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坏蛋糕
“就我们这些穷人，一点粮食和毛皮自己都不够用的，但阿黛拉小姐说的生意却截然不同。她竟然愿意把手里的土地分成小块低价卖给村民。女神在上，我这辈子没听说过这样的好事，真不懂村长大人为什么要拒绝她。”
马克的话让琉夏皱起了眉头，他立刻问道：
“你是说，她把手里的土地贱卖给你们了？”
马克点了点头：“没错，她说这些土地本就该是我们的，我们可是生活在这里，但一切却都是领主老爷的！山林也是田地也是，就连用河里的水每年都要交税！她说反正等您占领了这里之后，也不会承认她跟前任领主的交易，所以干脆卖给我们，这样您就没有理由抢夺了。而且她会帮忙掩盖好一切，在领主那里保存的记录会变成，所有的这些本就是玛塔村民的。”
琉夏一时瞠目结舌，但他还是隐隐觉得不对，连忙问马克：“按你的说法，你们连饭都吃不饱，就算是贱卖，你们哪儿来的钱买她的土地？”
“这个嘛……”马克开始支支吾吾起来，但在琉夏的控制之下，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
“是您的钱。”
“我的钱？！”琉夏瞪大了眼睛。
“没错。”马克点了点头，“阿黛拉小姐说，您扩张的太快了，各个领主的家资和存粮会像河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流向索契城。但您本来的人手却很少，这些运输的活儿都会交给每个村子征用的民夫和民兵来做。
她替我们打点好了一切，让我们按她的指令，定期等待过路的运输队，那里面都是她打点好的人。只要睁只眼闭只眼，我们很容易就能趁着夜色搬走一部分……
之后，她再派人从村子里运走这些钱粮，当做我们买她土地的钱来用，当然，她还会给我们留下一部分。一开始大家还抗拒，但阿黛拉小姐说那些本该就是我们的，如果您真像传闻中那样善待领民的话，就应该让我们拿走这部分。最开始只有几户人家愿意干，但后来其他人看着眼馋，就慢慢加入了。最后连我们队长，就是林湖领来的那位，也收下好处睁只眼闭只眼了……”
琉夏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这是看准了他人手不足，在背后拼命挖他的墙根啊！
这是背叛！是腐败！
他终于明白了村长杰克为什么拒绝阿黛拉，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干这种事，但他又拦不住自己村子里的人铤而走险。毕竟这些可都是他的乡亲，他不干也就罢了，如果举报的话，以后都不用做人了。
最重要的，是阿黛拉这个人……根据马克的描述，这是个极具欺骗力的女人。恐怕她专挑没什么经历和心思的年轻小伙下手，用出色的外表和亲和力让他们沦为自己的俘虏，一点点上了她的贼船。
商会联合！琉夏气得咬牙切齿，他立刻想到了海登。自己还以为跟他商谈魔导工坊的事，成功拖慢了他们的节奏，但这些人反手就给自己整了个大活儿。
不对，即便自己去跟海登对峙，对方完全可以不承认。比如借口说那些地契跟合约他们早就抛售给其他人了，这个阿黛拉他们根本不认识之类的话。
这一切都是趁自己在索契领立足未稳，疯狂从自己背后吸血！或许他们赌的就是自己要全力对付克洛维，根本没空管身后领地的事。
“那这个呢？这个你见过没有？”
琉夏拿出了那枚用过的魔导结晶，对着马克问道。
马克点了点头：“阿黛拉小姐给了我们一个水晶球，用来跟我们联络每趟运输的时间和地点。当然，有时候她还会用这个跟我聊天，就像我们之前那样……”
说起这个来，马克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他拿出一个水晶球，一脸陶醉的样子。跟琉夏在乔·哈维那里见过的大差不差，琉夏拿过了水晶球递给了梅兰妮。
“分析一下。”
梅兰妮立刻用魔力感受了起来，这里面的魔导科技并不复杂，大部分还是传统的魔法阵，所以梅兰妮只用了一小会就搞明白了里面的魔法术式。
“以我们的能力，能够仿制和改进吧？”琉夏看着这枚水晶球问道。
梅兰妮点了点头：“这个不难，我应该可以尝试。安雅伯格快要加班加死了，还是别给她增加工作量了。”
“除此之外，还有些意外惊喜呢，你瞧。”梅兰妮扬起了嘴角，她感受到这枚水晶球内的魔力结构并不复杂，甚至像是二流的魔法师和魔导工程师做的，她将一丝魔力注入，上面很快浮现出一个身影。
“马克先生，今天过的怎么样？有好好吃饭吗？替我向伯……问个好~对了，下次的运输……天傍晚经过你们村子，接头的暗号是‘灰兔’……当时那件事，真是不好意思……”
琉夏惊讶地看着水晶球上断断续续浮现的画面，那个漂亮的金发姑娘就是阿黛拉，但这并不是自己在与她联络，而是过去的影像。
梅兰妮笑着解释了起来：“现在的魔导科技还是对魔法拙劣的模仿和应用，我根据上面残留的魔力纹路稍加破解，就能回溯出之前的投影内容，不过不全面就是了。”
琉夏突发奇想：“那你能用它跟阿黛拉联络上吗？或者说破解阿黛拉的位置之类的？”
“那倒是不能。”梅兰妮先是输入魔力尝试了一会儿，随后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阿黛拉使用的应该是上级魔法阵，只能她联系马克，马克和其他人无法反向主动联系她。而且她能随时通过这枚水晶球获取周围的消息，说不定她现在就在看着我们呢……”
“是么。”
琉夏点了点头，看着画面上的阿黛拉，将她的长相印进脑海，然后狠狠比了个中指。
她确实长的漂亮，态度也极其温和，虽然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的样子，却保持着十六七岁少女般的灵动。排除水晶球有美颜功能的话，确实能让马克和其他人轻松沦陷。
如果只是一次见面，马克或许不会心甘情愿替阿黛拉卖命，但如果时不时打个视频电话可就不一样了。妈的！这是杀猪盘！是网恋诈骗啊！琉夏感叹自己竟然在这个时代见识到了这样的事情！
“啊……阿黛拉小姐……”看着水晶球浮现出的画面，被魅惑的马克痴迷地笑了起来。
琉夏恨不得拔出剑来砍死马克，但当剑刃停在这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伙子身上时，却又颤抖着停下了。
他看向了马克身后的玛塔村，这个破败荒凉的小山村。那些木栅栏背后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他想起了马克的身世，想到他家里只剩母亲与妹妹，剑刃不由得愤愤收回剑鞘。
一旁的梅兰妮不由得叹了口气：“你可真能忍啊。”
“是你的话，会杀他吗？”琉夏看了梅兰妮一眼，而梅兰妮垂下了眼帘，思考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会。”
“我想也是，你俘虏了安雅伯格她们时，也没有处置这些不同势力的学弟学妹。”
梅兰妮冷哼了一声，似乎不想承认自己对这些学弟学妹有感情，只是冷静地说道：“杀了他没有用，按他的说法，被腐化欺骗的人可不在少数。如果各个领地都有的话，这根本是件无从治理的事情，毕竟我们主要的精力还要放在对付克洛维上。”
琉夏点了点头，自己刚刚占领索契领，可谓是立足未稳、人心未收。对方偏偏还是让这些普通平民当马前卒，说不定就是想看到自己大开杀戒，好失去民心。
无论是追究这些村民的责任，还是强制收回他们手中的地契，对自己的声誉都有很大的损害。而关于索契领是否要交给自己这件事，帝都还在激烈地讨论，这个节骨眼上不能犯这种错误，会让对手抓到把柄。
难道说，自己就要这样忍了？
“这是权力与阴谋的游戏，你只能忍。琉夏，你只不过才十六岁，发迹也不过一年。现在要做的是生存下去，在索契领稳稳立足才是。”
梅兰妮的话让琉夏冷静下来，但他仍不甘心咽下这口气。他倒不是心疼失去的钱粮与土地，这些本就是他从各个贵族那里夺取来的。他只是不想被人在背后恶心，吸他的血还要赚取民众的声望。
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商会联合对自己的蚕食呢？
一个既不会引起民愤，又不会在帝都贵族中落下话柄，还不用抽调现有的人力，影响对抗克洛维大军的办法……
隐约之间，琉夏只觉得灵光一闪，他立刻解除了对马克的控制，将这个想跑的小伙子一把抓住。
“执政官大人……我、我……”
魅惑解除之后，马克看着琉夏已经是浑身发抖，但琉夏只是冷冷地推了他一把，对他命令道：
“去，把整个村子的人集合起来，要所有人到场，包括你们的队长和村长。”
马克浑身一颤，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的陌路了。如今整个村子都被梅兰妮的暴风雪包围着，根本无处可逃，可他自己死了不要紧，想到家中的母亲和妹妹，马克只觉得肠子都在绞痛。
他咬牙扑通跪下，对着琉夏哀求道：
“大人！要杀就杀我好了！求您放过其他人吧！”
琉夏看着他又哭又抖，却瞪着眼看向自己的样子，忍不住气急而笑：
“怎么？你还想逞英雄？你知不知道自己犯的什么错？”
“我……我没错！阿黛拉小姐说的没有道理吗？我们一年辛苦到头，什么都不是自己的！如果您真的像传闻中那样爱戴子民，就请惩罚我一个人好了！”
还在阿黛拉还在阿黛拉！琉夏真的要被马克气笑了，他笑着骂道：你咏梅我林呢空你林在在没呢......
“你犯的错，就是轻信了那个叫阿黛拉的女人。你觉得她对你们好极了，可有没有想过，这件事迟早有东窗事发的一天。到时候，会死的人是你？是你的家人和村民，还是那位躲在幕后再没有出现过的神秘小姐呢？”
“这……”马克一时语塞。
“如果我要伤害你们，她根本无法阻止不是吗。就这样她还骗你们做这种事，分明就是把你们推到前面来承担风险罢了。反过来，我却不会伤害你们。”
琉夏笑了笑，用温和的语气对着马克说道：“去吧，把所有人叫来，我不会难为你们的。”
马克看着琉夏的这幅样子，只好从地上爬起来，惶恐不安地去集合村民了。他不知道这位少年执政官要做什么，但琉夏的话跟态度却让他反省起来，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你准备做什么？”
马克走后，梅兰妮看向了琉夏，这个刚刚还在生气的少年嘴角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仿佛真的在打什么坏主意一样。
他不会，真的想处置整个村子的人吧？
对于梅兰妮的疑问，他只是笑着卖关子：“你等下就知道了，对了，你能不能破解下这里面的魔法阵，让它同步到其他平级的水晶球上？”
“我试试看。”
“他到底想做什么？”
在水晶球的另一端，华丽的帐篷内，一个金发美人正靠在浴缸里，正是阿黛拉。这座帐篷足有一座房子那么大，不仅顶上吊着华丽的魔法水晶灯，下面铺着柔软的地毯，还被多个帘子分割出了不同的房间，而且有着无数的火盆散发着热气。
她捧着水晶球皱起了眉头，里面的画面正是琉夏与梅兰妮。随着梅兰妮一阵魔力操控，直接干涉了内部的魔法阵，断开了与阿黛拉的主水晶球的链接，转而链接上了其他的次级水晶球。
阿黛拉看着水晶球上的画面消失，不由得气愤地拍打着浴缸的水面，将上面漂浮的花瓣溅出水面。跟影像中的温柔女子完全不同，她立刻高声叫了起来：
“尤莉娜！尤莉娜！去给我拿一枚次级的水晶球来！”
帘子外面传来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一个女仆打扮的少女捧着一枚水晶球走了进来。将水晶球递给阿黛拉之后，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阿黛拉小姐，出什么事了吗？”
“打听这些做什么？是想跟你哥哥通气吗？你是不是也想跳到海登那边去，好跟他团圆？”
被阿黛拉瞪了一眼，名为尤莉娜的少女立刻缩起了脖子，战战兢兢说道：
“怎么会，我跟哥哥都是您父亲从施尔瓦捡回来的，对您都是忠心耿耿。哥哥他到海登先生手下工作，也是您父亲安排的……小姐，消消气，一会还要跟克洛维殿下共进晚餐呢……”
“别提我父亲！宁愿把资源给海登那个家伙也不给自己的女儿！搞得我事事都要亲自出面！”
“是，是老爷不好，但他不也放心地把第三皇子这边的生意交给您了吗？”
“呵，这是我自己在会议上争取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尤莉娜恭恭敬敬地来到阿黛拉身边，替她清洗着金色的长发，可阿黛拉翻了个白眼。调节起手中的水晶球，发泄着怨气。
“那个叫琉夏的小子！刚刚那一剑为什么不砍下去！我都准备好录像了，只要他那一剑下去，我这次来找克洛维也就有了新的筹码……只要把那段影像散布到索契领跟帝都，我又能赢海登一次！”
第19章
可如今，阿黛拉只能闷闷不乐地叹着气，她的计划可不止挖墙角和吸血那么简单，她就是要逼得琉夏出手整治索契领的平民，好做他的文章。
即便是商会联合，内部也有着不同派系，每个人负责对接的人和生意都是不同的，彼此之间甚至常有冲突。而阿黛拉则是为克洛维这边提供各种商业与情报的支持，只要价格合适，她当然也乐意去做一些敌后破坏的工作。这可不单单是生意那么简单，而是阿黛尔她个人十分乐意做这种玩弄别人的事情。
商会联合的不同代理人各有各的行事风格，除了利益至上这点是统一的，不同性格和资源的代理人要在相互竞争中证明自己的价值和能力，以为自己获取更多的个人资源与声望。
“去告诉克洛维，我会晚一点过去，我要看看这个叫琉夏的小子究竟要做什么。”
阿黛尔看着水晶球接收到了信号，对着女仆尤莉娜吩咐道。看来那个叫梅兰妮的大魔法师已经破解了其中的奥秘了，这没什么，通讯水晶球本就是结构简单的魔导产品，不管是破解还是仿制都很容易。因此商会联合并没有把它作为能大规模盈利的商品，而是作为展现自己研发能力的融资产品。
而阿黛尔更不担心这些，因为她已经在之前与克洛维的交涉中，将这批马上就要落后于时代的水晶球抛售掉了，用于克洛维的军队指挥。
画面中渐渐出现琉夏站在村中心广场上的身影，下方则是整个玛塔村的村民。琉夏之前没有杀掉马克这件事让阿黛尔十分沮丧，此刻她竟然迫切地希望琉夏能够对这些村民做些什么，好让她掌握证据去做文章。
“来吧，你这个漂亮的小子，让我看看你会怎么做。除了那张能在帝都贵妇圈里卖出高价的脸，你究竟能有多少本事。”
不自觉的，阿黛尔咬住了左手大拇指的指甲，轻轻地啃咬着，漂亮的眉头蹙起，看着这个海登口中‘不好对付’的少年。
玛塔村中心，村民们惶恐不安地聚集在一起，他们相互用眼神交流，却紧紧抿住嘴角，不敢看向台上的琉夏。
偷运物资这件事几乎人人都有参与，这件事给任何一个领主处理都大差不离。慈悲些的领主只会吊死主谋，参与者或是砍手砍脚，或是贬为奴隶、苦役罪犯。不慈悲些的，这个村子之后就只能存在于周边人的记忆里，作为要好好听领主话的教学材料了。
此刻他们才终于后悔起来，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但他们却连哭都不敢，空气中是死一般的压抑，他们在心底祈祷着琉夏能如传闻中那样仁慈，最好只吊死马克和那个队长，放过他们其他人。
可别觉得冷血，如果女神开眼，琉夏真的那样做了，他们还会替马克好好照顾他的家人，只要他能一个人把事情都担下来的话。不然，那可就没什么同乡情谊了……
请慈悲、请慈悲……所有人心里都这样念叨着，只有水晶球外的阿黛拉咬着手指，嘴里嘟囔着：
“杀、杀、杀呀你！”
就连梅兰妮也想知道琉夏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他必然不会大开杀戒，但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和精力去整治这件事。可如果不予处罚，恐怕将会有更多人铤而走险，在索契城的背后凿出一个巨大的后勤窟窿。
被暴风雪环绕的村中心，少年面色平常地矗立在那里，正如同他现在的处境。无论是在军事、经济还是帝都的政治中，琉夏都被冰刀雪剑环绕着，是名副其实的风暴之眼。
所有人都看着这位少年，等待着他开口宣判。
“我……”
咕咚，村民们的口水声清晰可闻，每个人都低着头，麻木地听着少年清脆悦耳的声音，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
“我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那声音亲切又温柔，一时让他们反应不过来。
什、什……么？好消息？
他们抬起头来，看向微笑着的琉夏，他用合适的语速和声音向玛塔村宣布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
“我清楚各位到底做了些什么，如今又在害怕些什么。但你们似乎误会了，关于索契领，我是代表林湖领的赫提娅·塔尔图子爵，出于对帝国的忠诚而讨伐了叛逆的异端杜克家族。并不意味着，我是你们的新主人……
关于索契领的归属问题，还要由奥图斯帝国伟大的皇帝陛下决定。我目前只是暂时维持索契领的治安与运转罢了，至于叛逆的旧贵族的财产，是要按照奥图斯帝国的战利品分配，一部分归于前线的军队，一部分则要上交国库。而你们偷偷拿走的那部分……”
说到这里，琉夏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算在我的战利品部分里好了~”
琉夏的话让玛塔村的村民们一愣，然后爆发出了剧烈的欢呼声，他们不可置信地扑到琉夏的台边问道：
“执政官大人，您、您是说真的吗？不追究我们的责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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