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迷津渡
士道下意识地寻找那个深红色的身影。
穗就站在离他不远的海岸边，深红色的和服下摆在微咸的海风中轻轻飘动。
她面朝大海，背对着士道，黑纱覆盖的头部微微仰起，似乎在专注地凝视着那轮即将沉没的落日。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纤细而挺拔的背影，在辽阔的海天之间显得孤寂而渺小，但她就这样遥望，如同在凝视这个世界本身，与其分庭抗礼。
“……”
士道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耳麦里，琴里的声音也罕见地沉默了，只有轻微的电流声，似乎在等待精灵的反应，或者是在分析这突如其来的空间转移。
“他们现在在哪里？”
琴里询问。
“坐标定位到了，在神户。”
船员回答。
“神户？”
琴里有些惊讶，“神户与天宫市之间有着近四百公里的距离，【月读Tsukuyomi】的结界传送能力居然可以跨越这种程度的现实距离吗？”
一位精灵拥有这种等级的传送能力，如果她想做些什么的话……
非常可怕。
“【月读Tsukuyomi】现在在做什么？”
“……看海。”
对面响起士道压得极低的声音。
“我们的人能在神户安排约会地点吗？”
琴里问。
“可以。”
令音点头。
“不。”
琴里摇头，“要的不是一些人，而是一整个圈子，我们需要一个商业圈来辅助士道攻略【月读Tsukuyomi】”
“可以买，弗拉克西纳斯可以出资，现在就能拿下，再将我们的人安**去，等到小士与【月读Tsukuyomi】进入城市的时候，应该安排到位了，时间来得及。”
令音回答。
“Ok！”
琴里点头，“就这样办！”
琴里对士道回复，“士道，先别说话。让她静一静。陪着她就好，然后找机会带【月读Tsukuyomi】去城市里，我们会给你发送位置。”
士道深吸一口气，点头，“知道了。”
将满腹的疑问和安慰的话语都压了下去。
他默默地走到穗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也学着望向那轮巨大的落日。金色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在沙滩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粘稠。
只有海风拂过发梢的声音，海浪拍岸的节奏，以及远处海鸥的鸣叫。夕阳一点点下沉，金色的光芒逐渐被深邃的橙红色，紫罗兰色取代，天空和大海都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色彩浓烈而变幻，光线在穗的黑纱边缘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光晕。
士道能感觉到一种古老的气息从穗身上散发出来。
与他认知到的精灵截然不同，与之前所见的穗也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仿佛属于世界沉淀的年月，就像大地上横亘的山脉，生长延伸了万年的森林。
她现在给士道的感觉，就像是要与那轮落日融为一体。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灵】，那士道认为眼前的这名女性毫无疑问就是神灵。
她在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宁静，这不被当作敌人的片刻时光。
士道就这样站在穗身后一点的位置，安静地守护在她的身边。
太阳最终完全沉入了海平面之下，只留下漫天绚烂的晚霞，如同那黄昏燃烧后的余烬。天空的颜色开始向深蓝过渡，几颗早起的星辰悄然点缀其上。
在夜幕真正降临的时刻，一直静默如雕塑的少女，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在海风的吹拂下有些飘忽。
“士道君……”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词语，又像是在积蓄勇气问出那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精灵……”
“……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她微微侧过头，黑纱在渐起的微风中拂动，似乎在等待着少年的答案。
士道看着这一幕。
他从未想过，穗会向一个他提出这样的问题。
因为【月读Tsukuyomi】就像他在一些影视作品里见到的姐姐系角色，这种角色通常成熟温柔，会包容后辈的错误，自身又是可靠知性的人。
士道的心猛地揪紧了。他想起了十香，想起了四糸乃，现在又面对着穗。她们拥有着毁灭性的力量，却同样在“自己是谁”，“为何存在”，“该去往何方”这些问题上迷茫无措。
他看着眼前沐浴在初降夜幕下的精灵，看着那随风轻舞的黑纱，看着那双即使隔着纱幕也能感受到的温柔眸子。
该如何回答？
对人类来说，精灵是灾厄？是敌人？是必须被消灭的异类？
还是……只是迷失在这个世界，同样渴望被理解被接纳的……另一种生命？
士道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必须回答，也必须给出一个能支撑起穗内心，至少能给予她一丝方向感的答案。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凉夜空气，目光变得坚定而温柔，迎向穗的方向。
“喂！等等！”
耳麦里，琴里喊着，“士道！选项还没有出来啊！”
但士道已经回答了。
“精灵……”
士道的声音在海风中响起，带着少年特有的真诚和决心，“精灵……就是精灵啊。”
穗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黑纱下的目光似乎凝住了，等待着他的下文。
“她们拥有强大的力量，会引发空间震……这些都是事实。”
士道继续说，尽可能的平静语气，“但是，我见过的精灵都是像穗小姐一样温柔的人，你们都不愿意伤害他人，苦恼着被视作敌人。”
“其他见过的精灵吗？”
穗问。
士道点头，“我认识的精灵，像十香，她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会因为吃到好吃的东西而开心得像个孩子，会因为被误解而愤怒，也会因为害怕伤害别人而恐惧……她有着和我们一样丰富的情感。”
“还有……四糸乃，她很胆小，很害怕人类，却依然渴望温暖，渴望朋友……她也会因为自己在乎的人受伤而发脾气。对了，就在今天，我还新认识了一位精灵呢，她叫清水由里，是为了保护其他精灵而战斗的精灵哦。”
士道笑了笑，“而穗小姐，你会为破坏感到难过，会渴望一片宁静的海滩……你会疲惫，会不想战斗……”
他顿了顿，直视穗黑纱后的眼睛。
“所以，精灵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们是和我们一样，会哭，会笑，会感到痛苦，也会渴望温柔和安宁的……‘人’啊。”
“只是……她们恰好拥有着强大的力量，恰好迷失在了这个世界，恰好需要一个能理解她们，接纳她们的地方。”
“仅此而已。”
海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片刻。
晚霞的最后一点余晖彻底消失，夜幕完全笼罩了海岸，只有远处灯塔的光芒开始闪烁，以及天上的星辰越发明亮。
穗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对着大海，背对着士道。她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化作了海岸边的一块礁石。
只有那层黑纱，在渐强的夜风中，无声地飘动。
“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穗开口。
士道愣了一下。
与他预想的不同，对方的语气太平静了。
穗转身，“士道君，精灵究竟是什么？我指的是精灵的本质，我们究竟如何诞生，又是为何诞生？”
“穗小姐……”
士道有些不明白了。
这就像感情上的问题突然上升到了宇宙一样。
士道因为不希望精灵受到伤害而担任攻略精灵的任务，从来没有人告诉他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者说，这个问题本来就是一个谜团，精灵就是这样突然诞生的，没有为什么。
连十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
而现在，询问他这个问题的对象同样是另一位精灵。
这相当于精灵自己都不清楚这个问题，他又怎么知道呢？
弗拉克西纳斯上，屏幕上没有任何选项。
这个问题超出了恋爱系统的范畴，琴里低着头，不停地拨动着手里的棒棒糖。
“士道。”
她说。
在一片死寂里，士道突然听到了琴里的声音，然后他听见琴里接着说:“告诉【月读Tsukuyomi】，精灵也可能是人类。”
“什么？”
士道一惊。
琴里却格外冷静，“照我说的做。”
“穗小姐。”
士道抬起头，“我不清楚精灵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但精灵……也可能是人类。”
精灵……也可能是人类？
穗得到了回答。
四糸乃……曾经是人类吗？但她除了拥有名字之外，完全是一张白纸，在醒来的时候就是精灵的模样，被AST袭击，然后过着不断逃跑消失循环的生活。
至于她自己，她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算是意外来客。
“为什么这样说呢？”
穗问。
“告诉【月读Tsukuyomi】，你可以带她见到两位精灵。”
琴里说。
“……两位？”
士道意外。
士道摸不着头脑，除开与他关系并不密切的清水由里，他熟悉的精灵也只有十香一个人而已，琴里怎么让两位精灵出现在神户呢？
但他仍然按照琴里吩咐的那样回答。
“我可以带穗小姐见一见她们，如果你愿意的话。”
士道说。
穗点头，“乐意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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