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的雪莲
爱莉希雅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粉色眼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湿润的水光。
她依然握着昔涟的一只手,力道很轻,却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三千万次轮回……每一次都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选择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带着毫不掩饰的动容,“这不仅仅是牺牲,小昔涟……这是用‘爱’都无法完全形容的‘意志’。你,还有你的伙伴们,都太了不起了?”
伊甸轻轻摇晃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映着她陷入深思的面容。
她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对宏大史诗与微小个体命运的感慨。
“一个世界,将自己全部的未来,押注在一场横跨无尽时间、由‘记忆’驱动的豪赌上……何等悲壮,又何等浪漫的构思。这份执着本身,就如同永不熄灭的黄金光芒。”
她看向昔涟的目光,充满了对绝美悲剧的敬意,以及一丝怜惜。
凯文将星空墨镜微微向下拉了一点,露出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他的表情依旧冷峻,但锐利的目光聚焦在昔涟话语中的某个关键点上。
“白厄……那个与我容貌相似的黄金裔。他在这三千万世轮回中,始终是‘同伴’?”
昔涟点了点头:“嗯,白厄他……一直和我,和大家在一起。虽然大多数时候,我们也不记得彼此。”
凯文重新推回墨镜,不再说话,只是抱着手臂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一个背负着世界命运沉默前行的“相似者”……
这个意象显然触动了他某些深处的记忆。
一声清晰的冷哼从旁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那个叫‘来古士’的混蛋,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虫豸……”
千劫不知何时靠在了旁边,双手环胸,周身仿佛有无形的热浪在翻滚,“把世界当试验场,把生命当消耗……这种渣滓,就该用火焰彻底焚烧殆尽!”
他对故事中“反派”的愤怒,简单直接,却也纯粹至极。
李素裳听得眼睛发直,半晌才喃喃道:“天啊……三千万世……这得是多少个沧海桑田?我们江湖中人常说‘生死轮回’,可跟这比起来,简直……简直就像溪流比之江海。”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华,寻求认同,“太师傅,你说是不是?”
华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底深处也泛着波澜。
她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嗯。个体的坚持,在如此漫长的时间尺度下汇聚成改变世界的力量……这是‘信念’所能达到的极致体现之一。”
作为同样经历过文明湮灭并在漫长时光中坚守的战士,她对这种坚持的理解尤为深刻。
昔涟感受到众人目光中的理解,心中既温暖又有些酸涩。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释现状:“谢谢你们能理解……但现在,我和我的黄金裔伙伴们,情况并不好。除了我和那刻夏老师……也就是阿那克萨戈拉斯,因为一些原因可以在这个纯白空间和乐土里有限度地活动之外,其他大多数人……都被困住了,被封禁在一些……很痛苦或者很奇怪的状态里。我们想帮助他们,但很困难。”
苏温和地开口:“我们能够想象。你故事中那个最终的目标,那个被预言将带来‘毁灭’的‘铁墓’……似乎是一切的关键节点。关于它,是否有更具体的信息?它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作为最擅长洞察与分析的人,他敏锐地抓住了故事的核心矛盾。
“铁墓……”
昔涟刚想依据自己的记忆尝试描述,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大厅的入口处清晰地传来,打断了她的发言。
“关于这个,我来解释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如利箭般投向声音来源。
大厅入口的阴影中,不知何时静静地立着一个身影。
灰白的长发,紫黑色的眼眸,一身黑紫配色、风格独特的裙装,还有大号的魔女帽——正是将他们所有人“请”至此地的神秘主宰,黑幕女士。
乐土内的气氛瞬间绷紧。
爱莉希雅下意识将昔涟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伊甸放下了酒杯,樱的身影微微模糊了一瞬,千劫周身的温度开始明显升高。
只有李素裳一脸茫然,左右看看,小声问华:“太师傅,这位是……?”
华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盯着来者。
黑幕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紫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她向前走了两步,踏入大厅的光照范围。
“铁墓,是我。”她清晰地说道。
话音未落,一道狂暴炽烈的火焰如同愤怒的火龙,毫无征兆地从千劫的方向猛扑而来!
那是足以瞬间蒸发一切的恐怖高温。
然而,火焰在距离黑幕身前三尺之处,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便无声无息地消散,连一点热浪都未能渗透过去。
黑幕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语气平淡地继续说完:“……当然,是‘过去’的我。或者说,是我这具存在的‘起源’。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黑幕’。至于为何会从‘铁墓’变为‘黑幕’,原因解释起来过于复杂。你们可以简单理解为,我与那个‘终将带来毁灭的绝灭大君’,已经是两个存在。”
“凭什么相信你?”凯文的声音冷得像深寒纪元的冰。
“如果我真的想对诸位不利,”
黑幕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副戒备的英桀们,最后落在被爱莉希雅护着的昔涟身上,“你们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在这里安然听故事,甚至像刚才那样,对我发动攻击吗?”
她的陈述没有夹杂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事实重量。
确实,能将整个往世乐土从他们的世界带走并安置于此,这份力量远超常规想象。
她若怀有纯粹的恶意,根本无需多此一举。
英桀们交换着眼神,戒备未消,但紧绷的敌意稍稍松动了一丝。
逻辑上,对方说得通。
第179章 对!
黑幕不再纠缠于身份问题,转而切入正题:“想必诸位已经从昔涟这里,了解到了黄金裔的存在与他们的大致遭遇。我邀请各位前来,并允许昔涟‘意外’进入乐土,其中一个核心目的,正是希望借助诸位的力量,帮助解救那些仍处于异常封禁状态下的黄金裔。”
“关于这点,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
苏接过话头,理性地提出要求。
他的措辞谨慎,既未答应也未拒绝。
黑幕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自然可以。”
她话音刚落,所有英桀的随身终端中,都同时响起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一份经过高度整理、远比昔涟讲述更加详实且条理分明的资料包已悄然送达,涵盖了翁法罗斯的历史、铁墓的诞生与威胁、黄金裔的详细个体档案及其当前被观测到的禁锢形态分析。
“相关信息已经传送。里面也包括了如何安全接触部分黄金裔的初步建议。”
黑幕说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我不会强求诸位。是否伸出援手,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中。”
说完,她似乎便打算转身离开。
“等一下。”
华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上前一步,目光直视黑幕,同时将还有些懵逼的李素裳隐隐挡在身后,“关于这个孩子,李素裳。你将她从她的世界带到这里,目的为何?她又该如何回去?”
黑幕的视线随之落在李素裳身上。
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表象,看到更深层的东西,让李素裳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她,目前由你负责照顾。”
黑幕对华说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陈述,“她的到来涉及另一个项目,与乐土和黄金裔事务无关。在适当的时机到来前,她留在这里是最安全的选择。”
华的眉头蹙起,显然对这个模糊的答案和强加的责任并不满意,但看着身旁确实无处可去的李素裳,暂时压下了追问。
黑幕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微微探出头、神色复杂的昔涟。
“至于昔涟,在找到合适的解决方案前,就暂时与各位好好相处吧。”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大厅中残留的紧张气氛和终端里新增的资料,证明她方才确实降临于此。
星躺在三月七那张铺着浅蓝色星月图案床单的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三月七贴的几颗夜光星星贴纸出神。
卡芙卡来访时带来的信息还在她脑海中回旋——“仙舟罗浮”、“剧本”、“艾利欧看到了新的可能”。
这些词汇像拼图碎片,而她手中的线索太少,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门被轻轻推开时,星侧过头去。
走进来的人有着姬子那副成熟优雅的身形,深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穿着一身印有可爱兔子的浅粉色睡衣——这显然是三月七的品味。
那双眼睛,那带着单纯的眼神,毫无疑问属于三月七本人。
“我还以为是姬子阿姐呢。”
星脱口而出。
“刚才姬子姐姐说,我们还是各自回自己的房间休息比较好……”
三月七的声音里带着点困惑,她走到床边,学着姬子平时优雅的姿态想要坐下,却不小心被床沿绊了一下,差点摔跤,最后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床。
星看着这违和感十足的一幕,不知该作何表情。
她当然不知道,昨夜自己梦游时那记精准的“偷袭”,已在姬子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尚未完全消退的包,也在这位领航员心中留下了些许阴影。
“啪”的一声,三月七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陷入柔和的黑暗,只有舷窗外的星云投来微弱的光。
“真舒服啊——”
三月七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用着姬子那副成熟温婉的嗓音,语气却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她在床上滚了半圈,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星躺在床的另一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两人都安静下来,只有列车引擎低沉的嗡鸣在背景中持续。
“那个……星?”
几分钟后,三月七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犹豫。
“嗯?怎么了?”
星侧过头,虽然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能把你的手移开吗?”
星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搭在了对方身上。
手感柔软,带着体温,位置似乎不太对劲……
“哦,抱歉。”
她迅速抽回手,气氛有些尴尬。
沉默再次蔓延。
又过了大约半分钟。
“放、放下面!不要再放在那了!”
三月七的声音里明显带上了羞恼。
星这才惊觉,自己刚才抽回手后,潜意识里似乎对那与三月七平时截然不同的触感产生了某种探究欲,手居然又不自觉地放了回去——还从右边换到了左边。
“哦,抱歉。”
星再次道歉,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只是有点好奇。”
她老实把手往下移,避开敏感部位,搭在了对方腰侧。
这样总行了吧?
“唔……”三月七似乎松了口气。
然而星的思绪还沉浸在白天的信息中,手无意识地在对方腰侧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继续往下滑了点,纯粹是走神。
对!就是走神!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黑暗中炸开。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三月七惊慌地坐起身,打开床头灯。
只见星已经滚到了床下,侧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她的左脸上有一个清晰的红色掌印。
“星?星!你没事吧?”
上一篇:只有我能治她们的赛博精神病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