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先天道体,老天师求我拜师 第107章

作者:老街巷口的猫

  张旺妥协了。

  因为他突然也明白了过来,唐新成为唐门新一任门长对于现如今的唐门来说或许真的是一条路。

  权力的交替,在激烈的冲突与深深的悲壮中完成了。

  唐妙兴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看向唐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面向石室空旷处盘膝坐下。

  “说了这么多,我也该反省反省我自己了。”

  “纵观我成为唐门门长的这一些年,我知道我自己做了很多错事,也有很多不妥当的行为,没有作为,没有把唐门发扬光大。”

  “这一些年,我常在深夜安慰我自己,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我帮助不了唐门复兴,做个守城门长也行啊!”

  “这些我都相通了,但是有一点我始终过不了那个坎。”

  “作为唐门门长的我,不会丹噬。”

  张旺见状脸色大变,他似乎知道唐妙兴想要干什么了。

  “你……”

  张旺想要上前阻止。

  但是唐妙兴却抬头制止了他。

  “这么多年,我唐门众多弟子修行丹噬而死。”

  “现在,轮到我了。”

  唐妙兴轻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

  这一次,丹噬不再是演示,而是真正的……赴死。

  他闭上眼睛,双手在膝上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

  没有运炁的轰鸣,没有光芒的绽放。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唐妙兴的存在感在迅速发生变化。

  他坐在那里,身体却仿佛在逐渐变得稀薄。

  这不是他要消失了,而是他周身三尺内的空间开始拒绝一切生的概念。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光线。

  油灯照向他身体的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吞噬,在他周围形成一圈明显的暗影。

  接着是他身下的石板,以他为中心,泛起灰白,迅速失去所有色泽和纹理。

  石板在这一刻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变成了最纯粹、最虚无的概念,然后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

  他身上的衣物,颜色褪去,纤维结构在无形的力量下崩解。

  不是燃烧,不是腐烂,就是最直接的不存在了。

  最后,是他自己的身体。

  皮肤下的血肉仿佛在自行蒸发,露出下面一种不断向内塌缩的深邃黑暗。

  那黑暗的中心,一点仿佛能吸走灵魂的幽光正在艰难地凝聚。

  这就是丹噬的雏形。

  唐妙兴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极致的专注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献祭感。

  他的生机,他的修为都在被那黑暗疯狂抽取、炼化。

  张道衍静静看着。

  在他的隔垣洞见中,唐妙兴体内发生的一切更为清晰。

  他心中了然,唐妙兴并非不知自己修炼丹噬必死,他正是要用这必死为唐新铺平道路。

  终于,那幽光在最后一次剧烈震荡。

  丹噬,在凝练。

  “这就是……丹噬的入门。”

  “以身为炉,以毕生修为与杀意为柴炼出一枚介于虚实之间的毒丹。”

  “成则掌握这天下至毒,败……”

  唐新的声音沙哑地响起。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唐妙兴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原本平静的脸瞬间扭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那是极致的痛苦被强行压抑的声音。

  “门长!”

  “不能动!”

  “丹噬的传承,无论成敗,旁人绝不能打断!这是对尝试者……最后的尊重!”

  唐尧的眼睛红了,声音却在发颤。

  他们只能看着。

  看着唐妙兴的四肢开始不自然地抽搐、扭曲。

  看着他的眼神从痛苦到涣散,再到一种近乎癫狂的乞求。

  看着他挣扎着,向周围的师弟、弟子们伸出手,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杀……了我……求……求你们……”

  那声音里的绝望,让陆玲珑别过头,死死抓住张道衍的衣袖。

  张楚岚脸色惨白,他终于明白爷爷张怀义当年中的丹噬发作时是何等痛苦。

  唐妙兴的乞求没有得到回应。

  所有的唐门弟子,无论是第一次见此情景而惊恐万状的年轻人,还是在唐冢修行多年、早已目睹过数次失败的老人。

  此刻都死死站在原地,咬紧牙关,目视着这一切。

  这是唐门的规矩,也是唐门的残忍。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缓慢流淌。

  唐妙兴的挣扎渐渐弱了,扭曲的肢体瘫软下来,只剩胸膛还在微弱起伏。

  他身上的青黑色纹路开始消退,最终彻底消失。

  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他全部的生机。

  油灯的火苗,无风自动,猛地摇曳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的跳动。

  仿佛刚才那吞噬生命的恐怖,从未存在过。

  唐妙兴死了。

  以一种极其痛苦、毫无尊严的方式死在了所有唐门弟子和外来者的面前。

  石室里死一般寂静。

  张旺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划过沟壑纵横的脸颊,滴落在尘埃里。

  唐新更是跪下来,对着那撮灰烬重重磕了三个头。

  再抬头时,脸上已无泪痕只剩磐石般的坚毅。

  他站起身开始履行门长的职责。

  尘埃落定。

  唐门之行结束,唐妙兴以自己身死为唐门开创出一条新的道路。

  这就是老一辈异人的坚持,他们宁愿死也要完成心中的坚守。

  唐门弟子齐齐默哀。

  此刻他们的身上似乎多了一种责任,一种为唐门复兴而奋斗的决心。

  当张道衍随着众人走出唐冢,重新沐浴在夕阳下时。

  唐门的风似乎都带上了一丝不同的气息,沉重,却隐隐有了新的流向。

第121章 :周圣

  秦岭深处,某条连当地采药人都觉得罕至的古道。

  老天师穿着一身时髦的登山装,脚上是知名品牌登山鞋,腰间挎着一个古驰的腰包。

  一个百岁老人连登山杖都不用,就这样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小路上。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迈出恰到好处的距离,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离开少林有些日子了,老天师也没特意定什么目的地。

  就是想到哪走到哪,全国的名胜古迹被他逛了个遍。

  名胜古迹看完了,就开始寻找自然风光。

  这一次他来到了这片号称中华龙脉的群山深处转悠。

  唐门那边传来的消息,他自然知道了。

  “丹噬啊……”

  “一条路走到黑,心气是够的,就是太轴,唐妙兴这最后一步,倒是走得漂亮,可惜了。”

  老天师咂咂嘴,摇摇头。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亘古的群山说话。

  这几天,他总有种被人隔着老远偷窥的感觉。

  那种感觉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带着浓浓探究意味的观察。

  而且这种目光极其隐蔽,换了世上九成九的异人恐怕都察觉不到。

  但他是谁?

  一人之下战力天花板——张之维。

  这种感觉瞒的住别人,却瞒不住他。

  老天师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直到日头偏西,来到一处背风的山坳。

  坳里有棵不知道活了几百年的老槐树,树干虬结如龙,树冠亭亭如盖。

  树下有块被山泉冲刷得光滑的青石。

  因为远在群山深处,人迹罕至,还没有被游客破坏,保留着最原始的意境。

  “就这儿吧。”

  老天师像是走累了,大大咧咧的在青石上坐下。

  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整个油辣子荚膜。

  他就着旁边石缝里渗出的清冽山泉,一口馍一口水,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了,他把油纸仔细折好收回怀里。

  然后抬起头,目光随意地落在老槐树一根斜伸出来的枝丫上。

  那里,停着一只鸟。

  一只灰扑扑的、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山麻雀。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歪着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石头上坐着的老人。

  一人一鸟,就这么对视着。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泉水叮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