绪亦在升腾。
那是对“无能为力”的厌恶。
在此之前,弗拉梅尔的情感异常纯粹,萦绕不去的悲伤仿佛迷雾将她拢入其中,而这似乎是她第一次产生如此激烈的情绪。
恨与怒向来与哀恸相生,亦如影随形。
澄澈而剔透的泪痕很快染上深红绛色,随即被黏腻血浆替代。
她抬起微微颤动的纤长食指,沾着脸庞上的血痕在地面上开始了作画,那是非对称的六角之环,即此前唤来雾中女士的“旧神环”。
仪式与祷文的最后一笔已然落下,朦胧雾帷荡漾弥散,但那位女士却迟迟未显露身形。
欲以求得高垂天外的崇高之物垂眼下目光,典仪,亲和,祭物,三项要素皆不可或缺。弗拉梅尔已用血绘出仪式与祷文,同时与那位雾中女士的亲和无与伦比,所以……
只余祭物仍然缺匮。
空置的仪式阵列,除己身之外再无余物的少女,结局不言自明。
惟有以骨为薪,以血为醴,奉上此具形骸。
弗拉梅尔的二身躯缓玖慢化作雾流涌入地面的旧〇神环中,肤发,皮肉三,乃wu至于五脏骨骼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离散。而仿佛某种置换反应,雾中身影亦愈发凝实,直至最终从仪式环中踏出。
“悲怆凝冻,枯泪成锋。”
诵念着歌谣般的祷文末句,弗兰微阖眼眸,感受涌入魂质中的崭新人性。
“除却悲戚之外,这一具人格裂片还代表愤怒与憎恨……这么强烈的情感倒是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对于这位医生而言,愤怒与憎恨是相当少见的情绪。
憎恨往往是无能为力时灼烧心智的残火,而弗兰很少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她没什么仇人,亦不需要长久怀揣恨意,因为惹她厌恶的家伙大多活不到那个时候。
待到适应此刻的状态后,弗兰将目光投向前方机械之神“逻辑”不断散发幽绿辉光的神柱。
“其实,我的原意是登上空心塔,简单地了断终末之祭,尽量不影响现有的历史进程。”
“但现在,我似乎不得不对原计划做些修改。”
该出诊地的世界观血腥而残酷,以至于许多明显有违人性与常理的决策也未必就能断言它是错误的。正如饥饿与恐惧之神的飞升,祂带来了无止境的苦难,却也打破了古老循环的桎梏,迎来真正的革新。
而机械之神“逻辑”那将人类尽数汇入意识流的理念,乍一看上去或许扭曲怪诞,令人难以理解,却未必不是当前局面的最优解。
弗兰向来不热衷于替人做选择,她的习惯是静待未来临近,化为现实。
倘若成功,便又是一次难能可贵的进步,倘若失败,也能为后来人提供引以为鉴的历史辙痕。鲜花绽放后结出的果实是甘甜还是苦涩,茧壳开裂后攀出的是凤蝶还是绒蛾,都与她无关。
然而,仲●ˇqUN:就|←樲思&‰lin‰〔前提是“与她无关”。
现在机械之神“逻辑”已将雾街诊所的两位员工摄入意识流的人造维度中,作为海妲与西格莉德的上司,置之不理明显有违她一贯的行事风格。
并且,这个家伙粗暴至极的挖墙脚行为确实令弗兰很不高兴。
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她得让令自己不高兴的事物从自己眼前消失,并且最好是永远消失。
弗兰向前迈出一步,拾起竖插在地面的【伪日】之剑,继而唤起满溢整个房间的苍灰雾霭,涌入神柱的裂口中。
此前西格莉德未能完成对机械之神“逻辑”的数据侵入,毕竟对方能够一定程度上以自然语言进行编程。而恰巧弗兰对于这种类型的计算机颇为熟悉,闲来无事时总结过数套相应的破解方案……
——
——
五月!全勤!
第六十五章 抛却同质【终末之祭(终)】
倘若进行横向对比,机械之神“逻辑”实质上比较接近于黑客帝国世界观中的人工智能“矩阵”。二者都欲将人类的精神与意识从物质躯壳中剥离,困缚于虚拟囚笼中。
当然,矩阵与逻辑的形成原理和技术构成存在不小差异,之所以进行类比只是为了便于理解。
在被唤醒的短暂时间中,弗兰已不止一次地深思过一件事……
放任这一尊崭新神偶的诞生,是否就能让文明摆脱摒弃那已深入骨髓的宗教狂热,迈入那未知而又引人神往的下一阶段?
嗯……有些困难。
无论作何设想,引入怎样的变量,似乎结局都很难称得上美好。说到底,支持逻辑诞生的底层理论仍是“缸中之脑”,而这恰恰是一个虚幻又偏狭的哲学命题。
但弗兰其实对此类尝试并不排捌斥,毕竟她并er非主导者亦没有过度深入地san牵扯0其中,并不需要付出试错成本……然而,现在机械之神“逻辑”试图当着自己的面夺走自己的员工。
这是她无法容忍的。
倘若对方是真正的旧神亦或司辰,那么弗兰或许还会感到棘手。但恰巧,逻辑是机械与精神结合的产物,而某位医生则又恰巧在这一领域颇有些造诣。
“操作起来应该和腐化机魂的原理差不多。”
弗兰有条不紊地驱使着涌动灰白雾气涌入幽绿辉光,神情轻松而专注,色如琥珀的眼眸不见眨动,就仿佛一位正在观察实验体的研究员。
出于某些奇怪的趣味,她有系统性的研究过那些披着蓝色羽毛的亚空间恶魔是如何侵入电子设备的。
首先,需要人为营造一个满溢亚空间灵能的环境,或是通过混沌仪式,或是通过亚空间裂隙,这是一切的基础。在没有足够能量的情况下,任何举措都不过是空谈。
而现在弗兰显然无法直接沟通至高天或者以太界面,只能由她本身作为灵能源泉了。
其次,是渗透。
就像湿度过高会诱发电子元件的短路,而微尘过多会影响散热与连接,该过程的影响往往是悄无声息且潜移默化的,无孔不入而又难以肉眼觉察到端倪。
不过如此温和的方式显然不适合眼下的情况,因此弗兰选用的方案要暴力得多……许多无论如何绞尽脑汁都无法处理的问题,归根结底都可以用“力大砖飞”来解决。
只要亚空间与现实的结合足够紧密,哪怕是驱灵死域亦能够被灵能局部突破。只要污染与同化的传播态势足够迅猛,哪怕对手能以自然语言与主观意识进行编程亦无法阻挡。
巴六∑钐,~4er日\∷更,小+∵说△羣: “嗵!”
原本呈现飘荡形态的灰白雾流在这一刻骤然凝实,汇聚为一道振波撼动眼前的神柱。
“如果真的是纯粹的机械造物,那我可能要伤脑筋了……但你的意识流由人的思维编织而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最大的漏洞。”
“没什么事物比思想更容易堕落。”
弗兰缓慢抚动双手,唇角显露出些许笑意。
“很不巧的是,你的电传监视系统似乎没有完全上线。虽说对于已经逾越完美门槛的你而言,事后补票也并无不可,但现在,你似乎不太有直接在物理层面上伤害我的余力。”
“最后,还有一件事。”
虽说神柱没有给予任何回应,但这位医生似乎对于诸如此类的自言自语乐此不疲。
“不知道有没有人提醒过你,主动将未知个体的精神添加到纯净的意识集合体中,就像是在布满廉价弹窗广告的不正经小网站上点击奇怪的下载链接一样危险。”
——
意识流维度之内。
纵然身处困境,海妲却也不打算无所事事地保持等待。既然已下定决心抗争到底,那么她便要将自己的意志贯彻到底。眼下她正试图以自己的精神在万千人类意识凝结而成的网状物上撕出一个缺口……
只不过进展略微有些缓慢。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确是正论,然而这也绝非一朝一夕便能够达成。事实上这将是一个漫长枯燥到令人心生绝望的过程,甚至最终可能被证明为白费力气的无用功。
当然,事在人为,将所思所想付诸行动总比引颈待戮来的实在。
海妲不断撕裂着人类形体构成的网状物,但在转瞬之后他们便会再度重构,复原如初。意识流维度的所有景象都是抽象且非物质的,因此几乎刺#〉蝟∮≈摺代*購:er■″“肆ˇ零四∠&≤ˉ甒‖▲无法被暴力破坏。
并且每当这位修女接触到巨网中的一个人类,对方的记忆,感受,甚至每一刻的所思所想就会试图侵入她的精神……虽然短时间内还无法对她产生任何影响,但日积月累下去,亦是不小隐患。
正当海妲抬起手打算再度击碎眼前的网状人形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悄然响起。
“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亲爱的海妲修女,以及亲爱的西格莉德。但海妲你的问候方式似乎有些太热情了,所以,在你的手碰到我的脸并让我的脑袋原地旋转三圈之前,我想请你稍安毋躁。”
构成意识流的人类网络外形是无数个相互交叠的“人”,他们不着片缕,没有任何性征结构,同样不存在五官,仿佛刚刚完成塑形的人偶素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