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尤莉
93、母亲或恋人
“啊，到了！”
从郁郁葱葱的林间的小路走出，视野顿时开阔了许多。
而这视线的尽头，就是规模夸张的、看起来就充满着时间刷磨的沧桑感的古老城堡——“达根古堡遗址”，这里也是露比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城堡的墙面上爬满了青绿色的藤蔓，现在正是初秋，那些植物喜欢这个季节的阳光，哪怕是临近寒冷的北方的这里，它们也毫不示弱地侵占着城堡的墙面，几乎将窗户都完全遮住。
在林间未曾注意到的阳光笼罩着这片天空，数百年间未经处理的树林有了侵入庭院的意图，只不过又被负责修缮和保养的靠着景点吃饭的人们给修剪过了，看起来那些树木就像是保卫着城堡的卫兵一般直直矗立在周围。
周围有不少人都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叹。
“真壮观啊！”
“真羡慕原来住在这里的人啊，一定是王子一般的人吧。”
“啊啊……看到了！有钱人的丑恶做派呢……”
之类的，对这样宏伟的建筑毫不掩饰地赞扬的也有，对这样的奢华建筑露出鄙夷和批判的也有。
这样的交谈声都被尤莉过滤掉了。
“露比，你有想起什么来吗？”
露比也愣着有点出神，听到尤莉的话才终于从愣神中恢复。
“唔……想不起来更多的事情……不……倒也不是真的什么印象都没有，只是有点模糊……”
刚才她仿佛看见了自己和母亲在眼前被刻意休整整齐的草地上玩耍的时光。
仆人和管家都在附近安静地看着，笑着，所有人都被温暖的阳光包围着，那样的东西只是一闪而过，然后再去回想时就已经做不到了。
茜茜莉从尤莉的背上下来，站在了尤莉的另一边，尤莉拉住了露比和茜茜莉的手。
“我们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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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里面看起来很普通。
很大，很豪华，除此之外便没什么特别的了。
因为是作为景点向外收费展示的地方，所以这里面的装潢都有好好布置过，窗户坏掉了的、墙面生了霉斑的、桌椅缺角了的、地面弄脏了的，都会有人来一一清洁修缮，以至于这里面看起来就像是有人一直在居住着的普通的豪华宫殿模样。
露比默默地挪着步子，视线扫来扫去，尤莉默不作声地陪在她的身旁，紧紧握着她的手。
这个城堡的隔音效果比想象中要厉害，仅仅是来到二楼的书房，楼下嘈杂的人声就消息了大半。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也许只是书房如此设计了也说不定。
“我第一次学习认字就是在这里。”
露比的手心拂过几乎墙边的书橱，里面的书籍很多，是有好好包装过的精致的书本。
露比收回了手。
“但是不是这样的东西……”
这些只不过是这里的后来者为了让城堡里的一切看起来更富奢，更像人们想象中的古代豪华城堡一样，而特地拿来的好好装饰过的伪物。
原来的东西都不在了。
其实早该知道的，来这里之前就知道的，在自己离开的时候，这里早已经没了那时的影子。
因为自己的沉睡，城堡周围渐渐被树林掩盖，空无一人的城堡落满了灰尘，甚至屋内的青苔上都有杂草的嫩芽。
和母亲生活过的痕迹，在自己的手中就已经被磨灭了，根本不可能找到。
“我也不记得了……不记得本来是什么样子……这样的东西，我记忆里已经没有了……”
露比的视线投向窗外，从这里可以看到城堡后面的庭院，那里种植着好看的各色花朵。
其实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根本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东西。说不定母亲会种吧？
“反正，已经完全搞不清楚是什么样子了，不论是真实的也好还是虚假的也罢，在我的心里存在过的东西其实已经溜走了。”
和母亲一起的时光赋予了这个城堡名为“家”的价值和意义，在自己固执地待在这里等待着母亲回来的时候其实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件事情。
在被帝国的陷阱抓住的时候，她也曾怀抱着一丝侥幸的天真，如果自己被抓的话，说不定母亲会着急，然后出现在面前的吧？
然后在被抛弃的梦境里，一待便是三百年。
尤莉默默地从背后搂住了她。
“嘛……露比，最起码这个城堡还是原来的模样不是吗？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尤莉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么好闻，露比稍稍向着身后的少女的怀里靠了靠，然后被抱紧了。
三百年之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龙小姐。她有着和模糊印象中的母亲相似的味道，露比很喜欢。
如果是自己母亲就好了，其实是自己的恋人呢……
可是……到底……是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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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三人来到了城堡二楼的一间卧室里。
这个卧室很大，豪华木雕床头的圆床摆在正中央，天鹅绒的毛毯盖在上面，有遮尘的帘子从天花板上垂下，拉开了一半。
她们已经把城堡完全地参观了个遍，现在来到这里，是为了参观最后一个地方。
她们等待着，等到游客离开。
“他们走了。”
“嗯。”
露比走到墙边，趴在墙上的砖面上摸索着什么，一边还不忘记吐槽：
“我住的时候才不会有那样的圆床呢。”
“是嘛……”
尤莉却不以为意，她看着那个宽大的圆床，又想起了自己在斯图尔德斯的卧室。
“我倒是蛮想要一个这么大的圆床的。”
“哦？”
茜茜莉转过头来，随即挂上了意味深长的笑。
“尤莉该不会是想要同时和我们两个睡吧？”
“那当然……诶？不是！等等！你怎么会知道啊kora！”
尤莉脸上羞得粉红，立刻就像着茜茜莉扑去，把她压倒在沙发上。
然而茜茜莉的脸上仍然充满余裕。
“饥渴了吗？发情的小野猫啊，难道想在这里做吗？”
说着，茜茜莉双腿一勾，便挂上了尤莉的腰，她的手也未停，就这样缓缓抬起，一边戏谑地盯着尤莉涨得通红的脸，一边慢慢地撩开了衣襟。
“咳咳……”
露比刻意地咳嗽声突兀地响起，尤莉和茜茜莉抬起头来，立刻就与露比那看待傻瓜一般的眼神对视了。
“你们，非要在这里发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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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想知晓之物
露比在墙砖上摸索了几下，便将手按在了一中一块上。
魔力涌动，注入其中，然后随着低沉的摩擦声响起，墙壁就这样向内打开了。
“唔……还算是能用，真是幸运。”
露比挥挥手，将落下的灰尘驱散。
这竟然是一处魔力驱动的机关。
“原来这里还有这样的东西吗！”
茜茜莉不敢相信地趴在墙板上用手敲击了几下，清脆的声音在告诉她一个事实——这个墙面是实心的。
“原来不是魔导器吗？唔……也难怪呢……毕竟是千年前的东西，那时候的魔导器还仅仅只有几件原型武器罢了。”
茜茜莉自言自语地观察着这个石门的结构。
“我们要下去吗？”
茜茜莉探过头去，看向里面。
那是一条狭长的阶梯，比起魔导灯更像是魔法石的灯光一盏盏地自动点亮，很容易就看到了尽头。
幽暗阶梯的底部，那里是一扇门。
“嗯。”
露比走下阶梯，尤莉和茜茜莉也紧随其后，然后身后的墙壁再次合上了。
来到阶梯的尽头，露比推开那扇紧闭的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算不得多大的地下室一般的地方，四面的墙壁前都是书橱，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很多书籍，旁侧还有一个写字台，上面被收拾得很整齐，中间则是一口半开的棺材，想必就是露比沉睡的地方。
但是这里明明已经三百年未曾有人来过了，却很奇妙的没有什么缺少氧气的感觉，而且没有潮湿的霉菌的味道，灰尘什么的也似乎与这里无缘，乍看上去就和平时有人清洁的书房差不多。
茜茜莉走向了一旁的书橱，好奇地趴在橱窗前看着。
露比介绍到：
“这里就是我一个人时睡觉的地方，也是我母亲她们工作的地方。”
尤莉四处张望着，想象着露比的母亲的模样。
想必是非常爱收拾的一丝不苟的性格。
“好奇怪。”
茜茜莉站在书橱前，看向了尤莉和露比。
“你母亲……是异世界人吗？”
茜茜莉指着书橱里的书本，侧面有写着文字，那是，异世界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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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比的母亲，是勇者，和，龙。
而她自己却是吸血鬼。
露比从没有对尤莉和茜茜莉说起这件事情，因为没有必要，而且说不清楚。
更多的是她不想说。
这种模糊的东西，在她的心中已经所剩无几，但是她对自己的怀疑却一刻都未曾停止。
为什么要离开她呢？因为自己大概并不是她们的孩子，只是不知道哪个吸血鬼的小孩，这样的东西真的能配得上身为勇者的母亲和身为龙的母亲吗？
当然，这样的自我否定也仅仅只是维持了并不长的时间。
哪怕是长期宅在城堡里不出门的她，也很快便知道了人类和龙族的大战，而勇者，则是站在龙的那一边。
与之一同降临的，便是人们对勇者的声讨，在当时，那是穿得沸沸扬扬的事情。
再后来，勇者全部战死，然而却突然没有人记得了一般，根本没有人说起了。
漫长的时间里，新的勇者和旧日的勇者之间仿佛有了时间的断层。
露比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母亲们，大概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时候，她也已经是孤独一人。
只身一人，在黑暗的狭小空间里祈祷着根本不会存在的未来。
那样的时候，她一直在逃避，而这样的她，又回到了这里。
她感到无所谓了，因为对这个地方的留恋和侥幸已经被摔破，现在的她正慢慢地把自己还记得的一些细碎的记忆分享给尤莉和茜茜莉。
“记忆里……她们……偶尔会来到这里，带着一些书籍。我也经常缠着她们一起下来。这里的书本，全都是她们搜集的，但是每一本都在上面做了不少的标记和备注，所以书本的侧面也是用的她们习惯的文字。”
露比说着，指向书桌上用书本压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页，虽然边角已经泛黄，但是还是意外地保存得非常完整。
“只有那些，才是她们自己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