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还请六目乌鸦的诸位不必拘礼,你们是狩秘者的客人。”lin
“况且我们也并非第一次见面,我希望交谈起来可以随意些。”珸
言语间,薇薇安在革制沙发的另一边落座。
她尽可能地让自己维持比较从容的神态与语调,不至于中途掉链子或者露怯。还好她在预备役时曾系统性地学习过表情控制课程,能够很好地掩盖情绪与本能的小动作。
薇薇安说的“并非第一次见面”倒也并非虚言。之前在莫德威的第一栖地时她确实见过白颈与德翠卡,但那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不仅要全程提心吊胆地伪装成弗兰医生,事后还遭遇了一位夜蛾主祭的追杀,即使拼尽全力也只是堪堪拖到海妲修女赶到而已。
而现在她终于能以本来面貌示人了,想来应该可以轻松些。
但看到这三位衔掠者如履薄冰的模样,薇薇安隐隐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只是许多疑惑是无法问出口的,因此她只能寄希望于早点完成这次接洽工作。
灰痕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眼下的表现有失仪态,当即轻咳一声,微微正色。
“感谢您的善解人意,薇薇安女士。”
本来这位鸦羽主祭想继续说“只是没有想到教团会将本次谈判工作交给您”,但话到嘴边,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将已准备好的言辞重新咽了下去。
看薇薇安女士眼下的装束,形貌,以及予人的感觉,似乎只是一位机密庭的普通探员而已。
这是否是她用于在诺灵顿活动的身份?
狩秘者教团对她的真实身份是否知晓?
自己对一位普通探员展现出如此超乎寻常的尊敬,在其他探员看来会鵡∠\〉∶熝』$陆∨¥“,4〗@死sOSuO羣:不会很古怪?这又是否会对她造成困扰?
念及此处,灰痕微不可察地侧目看了白颈一眼。
作为长年协同从事遗迹开发工作的同僚,两人间的默契非同寻常,白颈很快理解了他的顾虑,随即接话试图让场面的气氛恢复正常。
“薇薇安女士,我想您也清楚,长年生活在戈尔茅斯的人来到诺灵顿总是会感到不适应。因而在会谈中可能会有些放不开,还望见谅。”
“这是我们整理好的税务文书,以及货物的管理,检查与交接方案。”
“同时,我们会原有旧例税的基础上额外支付7%,作为交易货物的稽查与养护费用。这已写在具体的契约条款中,代表着六目乌鸦教团的诚意。”
她选择了能够最快让局面恢复正常的方式……打官腔谈正事。
薇薇安轻轻颔首,接过这几份文件逐条查看起来。
虽说狩秘者以遵行诫律著称,但也并非所有猎人都熟知所有的条条款款,例如葬仪庭里某几个整天惦记着摘下仇敌首级然后挂进头颅展馆的家伙……
然而,薇薇安恰巧对这一领域颇有研究。
要知道她曾想要提交报告称想要转业到文书部门工作,并且花费不少业余时间提前学习了文书部门相关的典籍……无论是在程序上还是业务能力上都不存在问题。
只是在进行最终的考核前发生了一点儿意料之外的小变故。
在审阅白颈递交过来的契约文件时,薇薇安难以抑制地产生了些设想……
倘若自己去年不曾去往红雉街131,没有在索兰妮女士的居所见到海妲修女与弗拉医生,现在的自己或许也是在做同样的工作?
八——
5——
綺羹!(校了一次字,感觉语句不通顺就刷新一下捏)
漉请假捏
鑥明天早上不到六点得爬起来去赶七点的飞机,故而暂且请假,望诸位稍安勿躁,若有余暇会将将这4k补上。(这次不是出差,只是有点事要外出一趟嗷)
参同时晚上咱还没睡着的话会努力一下,睡着了的话就只能白天再开码捏。
偲——
肆——
鸽!
第七十八章 门罗贵胄
“出问题了。”
尺蠖静坐于自己卧室的办公桌前,神情中显露出为难与犹豫,似乎正在面临着某种难以解决的困境。
在来到诺灵顿后,他很少遭遇此类仅凭自己搞不定的情况。
一般小事对他而言没什么难度,至于大事,则又根本轮不到自己去操心。
然而,眼下他需要面对的是一件私事。而且是相互冲突,难以两全的私事……
望着桌上两封同样印着洛伊斯家族火漆的印函,尺蠖皱着眉发出一声叹息。
第一封是他此前就得到的,爱尔莎以私人名义对沦溺剧院领舞者“海莉尔·汉弗莱”的晚宴邀请。
至于第二封则是直接寄来诺灵顿学院的,洛伊斯家族对代理教授“尺蠖”的邀请,详文如下。
【诺灵顿南区11号近郊,千年历1421年10月31日。】
【尊敬的尺蠖教授。】
【愿纯白之杯的无暇晕光流淌于您的思维中。】
【谨以我之名,诚邀您于次月六日晚七时莅临晚宴。】
【小女爱尔莎·洛伊斯承蒙您的教诲,近日于《异域国际关系》,《戈尔茅斯语》,《戈尔茅斯史》等诸项学科都渐有精进,我看在眼中,亦喜悦于心。】
【知您近来授业繁忙,无暇他顾,然倘若能蒙应允,望您能于晚宴开始三日之前予以答覆。】
【——尤金·洛伊斯。】
【附言:据小女所言,本次晚宴或将会有一位与您同样来自渊海之国的故人前来赴约。虽不知您是否与她相识,然私以为能于异国与同胞相遇终究是一件引人振奋之事,如有唐突失当,万望海涵。】
这是一封相当正式的邀九〇si叁●¨悟”硫4刺猬≈4摺代◎‖購:请函。
实际上尺蠖来到诺灵顿的时间并不久,哪怕他的教学能力再怎样出众按理来说也不应当得到这种程度的重视……一般情况下是等到他正式升任教授一职后,才会有诸如此类的社交信函发来。
一来时机合适,二来理由正当,不会令人感到突兀。
那么,为什么尺蠖会收到邀请?
——因为这份邀约函本不是给他的。
在诺灵顿中央学院中,对爱尔莎而言足以称得上“授业恩师”一词的人,仅有泰伦斯教授而已。但泰伦斯近段时间一直在某个域外遗迹中进行考古勘探工作,显然没有时间赴约。
而作为洛伊斯家族中日渐没落的旁系,尤金·洛伊斯又希望能够有一位白杯教授出席宴会,这能显著提高整场宴会的质量,同时向外界释放一种信号……
即“这一支洛伊斯旁系仍保有白杯教团的青睐”。
尤金深知让一位年轻的代理教授充当这种角色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价码,因此他已做好了赞助对方研究的准备。更何况对方本就是爱尔莎的老师之一,他当然希望能与对方更进一步加深联系。
尤金的想法没什么问题,却令尺蠖陷入了两难境地。
“冷静些,分类讨论一下解决方案……”
“最简单的方法,以尺蠖的身份拒绝这份邀请,然后以海莉尔的身份赴约,又或者反过来。”
这么做简洁而高效,同时只要做些小措施,即可规避暴露的风险。例如在一个身份活动时,营造另一个身份身处其他地点的假象。
但是这稳妥到有些刻板的方案有违尺蠖的一贯行事风格。
对这位夜蛾门徒而言,充满矛盾的挑战同时伴随着引人愉悦的振奋感。〇
一个谎言说出口时,无论受骗者相信与否,其本身都处于一种存在缺陷的状态。〇
直到编织谎言者事后用或真或假的现实例证将其不断完善,以至于使谎言达到自洽且无懈可击的逻辑闭环后,它才算真正臻至完美。
而这正是尺蠖所追求的状态。
倘若能妥善解决这次晚宴的身份冲突,尺蠖毫无疑问会心生满足。因此,他进退维谷,却也跃跃欲试,不忍心用一句简单的拒绝令本次事件画上句号。
“方案二,寻求外援。找一个人冒充尺蠖或者海莉尔,填补身份缺位。”
他在一张草稿纸上快速地书写着具体的执行方法,以求让思路更加清晰些。
“向隐者女士寻求帮助是否可行?”
那是一位曾追奉绒蛾的古老使徒,想来无论是认知层次还是身为舞者的技艺都要远远超越自己。以她的能力,无论顶替自己哪一个身份都绝对绰绰有余。
……但因为这种小事去拜托对方,感觉有些过于小题大做了。
可以仔细回想一下隐者女士在戈尔茅斯时都在干什么。
于失陷之城莫利恩中剥夺已升格为园丁腺鳞的喀尔米恩,于眠砂钟塔之底窃走被星渊学会藏匿多年的亥伊尔遗族,以及在伪造骸宫中弑杀已激活第一类仪式的学会长麦尔维斯·鲁道夫……
更何况身为下属,贸然对上司提出工作之外的请求本就是一件冒昧而失礼的事。
至于其他人,则与自己心目中的完美人选实在相差甚远。
更何况自己来到诺灵顿为时未久,日常又忙碌于学院与剧院,实在没有闲暇时间用来经营发展人脉关系,因而根本没有人能够值得他托付如此重要的事务。
尺蠖摘下银边方镜,伸出手指揉了揉鼻梁上的压痕,神情流露出些许疲惫。
“方案三,制造一个可以令两个身份依次出现的时间差。不,这几乎不可行,尤金先生已提到过说想让我见一位同样来自渊海之国的故乡同胞,必然会安排双方见面。”
“方案四,对一个人进行深度催眠,然后修饰他的形貌,令其作为我的替身。”
这个方案看似可用,但在执行层面存在许多困难。
想找到一个能够稳定受到催眠秘仪影响的实验素体本身就需要运气成分,更何况还要改换面貌,认知,以及人格构成中的“自我”……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倘若给尺蠖一两年,那么他或许能够完成该设想。但洛伊斯家的晚宴/∫er%娰{}$「邻∞◆乌嗖、《嗦:下月初就要举行,自己的准备时间已然不足一周。仓促之下做出的成品必然拙劣无比,漏洞百出。
“方案五……”
正当尺蠖沉心构思,不断落笔时,他突然感到自己的左眼眶有些微微有些发痒。
不过这次他的眼球仍然安分地待在眼眶中,并未化为类似蛛形纲生物的状态钻出。在攀升至第四阶梯,真正完成迈入主祭之阶的茧化与蜕变后,这枚由弗兰赠予左眼真正属于了他。
但弗兰仍能以其作为媒介向他传达启示。
却见尺蠖的左眼视界泛起一阵灰白的朦胧,仿佛被蒙上一层雾纱,以至于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尽数虚幻起来。但右眼所见的景象则一如往常,没有丝毫异象显现。
在左眼的视角中,他看到苍白近灰的雾流凝于桌前的书页前,缓慢构成了几个通用语单词。
【方案二,我同意了。】
【这是件挺有意思的事,不是吗?】
一时间,尺蠖感到自己的呼吸难以自抑地急促起来,心跳亦如是。
能够以这种超乎常理的方式传达启示之人只可能是隐者女士。
同时,这色泽苍灰的微凉潮雾亦是她的象征。
隐者女士的应允令他压力骤减,脑中纷乱的顾虑似乎也随之消散了。
现在的隐者女士恐怕已有更为深远的追求,不再属于追奉绒蛾的侍者。但她曾行于蛾之途,又怎能以常规秘仪研习者的思维去揣测?
对她而言,做某件事最重要的决定性因素或许并非“收益”,而是“兴致”。
尺蠖本身其实也是如此,不仅艰难地同时维持着学院教授以及舞者的身份,还执意出席洛伊斯的晚宴。
一切都只因为这令人无法割舍的“趣味性”。
趁着左眼视搜‘!索:粑≠七↓3※肆—%泀~er界的雾帷还未散去,尺蠖开口提出了一个问题。
“尊敬的隐者女士,请问您想取用我的哪个身份?”
【海莉尔·汉弗莱。】
雾流再次凝聚,继而形成了沦溺剧院令舞者的名字。
“这个身份能够得到您的垂青,亦属其莫大殊荣。”
尺蠖相当谦恭地顺从了弗兰的选择。
在说出这句话时,他竭力保持着平静,不愿在使徒的注视之下显得有失仪态。然而这家伙匿于衣袖下微微颤抖的手已表明了他那强烈的期待感。
隐者女士选择了海莉尔作为自己的伪装,这是否说明自己将有可能见证一位来自失落时代甚至更早的使徒展露舞蹈技艺?那究竟该是怎样一副景象?
古典神话史诗的再演绎,如环蛇衔尾的宿命歌剧,还是纯粹展示高绝技艺的韵身舞?
“呼……”
在一次深呼吸后,尺蠖令恣意狂驰的思维重新冷却下来。
不要怀揣不切实际的奢望。
这种层级的宴会与观者有何资格令隐者女士起舞?她能到场就已是最好的结局。
在遭遇令人兴奋的事时,尺蠖的情绪很容易过热,这家伙的内心绝不像他外表显露出来的那样沉稳镇静。然而常年研习典籍所带来的学者特质又会令他在短时间内重新回归理性。
数息后,雾流尽数消弭,他左眼的视界恢复了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