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还有，二者的具体表现也不一样。”
“小修女呈现出的状态是脸部扭曲，整体即将化为‘超现实主义画作’，今天的病患则是褪下了皮囊。是否能够以此进行推测，当他的自我也彻底迷失时，同样会化为画作？”
这位医生的分析快而精简。
“弗兰医生，您打算如何验证？”海妲对这点比较感兴趣。
“临床试验。”
“如果有适合的实验素体那再好不过了，暂时没有找到的话，我会尝试自体实验。”
弗兰相当坦诚地讲述起自己的意图。
事实上，在实验素体稀缺时期，这家伙经常拿自己以及自己的备用“祈手”作为实验对象……这对她来说是属于极为常见的情况。
“我的提醒或许是非必要的，但还请弗兰医生注意自己的安全。”
海妲沉声回应。
在听到“自体实验”时，海妲不由想起了弗兰前发两侧的浅白耳羽。大概是出于个人审美，她现在亦仍保留有这两片鸟类特征，不过大多时候藏于发丝之下，难以窥见。
“亲爱的海妲，不必每句话都如此严苛的要求自己，你的关心怎么会是‘非必要的’？”
“还请放心，自我保护意识也是医务人员所不可或缺的职业素质之一。我对那些可能引发不可控危害的尝试一;∴0〇「¤琦→∮簏旧〖泤△馓6搜々○索:向敬而远之。”
……真的吗？
海妲微微虚起眼眸，少见地秉持了怀疑态度。
简单的交流结束后，弗兰将注意力转向了床榻上的小男孩马洛。
在海妲推开门扉时他曾醒来，但在医治吕西恩的过程中并未作出任何举动，甚至就连声音也未发出。
此刻他双目紧闭，手指紧紧抓着床单，铺盖着半身的被子也遭到掀开。似乎是想要强行起身，但身体过于虚弱并且情绪波动过大，因此陷入了昏迷。
弗兰伸手拉开被洗得发白的棉被，浓郁的血腥味随之弥散开来。
马洛的手臂皮肤已出现明显剥落，腿部的症状则要更加严重得多。其小腿到大腿的皮肤大面积地溃烂，布满半凝固的脓液凝块。
与眼下引人生畏的恶症相比，缺乏维生素与营养不良似乎完全不重要了。
“不只是这样而已。”
弗兰拢阖双手，【驱尘离垢】的澄明微光即刻将整个房间笼罩，她再度开始进行体检工作。其流程包括听诊，触诊，以及“生物制图”检查……
最后这个项目实际上是弗兰临时构思的。
其原理是令海妲将无生物活性的无害鳞尘散布到患者体内，自己再接入她的感知，以此检查病人内部状态。
该方法得到的检验结果清晰而直观，兼具超声诊断，造影，乃至于核磁检查的优势特点。且便捷性毋庸置疑，需要随身携带的医疗设备仅有一位修女而已。
唯一的缺点……是对于医生的精神强度存在硬性需求。
虽说更多时候弗兰更倾向于直接把患者拆开然后以肉眼观察，但医疗检查的手段多一项总是比少一项要好，况且这家伙一直热衷于接受并熟悉新事物。
在了解马洛的内部状况之后，弗兰握中●"转∝Qｕn:亿lin】凄。∫〈壹”叁〉〈镏住海妲的手微微松解，从灵知共感中退出。
“令人咋舌的不幸，却又或许被幸运所眷顾。”
这是弗兰的结论。
在听诊阶段中，这位医生就已注意到马洛存在心音紊乱的状况。在之后的细致检查中，她观察到这个小男孩的心脏同时具有右心室肥大，间隔室缺损，主动脉骑跨，以及肺动脉狭窄四个症状……
结合起来，即是“法洛四联症（TOF）”，可以简单地理解为先天性心脏畸形。
在有现代医学保障的情况下，该症状的治愈率实际上并不低。而倘若未能进行手术，那么绝大多数患者会随着身体的发育而在十岁之内夭折，死亡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依照病情的恶化程度来看，在半个月前他的生命就该结束了。”
弗兰眼眸中有一丝兴奋浮动，她许久没有遇到这种情况颇为独特的典型病例了。
“是‘覆皮描摹’的灵使他的身躯强行支撑到了现在。”
——
——
羹！
第七十六章 先天畸态
绝对不具备手术环境的场所，长期营养不良并且因心动过速而昏迷的病患，自胚胎孕育中带来的先天畸形，以及无时无刻不在恶化的“覆皮描摹”疫疾……
对于马洛现在的情况而言，百分之五的生还率都是夸大其词。
换作诺灵顿城中任何一位医师到此，恐怕都会深感棘手。
好在对于弗兰而言，纯粹作用于肉体之上的病症解决起来仅是时间问题而已。哪怕是再残破不堪的肉体，她亦有将其修补完好的能力与经验，最坏的情况也无非重新捏塑一具身躯。
∝≡璐』＆钐迩觉流qUｎ: “法洛四联症，令人怀念的经典款心脏病，上次遇到至少还是在十年前了。”
弗兰以舌尖轻抿唇角，继而饶有趣味地收拾起床榻，逐步进行手术的前置准备。
“自愈”以及“恢复”之类的药物本质上是促进患者现有细胞的分裂，无法引导其进行正确分化。简而言之，马洛的情况不在绿色小胶囊的适宜群体内。
而弗兰虽然能够通过某些特效药达到治愈先天畸形的效果，但这位医生对于手术本身存在偏爱……在明确需要手术的情况下，她绝对不会退而求其次。
根据处方单配给药物的工作哪怕不是医务人员，只要稍稍用些心也能完成。
而在手术台上打开患者的胸膛或者头颅并还能令其活着从手术台上下来，才是专业素养的真正体现。面对磨练外科手术技艺的机会，弗兰向来欣然接受。
虽然这家伙也可以直接把整个心脏摘除然后装一个新的上去，但那实在过于太粗暴简单，有些不太符合她的习惯。
“说实话这种手术一般是给更小的孩子做的，能够在未经手术的情况下活到七八岁，倒也算是一种奇迹……”
弗兰束起头发，戴上手术服，医用手套以及口罩，一旁的海妲则在床榻上铺垫起无纺巾。
在确认璐娅拉已令马洛完全陷入深层梦境，躯体的绝大多数本能反应都遭到抑制后，这位医生提起灵骨柳叶刀，逐层剖开了马洛依稀可见肋骨的干瘦胸膛。
殷红血浆暗沉而粘稠，溢出速度相当缓慢，仿佛这是一具新死未久的尸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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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便携式医疗器械建立体外循环。
灌注心脏停搏液，同时准备心肌保护措施。
该手术的主要流程可简略拆解为四个步骤。第一，扩大肺动脉瓣环。
第二，修补间隔室缺损。
第三，矫正主动脉骑跨。
最后，处理右心室不正常生长的心肌组织，缓解心室压力。
无声的静谧持续了一个小时，弗兰撤去链接着马洛的体外循环仪器，继而在彻底将血止住之后为他缝合了胸口。为了保证病患的生命体征稳定，她还是事先喂了他一粒【治你病3000.第二型】。
“时不时重温一下复古的工作内容也是一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
弗兰解下手套与口罩，看着脸上重新涌起血色的病人，仿佛在欣赏自己经手的艺术品。
一般来说，法洛四联症的根治术需要至少十位医护人员团队，包括麻醉师，体外循环师，护士，以及外科医生。同时整个流程会持续四到六个小时。
而弗兰利用技术代差简化了巨量的固有工序。
例如术中的生命体征检测，麻醉深度控制，血流动力学观测，以及术前术后的各种影像学检查……这极大程度地缩短了手术时间。同时，她从不因自己的手术速度与存活率而自满，毕竟一切技术都源于前人的累积。
只是接下来的内容，就要脱离“医生”的常规专业范畴了。
“弗兰医生，手术完成了吗？”
海妲开口作出了询问。
“是的。”弗兰微微挑起眼眸，语气略带满足地轻巧作答。
“这个小家伙的先天性心脏畸形已经纠正完成，不过他身上还有‘覆皮描摹’的病症需要解决。在不进行任何干涉的情况下，他的皮肤也会在三日内完全剥落，最终变成他哥哥那个状态。”
然而，已至终末期的吕西恩都能得到治愈，那么病情发展程度尚轻的马洛自然也不存在问题。
〇不过是将刚刚进行过的工序再如法炮制一遍。
〇待到弗兰将马洛的魂质完整取出，继而略作裁剪之后重新塞回，出诊完成的宣告便如期在这位医生耳畔响起。
【两位‘覆皮者’已恢复康复。本月的月度出诊已完成，完成度：S。您的下一次月度出诊将在下个月随机触发。】
【本次的诊金：未知的个体x1。】
【您的解析度变化：灵魂塑型（25%→25.1%）。】
“哦？”
这次月度出诊的诊金引起了弗兰的兴趣。
“未知的个体”属于诸多诊金中隐藏风险最高的，因为无法直接确定其威胁性。来者可能是一个欧克兽人，一个黑暗灵族抑或方舟灵族，同样可能是接近基因原体的作战单位。
上次唤来的是个太空死灵剥皮者，它本身其实不存在太强的危害性，但那具活体金属身躯中蕴含的剥皮者病毒甚至就连弗兰的嵌合脊“斯芬克斯”都能够感染。
“弗兰医生，有什么新情况吗？”
听到这位医生的轻呼，海妲随即投来了目光。
怀着对新实验素体的些许期待感，弗兰作出了回应。
“不必在意，只是在清点出诊的收获。”
“那么，接下来还请海妲修女与我一同在这里稍作等待。我还需要对这两位病患进行一段时间的术后观察，顺带收集一下病人苏醒后的亲口回馈。”
海妲本就习惯于等待与忍耐，并且今日也没有什么日程，自然不会提出异议。
同时，吕西恩与马洛与“蜕皮灾疫”案件直接相关，她也需要两人的笔录。出于安全性考虑，她倾向于将两人带往狩秘者教团，以防止那位疫疾的传播者将其灭口。
除此之外……哪怕这两人身体没有病痛，继续将他们滞留在北区边界也无非是等待死亡与腐烂罢了。
北区边界在伊始千年后便不再属于诺灵顿的行政区划内，因此，居于此处之人不受任何诫律的保护。但从发展的角度来看，这个区块是完全可以回收并进行重建的。
然而狩秘者对此讳莫如深，其他教团乃至于本就处于北区的市政厅也没有任何争夺此地的举动。
由此想来，北区边界应当存在某种不曾公示的特殊性。
在弗兰又进行了一系列的阶段性给药后，床榻之上的马洛艰难地睁开双眼，幽幽转醒。
“不要伤害哥哥……”
这是他苏醒后的第一句话，也是他方才因为情绪激动昏迷前的未说出之言。
“这可是实打实的误解，作为医务人员，我向来以保证患者的存活为最高宗旨。虽然一些措施可能看上去略显粗暴，但还请你相信，这都是必要的。”
弗兰缓步上前，刺蝟∪！4折”代【,购：棂lin‖启瘤¨÷湫♀⊙壹私「*彡▲浏保持着营业式的标准化微笑。
“小家伙，我是狩秘者教团的外聘医师，你可以称呼我为弗兰。还请相信我，你现在的处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安全……”
“所以，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言语间，她从袖口中取出印有狩秘者横置之棱圣徽的医师证件，略作展示后将其收回。
“……”
望着弗兰的琥珀色眼眸，马洛并未直接应声，只是在片刻沉默后再度将话题引向自己的哥哥。
“吕西恩哥哥在哪里？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他犹记得自己昏迷前看到的，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
自己的哥哥被一柄掷出的深黑直剑完全贯穿腹部，继而钉在墙壁之上。其力量之大令墙体都在不断震颤，不断有碎砾与灰尘剥落。
这实在过于超出常理，以至于马洛脑中始终萦绕着梦境般的虚幻感，现在都不曾彻底回过神。直到他看见墙上残留的血浆与剑刃，才勉强确信那是真实发生的。
“嗯……”
面对马洛那显而易见的不信任，弗兰轻拈下唇，显露出思索神色。
“我很想说‘我们让你哥哥睡了一会儿’。”
“这虽然是事实，但这种话似乎时常用来搪塞小孩，并会令你产生‘我们其实把他处理掉了’的误解。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对抗情绪，我会告诉你……我治好了他。”
言罢，她令海妲将在地板上沉睡的吕西恩抬起，继而平放在了床榻上。
巴武齐榴‰◎珋∴糁￠≤缌泗、贰交∴≈lｉu羣→： “哥哥？”
在看到吕西恩的瞬间，马洛的瞳孔甚至都因讶异而微微放大。
他的哥哥呼吸平缓，神情安详，并且恢复了以往记忆中的模样，再不是一具血肉模糊的无皮之躯。甚至就连头发也已长出了一部分。
“现在，作为本次公益出诊的应得之物，你是否该给予一点儿信任？”
弗兰再度开口。
这一次，马洛虽仍有困惑，但终于不再踌躇，片刻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