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海妲穿破金红色的癫火,扶起似有些站不稳的弗兰。她的体温滚烫,哪怕隔着衣服触摸也能感受到实质般的烧灼感。
“弗兰医生,你怎么样了?”
弗兰扶着额头,唇角的弧度lin扬起又平复,像是在极力的压制笑wu意。.$4‰≠
“别靠近我,亲爱的海妲,我怕我会忍不住把你拆开。现在你漂亮又可口,肌肉的每一次收缩都仿佛是生命之谜对我的倾诉。”
“呼……”
她喘息着缓缓站定,琥珀色眼眸中燃烧着缭乱的癫狂之火。
“拿着这个。”说着,一个精致的木质香盒被丢到了海妲手中。
不知何时,朽孽峨冠的身躯已然完全凝成实体。祂缓慢而沉重的伸出手,触碰到了院长室的窗沿。
尸骨巨像的身影与大瘟疫的回忆开始交叠。
……
溶菌的丝孢随风飘荡在空气中,如同柳树的绒絮,目之所及之处无所不在。
虽然朽孽峨冠降临的只是化身,但也绝非人类个体能够阻拦。
纵使维奥菈以生命作为燃料驱使【驱尘离垢】,这半球型的炽光也如烛火飘摇,随时可能熄灭。
但在此之前,这尊庞然巨像每向前踏进一步,它那由溶菌和尸骨构成的身躯便会溃散一分。
医务卿设定驱离的微粒……是漫天散落的溶菌孢尘。
孢尘不仅是灵的载体,也是祂这副躯壳的主要构成物质。倘若能够将祂的形体击散,或许就有机会将其重新放逐回虚无中。
但维奥菈的身体和灵知显然都已濒临极限。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上的燃烬缓慢飘散。殷红鲜血从眼角和耳窍溢出,于脸庞边留下两道泪痕。
灵知崩溃的迹象正以最强烈的方式显现于她的身体上。
“我能阻挡祂多久呢,足够同僚和幸存者们撤离吗?”
维奥菈的眼耳都满溢着血液,因此她对于外界的感知已然被全数遮断。只觉得身处黑暗的宁静中。
恐惧吗?是〇有一些,0冰冷寂静的死亡,谁不恐6惧呢?¤⊙「」si《三∠,!
疑惑吗?确实如此,老师离开前说要做重要的分离试验,她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遗憾吗?同样有些……亚恒那家伙甚至没给她一场像样的婚礼。
很快,她连风吹拂脸庞的触感也不再能感受到,朽孽峨冠山岳般巨大的身躯已将驱尘离垢的领域全然吞没其中。
光芒熄灭了。
正当此时,一个身着灰袍的苍老身影拄着硬木手杖,步履轻缓的来到不断修补自身的残破巨像之前。
“种群的最终使命永远是延续。”
“有时,甚至需要个体克服生存的本能,纵身赴死……只是没想到,那么年轻的她会在我这老头子之前献出生命。”
格兰瑟姆长长的叹息一声,很想拿出自己的石楠根烟斗抽上一口,但发现自己没带。
“只有把学院里那些满脑子理想的傻孩子们骗走,我才好过来啊……毕竟留下殉舰的,只要老舰长一个就足够了。”
他抚摸着花白胡须,苍老的眸光中闪烁一丝狡黠。像是回到了狂妄不羁的青年时代。
在将维奥菈完全吞没之后,头戴活骸冠冕的尸骨巨像继续向前踏进。
朽孽峨冠注意到了出现的格兰瑟姆,但并未有任何额外的举动,仿佛老者只是脚边微渺的虫蚁。
而他也并未对此感到意外,只是依次展开了刻写在自己身上的仪式阵列。
那是三个相互堆叠的白杯第一类仪式,每一项都蕴含着深邃的禁忌学识,直触思维与现实之秘。
“【超忆症】。”扩宽心智,探寻人类思维的极限。
“【架设梦寤】。”以自己的精神构建梦境,与梦界深处建立联系。玥
“【神秘阶梯】。”短暂令自己的意志能够扭曲现实。F
虽然理论还不完善,但也只能勉强拿来用了。要是仪式失败那就自爆吧,多少也有点威力……e
同时操作着三个第一类仪式,格兰瑟姆仍有余力自嘲。I
“我将拓宽无垠思域,我将描绘无光深梦,我将以人类之身,把梦中所绘重映于现实。”群
“惟沉默是最高的轻蔑……现在,为它付出代价吧。”:
梦境化作一层虚幻缥缈的薄纱,笼罩了整个街区,甚至将朽孽峨冠的身躯都覆盖其中。随后……ba
祂消失了。五
格兰瑟姆通过扭曲现实,完成了一场针对神祇的“入梦”。奇
伟大先驱无法触及现实,因为祂深眠于梦境之海的最深处。塶
……唯有将朽孽峨冠置入祂的梦,二者才能同处一个维度。
这是格兰瑟姆“最终研究”的阶段性成果,极不稳定。仅能使个体入梦而已。倘若他能够将其完成,便能真正让纯白之杯摆脱梦的桎梏,重新触摸现实。三
这个仪式的暂定名是【澈恩斯之梦】。驷
……泗
薄纱般轻柔的梦逐渐消散,格兰瑟姆同样出现了血泪的症状。佴
即使有【超忆症】拓宽记忆思维的极限,他的精神也在巨量的信息交互中几近崩溃。
就像是一台负载到达极限的服务器。
他跪服在地,竭力的维持着仪式阵列。
须臾间,朽孽峨冠撕破梦境重新现身,格兰瑟姆也彻底瘫倒在地。
祂身躯上浅白深绿的溶菌剥落大半,活骸构成的冠冕几近破碎,完全失去了神祇化身的威仪感。变得像是纯粹的尸山邪物。
白杯虽深眠梦中,但压制一具化身显然轻而易举。
只是想要将其杀死……还需要更多时间,无人知晓梦中情景,或许只差一点。
“老头子办事,就是容易功败垂成……”
格兰瑟姆浅叹一息,准备迎接死亡的命运。同维奥菈的最后时刻一样,他的视觉听觉也已全然消失。
丝丝带着凉意的潮气涌上他的鼻尖,像是拂晓时的雾。
随着苍白的雾气涌来,弗兰的身影渐然显现。
她看向沾染整个城市的溶菌,以及眼前高耸的尸山巨像,琥珀色的眸光竟是带着些许迷茫和失魂落魄。
那是从未有过的神情。
如果不是驱尘离垢的灼目炽光将“雾街”也照亮,弗兰可能还需几个月才能彻底醒来。
“不,分裂自我的实验只持续了两年。怎会刚好就在这期间发生瘟疫,不……”
“那光芒,是维奥菈,她在哪儿?我得把她带回来……”
虽然是疑问句,但她已将目光锁定在残破的尸骨巨像上。
也正此时,往日回忆与沉默之丘的雨≤haN:叭≯‘5≮◎齐叁、娰●?≯⊥耳景象重叠在了一起。
被【澈恩斯之梦】重创的朽孽峨冠重新变得完整,而弗兰眼眸中的迷茫随之消失,金红色的癫狂之火阴燃其中。
“几具尸骸,几粒菌尘,也敢称王加冕?”
曾经的“弗拉梅尔”为了分离压制自身那愈发侵蚀人性的疯狂,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技术,记忆,以及力量……而在大瘟疫中,为了对抗夺走自己学徒的神祇化身,她又被迫将其重拾。以至于完全被狂念所占据。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嘲弄。
“宇宙是理性的。”
弗兰的声音幽幽响起。
“一切荒诞,谬妄,晦涩,皆有迹可循。我会拨开你藏在不可知论后的隐秘,将你拆分瓦解……”
苍灰白雾之中,原本静置于收藏室的那台“圣盾甲胄”动力甲猛然砸落在尸骨巨像之上,它的铠甲上装饰着剑与盾,书籍与颅骨……
不像是一具依赖“自律作战程序”行动的空壳,倒仿佛是一位真正的灰骑士仲裁官。
它手持一把制式战戟,狂暴而无畏的撕裂着眼前巨物的身躯。哪怕溶菌钻入甲胄内部,装甲关节逐渐滞缓,亦未有片刻停歇。
但对于这具化身来说,这台甲胄太过渺小,即使造成伤害也会极快愈合。
而正在此时,弗兰动了。
她步履快而轻盈,沿着灰骑士甲胄撕开的裂口踏入了这具宏大的尸骨巨像中。
疯狂之火接触到溶菌即刻爆燃,由内而外的升腾起金红色的焰柱。
海妲紧闭双眸,没有去目睹这场能够摧垮她灵知的交锋。她很清楚,贸然上前不过寻死而已。
她打开了那只精致的香盒,随着金色的香膏被沾上指尖,落叶微苦的清芬随之在空中弥散。
4身着白狼盔甲的伊温妮随之从金色的符文中显出身形。
“弗兰医生正在狩猎不得了的巨物啊。你们世界的律法虽然稳定,但似乎同样并不安宁……”
2她看向那山岳般臃肿而巨大的躯体,有些感叹。
4“等等……”
san伊温妮的面色一时变得有些古怪,但隐藏在面甲之下看不真切。
叁“精神与物质的界限被混淆,现在与过去竟然也在同时显现……这里是一个由心象构成的特殊‘异界’。”
片刻间,她便从律法运行的古怪中察觉到了端倪。
“海妲老师,上次我说了会带礼物过来。虽然现在似乎不是时候,但还请先收下吧。”
说着,伊温妮将两个小巧的滴露圣杯瓶交到了海妲手上,一红一蓝。
“可以先喝点蓝的,能够恢复受损的灵知。”
稍作嘱咐后,伊温妮取出一柄如白色螺旋的“狩猎神祇大剑”,指向前方的巨像。
不祥的黑焰于锋刃中升腾,在这具尸骨累成的身躯上上划开一道巨大的分割线。随后如同跗骨之疽般纠缠着溶菌,猛烈燃烧起来。
“虽然在‘穿界效应’下,我也能使出足以伤及神祇的力量,但仅能维持一击。”
“如果之后还有危险,就再画一次召唤符文吧。”
“不要节省,不要留下遗憾……保重。”
伊温妮的身形化作落叶的金色微芒随风飘散,海妲也在饮下那瓶蓝色滴露后睁开了灰栗色的眼眸。
从被黑焰灼开的巨大切口中,她看到弗兰在这座巍峨尸山的身躯内部游刃有余的穿行,尸身手臂狂乱的纠缠完全无法触碰分毫。
她于二十年前伴随着“疯狂”一同割舍的天赋,其中有一项……名为【传说怪盗】。
它的效果无需赘述,一个偷字足以概括。
而即使是后来的弗兰已失去这个天赋,亦能够仅凭肌肉记忆从身边人手中悄无声息的窃走些小物件。
朽孽峨冠终于感到愠怒,身上的溶菌开始指数态的巨量增殖。
以至于弗兰也不再能保持纤毫不染,衣袍和皮肤上纷纷出现墨绿色的溶菌斑痕。
在即将被包裹吞没时……她终于到达了自己想要的位置,尸山顶峰。
弗兰伸出壹鈴∫※0`∠≮∪@咦?¢4¤№三·¨粶肿ZHuAnqUn:手,碰到了祂那由活骸构成的冠冕。
“……你的头冠,现在不再属于你了。”
【传说怪盗】发动的刹那,活骸头冠崩解溃散,维奥菈的身影亦在其中。
但那只是一具空空如也的躯壳,她的魂灵早已不见踪影。是为那座峨冠所食,还是在第一类秘术中彻底燃尽?
即使是弗兰也不知晓。她能做的仅有伸出手,抱住如同睡去的维奥菈。
尸骨与活骸构成的身躯垮塌一地,她也随之坠落。而那些失去生命的溶菌此刻化作菌毯,将二人包裹在了其中。
尘埃落定。
街道上,深绿色的菌毯缓慢的展开,露出两人的身形。弗兰缓慢的放下自己的学生,那双永远精准稳定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维奥菈,老师没有食言哟……我把你带回来了。”
踏,踏,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