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斩鬼人到冠位刺客 第46章

作者:月迷津渡

穗来到这里,对造访寺庙的邻居们都是宣称前来传授悲鸣屿先生音乐的老师。

以至于附近很多富贵人家来找穗,希望她能担任家里孩子的音乐老师。

“这年头,像穗小姐这样年纪轻轻的音乐大师可不多见啊!”

大家都这样说,穗只能微笑着应付,其中甚至有人对穗开出了五十日元一小时的高价。

这位婆婆虽然从不邀请穗去担任音乐老师什么的,但却对穗分外的喜爱,“小穗准备去哪呢,这天气也不太好,现在赶路会不会不太方便?”

婆婆亲切地询问。

“不是很远啦。”

穗摇头,“是附近城镇的炼狱家。”

“炼狱家?”

婆婆一愣,看表情明显知道炼狱家在哪,“听说炼狱家是很久远的名门啊,男主人失去了妻子,变得非常凶,本来就是一个暴脾气,现在更是无法令人忍受了,小穗去那里会不会被为难?”

“不会哦。”

穗说,“炼狱家的主人是我曾经的老师,对我有很大的恩情,他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而且他已经去世了,我是去照顾炼狱家的两个孩子。”

“什么,去世了?”

婆婆愣神,“那个炼狱家的家伙我听说身体很好呢,在城镇里与人发生冲突,一下子就把一个成年壮汉给提起来了,就像提鸡仔一样,怎么会去世了?”

“是因病去世。”

穗对婆婆礼貌地躬身,“我先走了,婆婆。”

“好!路上小心啊,穗小姐!”

婆婆招手。

……

小雪落街头,穗走在街道上。

暮色初临。

细雪如盐粒簌簌地落在穗的发丝上,街道上浮现出薄雾般的雪白。

现在温度已经很低了,小雪也没有融化,慢慢累积起来,被穗走过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

几缕碎发接住了雪花,垂落耳畔,仿佛宣纸上晕开的墨痕。

穗的指尖搭在弦上尚未拨动,倒像是抱着一弯凝固的月光,整个世界仿佛在她的面前安静下来。

偶有雪片落在穗的唇边,转眼便融化成一点深色的吻痕,像上天都在表达对这名少女的喜爱。

“鎹鸦说有客人要来,就是你么?”

街道拐角,一名黑发少年站在雪中,脖子上缠着一条白色小蛇,在冰冷的冬季,这条白蛇居然没有冬眠。

少年半张脸被绷带紧紧缠住,苍白皮肤下蜿蜒着淡青色血管。

有着一双罕见的异色瞳目,右眼隐约透出琥珀色光晕,左眼却是浑浊的灰绿。他站在雪中,雪片却纷然避开,与站在雪中的穗有着截然相反的气质。

就像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竹。

“炼狱家的孩子?”

穗疑惑地歪头,在她的印象里炼狱的血脉不是这副模样。

“不,我叫伊黑小芭内,暂时被寄养在炼狱宅邸,因为千寿郎发了烧,鎹鸦传话说炼狱宅邸会有一位柱拜访,所以我来接你。”

少年声音低沉而嘶哑,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嗓音,“这边,请进。”

大门被推开,穗进入屋舍,名叫伊黑小芭内的少年沉默寡言,倒是他脖子上的白蛇频频对穗嘶鸣,充斥着某种敌意。

“镝丸,别闹,她是柱,是和炼狱先生一样的人,不是坏人。”

少年用手抚摸脖子上的白蛇,但白蛇的嘶鸣没有停下,这时,穗反而怔住,站在少年身后轻声说:“你有没有见过一只蛇鬼?”

伊黑小芭内猛地回头,“你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是炼狱先生告诉你的?”

“不……”

少年用那双异色瞳目死死地盯着穗,“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你的身上……仿佛沾染着那家伙的气息。”

“我曾经斩杀了一头名叫白蛇之鬼,其为下弦之壹,白蛇之鬼生前乃是一名居于释罗山神社的巫女,侍奉的神明是一个叫做【珞珈蓝】的白蛇神,孩子,你有印象么?”

穗放下琵琶,在伊黑小芭内面前蹲下身,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是如海藻般的黑色头发。

“我在杀死白蛇之鬼后,一直有个疑惑,在人类时期,她曾经收养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最后去了哪里。”

穗说,“白蛇之鬼叫……阿绫。”

伊黑小芭内瞳孔一震,“阿……绫?”

他记得这个名字。

伊黑小芭内出生于八丈岛。他所在的伊黑家族,在他自己看来,是一个靠谋害他人来中饱私囊的无耻血族,是用抢夺来的钱财来修建房屋,锦衣玉食,铺张浪费,没有半点羞耻心可言的丑恶一族。

那是一个只生女孩的家族,已经整整有370年没有男孩出生过了,而小芭内就是其中罕见的男婴。

12岁的小芭内并被带到了一个华丽的大房间,趴在房间正中央的灵台上的是一只半人半蛇的女性恶鬼。

亦是伊黑家族罪恶的源头,伊黑一族在三百多年以来一直靠着这只蛇鬼杀害他人后夺回来的钱财度日。

作为代价,她们会把自己的孩子活祭,献给这只最爱吃婴儿的蛇鬼。而自己身为一个男童,又是天生异色眸,他自然便引起了这只蛇鬼的兴趣。

想到这里,伊黑小芭内轻轻抚摸自己的脸。

他因为过于年幼,没有被那只鬼吃掉,但同样因为蛇鬼的恶趣味,被要求变得“拥有和蛇一样的长相”,而被家人割裂了嘴巴,彻底毁了容。最后,他逃离那家族,愤怒的蛇鬼杀死了伊黑家的所有人,并追了上来。

也就是在这时,炼狱先生出现了。

如火焰般的雄伟男子。

在炼狱先生救下他的时候,在炼狱先生杀死那头追来的蛇鬼的时候,在蛇鬼头颅落地的时候。

蛇鬼呼唤的就是这个名字。

九⊙-陆是#6齐8迩吧阿绫姐姐。

原来这种怪物还有亲人?这是伊黑小芭当时内心产生的疑惑,而此刻,另一个疑惑产生了。

那为什么……伊黑小芭内将视线放在眼前的女子身上,为什么这名柱的身上会带着一种类似蛇鬼的气息?

第63章 炼狱家。

“鸣柱……大人。”

稚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一名个头矮小的男孩站在那看着穗。

“您好,因为发烧的缘故,没有去迎接您,所以拜托了伊黑哥哥,真是十分抱歉。”

男孩鞠躬,“我叫炼狱千寿郎,是炼狱家的次子,我为您取来了家中的藏书。”

三人坐在榻榻米上,千寿郎与小芭内坐在穗的对面,因为穗既是长辈也是客人,所以千寿郎的态度非常恭敬,小芭内则用手撑着头看着屋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穗观察着千寿郎的模样,如火焰般的金色头发与红色发梢,剬还有那与众不同的眉毛和眼睛,如同与槙寿郎先生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我真是没用,生病之后还需要伊黑哥哥特意回来照顾我。”

千寿郎有些自责。

“伊黑先生不是暂时住在炼狱宅邸么,刻意回来的意思是?”

穗问。

“不要用那么自来熟的口气啊,就算你是柱也不行。”

小芭内压低语气,毫不客气地说。

“欸,伊黑哥哥没有与鸣柱大人说吗,他现在正在进行呼吸法的修行,修行的是水之呼吸。”

千寿郎说,又观察了一番小芭内的表情,见到小芭内虽然嘴上很不满,但实际上没有反感到来的鸣柱,不禁松了一口气。

“水之呼吸……”

穗露出一抹微笑,捧起千寿郎倒来的茶水,没有急着翻开眼前的书册,“应该是进行了改良的分支呼吸法吧,伊黑先生看上去不是使用水之呼吸的剑士。”

小芭内眯起眼睛,这个女人的感觉太毒辣了。

水之呼吸的确不是非常适合他修行,他修行的是水之呼吸的分支【蛇之呼吸】,连剑都没有见到,就将他看透了吗……不,这个柱甚至是闭着眼睛的,容颜像熟睡一样恬静。

“不过伊黑先生最近应该有些苦恼吧,自创呼吸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想在水之呼吸与自创呼吸法之间做好取舍,找出更加适合自己的平衡点。”

穗轻声说。

“的确如此。”

小芭内回答。

如果不是看在这是一位柱的份上,他只会保持沉默。

因为炼狱槙寿郎先生的存在,小芭内对鬼杀队的柱都很好奇。

槙寿郎先生救下了他,并将他送到了伊黑家族的一个远房表姐那里,但因为小芭内逃跑的行为导致灭族惨案,对方没有接受他,并恶狠狠地唾骂小芭内。

“都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逃跑了大家才会被杀!身为祭品明明乖乖被吃掉了不就好了吗?!”

虽然表姐对自己的指责毫无道理,但却依然令小芭内的内心巨震。

因为他自己并不是没有想过,自己逃跑了以后,自己的族人会遭遇怎样的劫难……但自己依然还是逃跑了。

人渣的后代还是人渣,小芭内自暴自弃地想着。

但一只宽大厚实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脑袋。

槙寿郎先生大笑着说:“既然哪里都去不了,便住在我家吧,你好像比我的长子大一岁,你们之间一定会有话题!不要内疚,那根本不是你的错,那些手上沾满鲜血的人被恶鬼杀死,这只是他们作恶的报应!”

这就是柱,顶天立地般的男人。

小芭内由衷地感谢槙寿郎先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槙寿郎才是小芭内的心中父亲一般的角色。

炼狱宅邸便是他的家。

所以在得知有一位柱要前来拜访炼狱宅邸后,小芭内暂时停下修行,回到炼狱宅邸迎接柱之剑士的到来。

只是到来的柱与小芭内心中想象的角色有很大的出入。

小芭内承认对方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性,以至于让他怀疑对方那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真的能握住刀么?作为一名柱,对方身上甚至没有携带日轮刀,相见时对方怀里只有一把做工精致的琵琶,比起剑士,看上去更像一名乐师。

“请问您有何指教?”

小芭内说。

当然这句话也只是客套话。

这名女子是鸣柱,是掌握雷之呼吸法的剑士,与水之呼吸完全无关,再怎么样,对方也只能提及一些大家都知道的经验而已。

“你带刀了吗?”

穗问。

“什么?”

小芭内转过头,在确认对方是不是开玩笑。

“来对练吧。”

穗说,“还是说伊黑先生要拒绝?与柱对练的机会可不多见呢。”

“我自然带了刀,倒是鸣柱阁下你……什么?”

小芭内的话止住。

因为穗抱起那把琵琶,从卡榫里抽出了一把古剑。

金色雷纹的锋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

小雪笼罩的后院,小芭内深吸气,脖子上的白蛇嘶鸣。

他握刀。

日轮刀为弯曲的蛇形双面刃,刀身为紫色,圆形的刀锷内雕刻着蛇形纹案。

“非常独特的刀呢,伊黑先生。”

穗挥动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