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迷津渡
穗微微摇头。
“并非如此。”
她的声音很平静，“士道君的善良和决心，我已有所体会。拉塔托斯克的目标，琴里小姐展现的诚意，我也能感受到几分。至于封印后的安全问题，我相信以贵组织的底蕴，必然有其独到之处。”
“那究竟是为什么？”
琴里追问，眉头紧锁。
接触了月读之后，琴里发现自己在对话的节奏中是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
这代表月读还有很深的社会阅历。
这种封印对象，无论怎么想都很棘手。
“琴里小姐，”
穗叹惋，“你方才提到，十香小姐的灵力被封印在士道君体内。那么，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士道君，就是承载精灵灵力的唯一容器？”
琴里点头，“……是的，士道拥有特殊的体质，是目前唯一能安全容纳并封印精灵灵力的人类。”
“很好。”
穗双手交叠在一起，发问，“那么，请容许我提出一个问题，拉塔托斯克的目标，是寻求与精灵的和平共存。这精灵，是单数，还是复数？”
琴里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她意识到了穗要说什么，士道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是复数。”
琴里沉声回答，“我们希望能拯救所有的精灵。”
“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误的话，士道君作为唯一的灵力容器，他未来将承载的，绝不仅仅是一位精灵的灵力。十香小姐是第一位，而我，如果接受封印，则将成为第二位。之后呢，第三位，还有第四位？”
穗笑着打量士道，那种目光就像长辈拍拍你的肩膀，说你小子可以啊。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我的归宿，拥有了我认定的丈夫。”
“我将如何自处？我又该如何向他解释，我的命运与另一个男人紧紧相连？而那个男人，身上还缠绕着不止一位精灵的印记？”
穗的语气很平静，但带来的压力前所未有。
这是世俗上的情感概念，但精灵与士道之间的关系并不建立在世俗的基础上，所以琴里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直到现在。
“再换一个角度，如果我选定了士道君，他必然会成为我的丈夫，但我无法与别人分享我的丈夫。”
“所以，很抱歉。”
“士道君的未来，注定要成为众多精灵的‘归处’。而我，无法成为其中之一。”
“我无法接受我的‘丈夫’——无论是名义上的力量契约者，还是未来的实际伴侣——与别的女人分享。”
“一丝一毫，都无法容忍。”
“……”
死寂。
连呼吸声都可以听清。
士道的脸涨得通红，又迅速褪去血色，变得苍白。
穗说的没有任何问题，他作为灵力容器，未来必然要与多位精灵建立这种独一无二，极其亲密的联系。
因为接触十香与四糸乃的缘故，他误以为精灵都不具备这种概念。
至少在封印之前不具备。
琴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千算万算，算到了力量，算到了安全，算到了信任，却唯独没有算到【月读】会在意这一点。
没有女性愿意与他人分享自己的爱人。
这一点……毫无疑问。
十香看向士道，看向琴里，她虽然对“丈夫”“伴侣”这些词理解不深，但十香在此刻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连琴里都感到一阵无力。
穗起身，躬身道别。
抱歉呢，骗了你们，穗在心里想，她其实既不在乎所谓的丈夫伴侣，也不在乎封印和平静的生活，她只是用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拒绝了对方，以及警醒士道，让这名少年认清一些现实。
暂且别过，诸位。
她找到了目标，现在需要去做一些脏活了。
……
深红色的身影消失在暖帘晃动的光影之外，留下雅间内的几人。
空气有些凝固，十香无措地放下筷子，士道失魂落魄地盯着穗刚才坐过的位置。
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试图驱散心底那份无力感。她捏了捏眉心，拿起桌上已经彻底融化的珍宝珠棍子，烦躁地丢进垃圾桶。
“琴里……”
士道的声音带着茫然，“穗小姐她说得对，对吧？我们对待精灵方式，对像她那样的精灵来说，其实挺冒犯的。”
“笨蛋！”
琴里猛地一拍桌子，力道之大让杯碟都跳了一下。
“现在不是自我怀疑的时候！她拒绝是她的事，但她的理由……该死的，竟然这么有道理！”
琴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是我们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月读Tsukuyomi】她完全不能按照精灵的角度来对待，她太复杂了！”
她看向门口，“但她拒绝，不代表拉塔托斯克的路走不通！十香就是证明，士道，哪怕拯救一位精灵，我们所做的事情也是值得的，而【月读Tsukuyomi】，我们需要找到新的突破口，或者……尊重她的选择。”
琴里说完，耳麦里突然传来沙沙声。
弗拉克西纳斯上的声音，令音看着屏幕上的光点，“琴里，AST的人找过来了，目标是【月读Tsukuyomi】”
第21章 入侵AST远东总部。
神户的夜晚很热闹，海风从城市尽头拂过街道，带来一丝海滨城市独有的咸湿味道。
穗走出月见亭，融入夜晚的人流。
她深红色的和服在斑斓的霓虹灯光下格外醒目，再加上过于漂亮的脸蛋，哪怕在人群中也能一眼分辨出来。
体内，神血的流动近乎停滞，月读的权能收敛至最深处。
如果有检测精灵灵波反应的设备摆在这里，也完全无法检测出穗的灵力波动。
穗望向街边琳琅满目的商品，目光却很空无。
她在发呆。
按照琴里给出的精灵档案来看，她明显不该归属于精灵，或者换一个角度来说，她为什么会是精灵。
她原先认为精灵即是降临在这个世界的神秘性生命，在现世时会带来【空间震】这种灾难，且拥有灵装与天使两种攻防武器。
但她不同，她其实没有天使也没有灵装。
冰之菩萨是她的神血造物，夜之食原是世界馈赠的神秘性产物，除此之外，她还能施展强大的剑术武艺，如果不是单纯为了防守，她可以靠着一把废铁在AST的小队里来去自如。
简而言之，她实际上与这个世界认知的精灵格格不入。
如果问题只在出现在这里，穗完全不会感到疑惑，将她识别为精灵可能只是世界之间认知不同产生的误会而已。
但偏偏穗还具备了精灵最核心的特征。
现世造成的空间震与回归邻界的休眠。
她能猜测穿越通道的过程里发生了什么才导致现在的情况。
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穗决定先从AST开始。
按照琴里的说法，AST从来没有袭击过无灵力波动目标的记录，今天对四糸乃的驱逐任务是第一次，这一次任务造成的后果非常严重，直接导致了上午执行的任务，下午便有AST的高层被问责，且这一场任务没有被记录成对精灵的驱逐任务，而是记录为AST作战失误。
也就是说，AST无法对无灵力反应的个体进行任何进攻行为。
当然，这只是文字与数据，穗需要实证。
比如现在。
AST已经来了，就隐藏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盯着她。
“天呐！好漂亮！”
几个穿着时尚的年轻女孩迎面走来，其中一个拿着手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穗，“那个……可以和您合个影吗？您的和服和气质太棒了！”
另一边的女孩也点头，“姐姐，可以问一下您的和服是在哪一家服装店定制的吗？”
穗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温和得体的笑容，“当然可以。”
“和服的话，是家中的私藏呢，实在不清楚是哪一位师傅的手艺。”
穗解答。
在见到穗如此好说话后，女孩们兴奋地围拢过来。
穗自然地配合着，微微侧身，让镜头能捕捉到最美好的角度。
合影时，她注意到其中一个女孩的鬓角有些散乱，一缕发丝贴在脸颊上。穗伸出手，动作轻柔而自然，仿佛只是出于关心，指尖轻轻掠过女孩的耳廓，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顺便帮她理了理有些歪斜的发卡。
“头发乱了。”
穗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
“……啊！谢谢！”
女孩连忙点头，脸颊微红，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穗微笑着点头示意，继续向前走去，留下几个女孩还在兴奋地翻看手机里的照片。
……
与此同时，距离穗所在街道千米外，一栋商业大厦的天台。
冰冷的夜风呼啸而过，吹拂着日下部燎子额前被汗水微微浸湿的发丝。她半跪在地，身体紧紧贴着一架造型狰狞的巨型狙击枪。
AST最新配备，专门为了对付高防御或高再生能力精灵而研发的【贯穿者VII型】，这把武器的核心技术AST根本没有掌握，它DEM社，日下部燎子清楚这一点，所以更加明白这把武器的可怕之处。
粗大的枪管在夜色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复杂的能量纹路在枪身上若隐若现。
瞄准镜的视野牢牢锁定着远处街道上那个深红色的身影。
在视野里，精灵清晰无比。
她正走过一个卖可丽饼的小摊，似乎在询问着什么，摊主与精灵交流着，最后将可丽饼塞进精灵的怀里，示意精灵收下。
太完美了。
这个位置，这个时机，目标毫无防备。
扳机就在指尖，冰冷的触感不断刺激着燎子的神经。
神户的夜晚并不寒冷，可她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身上直冒。
精灵没有灵装，没有天使，检测仪没有检测到任何灵力波动，但锁定命令再次下达。而且最近指令异常频繁，锁定精灵的速度也远远超过了之前AST行动的水准。
日下部燎子的直觉告诉她，这些变化全部都现在瞄准镜中的那个精灵。
【月读Tsukuyomi】
一旦牵扯到这个精灵，所有的事情都会朝着完全无法预料的情况发展。
“目标确认，【月读Tsukuyomi】，无灵装反应，无天使召唤迹象，灵力波动……零。”
燎子通过通讯器低声汇报，声音干涩，“请求……射击指令。”
耳机里是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显然，后方指挥部也在面对同样的困惑和压力，他们是否应该射击一个完全检测不出灵力的“精灵”，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AST不少高层被停职处理。按道理来说，就算【月读Tsukuyomi】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市中心，只要没有天使与灵装的特征，AST不会将其紧咬住不放。
但是，就如日下部燎子所想的那样。
任何牵扯到【月读Tsukuyomi】的事情都会变得不可控。
AST不仅出动，还是如此迅速地隔着数百公里锁定了城市中的【月读Tsukuyomi】，并在无法检测出灵力反应的情况下，发起调动指令。
“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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