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迷津渡
“这样啊……”
听到自己没有死掉，女孩居然露出了落寞的表情。
“为什么会这样问？”
“因为我活着既没有意义，也是累赘啊。”
清水由里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我无法自杀的话，我一定会自杀的。”
说完，她看向穗，她的目光中只有这名伫立圆月下的神灵身影，“月读大人，您……能不能杀了我？”
也许是神灵本就心软，也许是女孩的话触动了她。
总之，神走了下来，来到女孩的身边。
走近了，清水由里才看清月读命的模样，那是非常符合她想象的画面，华贵的深红色和服，振袖上百鬼的形象各自扭曲跳动，神灵的脸藏在黑纱下，只露出一个殷红的唇，有一种想将神灵的头纱摘下来，看看神灵真容的冲动。
清水由里赶忙制止自己心里的想法，这对月读命大人太过不敬了。
“发生了什么吗？”
穗拨开女孩的发丝，隔着头纱凝视女孩那双琉璃般的双眼。
这样漂亮的乖孩子，出了什么事会让她想去自杀呢？
“我啊……”
清水由里露出一个笑容。
“我……病了，月读大人。”
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一种很奇怪的病。医生们说不出名字，也找不到原因。它像无形的锁链，先是锁住了我的手脚……让我再也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然后是我的眼睛……世界一点点暗下去，直到只剩一片虚无。接着是耳朵……所有的声音都离我远去，连爸爸妈妈呼唤我的声音也听不到了。现在……连最后一点对身体的感知也在消失……”
“我躺在床上，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脚，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我就像被困在一个越来越小，越来越黑的棺材里。我动不了，看不见，听不见，甚至快要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我的爸爸妈妈……他们为我倾尽了所有。请遍了名医，用尽了最好的药物和仪器……可换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绝望。我看着他们，看着他们为了我这个无用的女儿，日渐憔悴，笑容消失，这太不值得了。”
“您说，我活着是否毫无意义呢？月读大人。”
女孩问。
她的灵魂没有波动，长久与病痛折磨的对抗令她的灵魂坚韧挺拔，只是诉说这个故事而已，她的身上都没有多少悲伤的情绪，只是一种感慨。
清水由里已经习惯了。
女孩抬起头，看向穗。
“月读大人，我能向您许愿么？”
“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希望能死去。”
“这样……爸爸妈妈虽然会伤心一阵子，但至少……至少他们还有机会去拥抱新的生活，或许……还能拥有一个健康的孩子……”
她的请求如此平静，却又如此沉重。不是为了自己解脱，而是为了至亲能够解脱。
“我以为你会许愿得到一个健康的身体呢。”
穗说。
“这太不现实啦，月读大人。”
女孩很洒脱，“我的生命不值一提，但重新获得一个健康的身体，代价可就太大了。任何馈赠都有代价，就像祈求神灵帮助之前，一定要献上祭品才行，我没有能打动神灵的宝物，只有一个希望安静死掉的想法。”
穗站在原地。
夜之食原上弥漫起白烟。
高耸的蛇骨在月下投下狰狞而沉默的影子。
穗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灵魂深处那份纯粹的痛苦与牺牲的决意。
她缓缓伸出手。
女孩乖巧地闭上眼睛，她猜测这是月读命大人要满足她的心愿了。
带走一个灵魂对神灵来说很简单吧？
“不行。”
穗说。
她的手落在女孩的头顶，轻轻揉搓。
灵魂本就看不见摸不着，只是对于穗来说，夜之食原的灵魂被赋予了能被触碰的实体。
“欸？为……为什么？”
清水由里愣住了。
她不明白，对于执掌死亡的神明来说，赐予她解脱不是举手之劳吗？
还是说，神灵不会做干预人类的事情。
那自己未免也太可怜了吧，好不容易见到传说里才存在的神灵，却连去死这样简单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生命比你想象的沉重。”
穗说。
“一个普通人类的生命也是么？”
“每一个都是。”
穗给予肯定。
女孩陷入沉默，她有些不相信穗的说辞，“不分高低贵贱，每一个灵魂对神都是等重的吗？”
“仅仅对我来说如此，我不知道其他的【神】是否这样想。”
穗抬头，望向夜之食原上那具庞大的蛇骨。
“您是不是要把我送回去了？”
女孩问。
穗点头。
她的声音透过黑纱传来，“你的父母倾尽所有，不是希望换来你的死亡，而是希望留住你的生命。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他们世界的光。累赘只是病魔强加给你的错觉，孩子永远不会是父母的累赘。”
“可我也没有办法了。”
清水由里摊手。
穗走远了些，她回头看着清水由里，即使隔着黑纱，清水由里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穿透力。
“我从来没说过治好你需要很大的代价。”
清水由里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什么？”
“你的病症能治好。”
“可是……”
清水由里还是想到了那套规则，神灵的恩赐必将付出等价的代价，而且，她不相信这样的好运就这样落到她的头上。
第一反应不是得到解放的兴奋。
反而是一种这么多年的病痛折磨对于神来说只是轻描淡写的【能治好】，这算什么？就像她的一生是一个笑话般。
清水由里不愿平白接受神灵的馈赠。
“要不您还是带走我的灵魂吧？”
她说。
“为什么？”
这一次轮到穗问了。
清水由里笑了笑，“小女子何德何能啊，能在死掉之前见到这个世界真正存在的神灵已经非常够本了，对了，其实您是我这近十年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哦。”
“我连爸爸妈妈的样子都快忘掉了，在失去视力后，我只能在脑海中不断的重复爸爸妈妈的模样，害怕哪一天我记不得他们的模样，可记忆力总是会衰退，现在对我来说，曾经认识的人，哪怕是爸爸妈妈也只是一个符号了。”
“你不想见见他们吗？”
穗说。
清水由里察觉到穗的目光，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这种任何愿望都能满足的神，您不会是哪一尊邪神吧？”
穗也没有否认。
她都不是神。
可非要按照神话来说，她这种从世界之外到来的神秘生物，也能算是邪神。
身份层层叠叠，可穗也仅仅是穗。
女孩不愿意平白接受她的帮助，她也不是要平白无故帮助这个女孩。
“不仅能治好你哦，”
穗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还能让你重新感受阳光的温暖，微风的轻抚，鸟儿的鸣叫，美食的味道……所有你曾经失去的，渴望的，都将一一归还于你。”
在穗说完后，气氛彻底不对了。
女孩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您一定是一尊邪神，或者恶魔吧。”
“如果你要拿走我的灵魂去毁灭世界的话，我一定不会允呩许的！”
清水由里警惕的样子就像一只龇牙咧嘴的小兔。
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孩，说话有些贱兮兮的。
她太久没有人能够交流，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说话的存在，不管是邪神还是好神，她都想在这里多待一会，不想回到那个黑色笼子里。
“我希望你能做我的神使。”
穗说。
“我？”
清水由里指向自己。
“嗯。”
穗点头，“这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
“那边的蛇骨兄台我看更合适，月读大人，您说呢？”
清水由里指了指远方那具巨大的蛇骨。
穗被女孩逗乐了。
“你猜猜看为什么它是具骨头？”
女孩一悚，反应过来。
“那我成为神使后，是那种……魔法少女吗？”
清水由里问，“还是假面骑士？或者神灵人间体？”
“都不是。”
穗说。
“你的病症身体，就算你现在回去了，也是原样。”
在谈到需要她做神使后，女孩明显兴奋了许多。
准确来说，她对于自己劳动换来的拯救更加安心。
“那要怎么做？”
“我会借助你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活动一段时间，我的力量会愈合你身体的病症，等到你的身体彻底痊愈，我就会离开，将这具身体归还给你。”
“居然是降临系！”
清水由里双眼发光。
“你都在想些什么啊。”
穗忍不住弹了弹女孩的脑袋。
“这是一个契约，你愿意吗？清水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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