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巨龙劫掠者
“既然你们不打算允许我出击，现在把我叫到这里来是做什么？！”
她握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周身隐约散发出一股凛冽的灵力波动，将周围地面的尘土激得微微扬起。
辉夜静静地伫立在发光的湖水前。
她穿着那件半透明的浅粉色羽织，里面是朱红色的正装。头顶那金银双色的华丽冠饰在湖光的映照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两侧垂下的红色细绳与金色铃铛纹丝不动。
“剑崎刀火。“
辉夜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那是一种完全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声线，平直、空洞，就像是这地下湖水本身发出的回响。
她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那齐整的黑色短发遮住了她的侧脸。
“你想要力量吗？“
刀火愣了一下，眉头瞬间锁紧，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什么？“
“就像是之前说的一样，那头龙的力量膨胀了数倍，那并不是普通的魔兽。”
辉夜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这个母亲焦急的心头浇上了一盆冷水。
“那是连古代文献中都未曾记载的灾厄。仅凭你现在的灵力，哪怕加上斩魔队的全部精锐，也不过是去送死。“
“想要从它手中夺回你的女儿……你需要足以与那个怪物匹敌的力量。“
“我在问的是出击许可！不是来听这些丧气话的！“
刀火终于按捺不住，猛地挥动了一下手臂，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劲风。
“我是斩魔大圣！是这要塞最强的退魔师！如果连我都退缩了，那还有谁能去救她们？！不要岔开话题，辉夜！“
她死死盯着辉夜的背影，眼中的焦躁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涌而出。
“那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根本无所谓！我现在只需要您点头，哪怕是死，我也要把那两个孩子带回来！“
“是吗。“
辉夜轻声说道。
随后，她缓缓转过身。
地下的青色磷光从下方投射在她的脸上，将她的五官映衬得异常诡异。那双澄澈的橙色眼眸中，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倒映不出任何活人的影子，也倒映不出刀火那张焦急愤怒的脸。
她抬起手，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腕，直直地指向了剑崎刀火。
“神已经听到了你的愿望，也预见到了那必然的败北。“
辉夜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个僵硬而神圣的弧度。
“为了对抗那头亵渎的邪龙，神决定降下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赐福。“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那股甜腻的焚香味道瞬间浓郁了数倍，让人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晕眩。
“不是赐予你武器，也不是赐予你咒法。“
辉夜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尘埃没有激起分毫。她盯着刀火，一字一顿地宣告着神谕：
“神的本体灵，将直接进入你的体内。“
“这具千锤百炼的肉体，将成为神降临现世的容器。你将与神合二为一，成为讨伐那头邪龙的最强兵器。“
第八十二章：白给这一块（五更其三）
“我拒绝。“
刀火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洞窟中回荡，硬邦邦的，像是一块砸在地上的石头。
辉夜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她看着刀火，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的感叹。
“哦？“
她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这干脆利落的拒绝而产生任何变化，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连发饰上的金色铃铛都没有发出响声。
“理由是？这可是能让你超越凡人的机会。“
“理由？“
刀火向前逼近了一步，木屐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死死盯着辉夜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如果我接受了这个所谓的‘神’进入我的身体……它会帮我把佳澄和火铃救回来吗？它会为了我的两个女儿，去和那个巴尔萨扎拼命吗？“
辉夜眨了眨眼，视线越过刀火的肩膀，看向后方那片发着幽幽青光的地下湖泊。
“对于拥有两万多名平民，以及两千多名在编退魔巫女与武装巫女的第三要塞来说，“辉夜的声音平淡如水，像是在背诵一段枯燥的公文，“个体的牺牲是维持大局稳定的必要成本。神的力量应当用于维护整体的存续，而非——“
“别在那里恬不知耻地撒谎了！“
刀火猛地一挥手，宽大的红白袖袍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压，将周围弥漫的甜腻香气吹散了几分。
“说什么保护……根本就是为了保护魔兽的粮食储备吧！“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颤抖着指向那片平静得诡异的湖面。
“说到底，我们这些人，不管是平民还是巫女，在这个东西眼里……全都是那条八头巨蛇的饲料而已！“
辉夜静静地站在原地，面对这大逆不道的指控，她甚至没有调整一下站姿。
“当初先人们带着族人逃离东方，在走投无路的时候，确实同意了与大蛇签订契约。“
刀火在石台上来回踱步，她的语速极快，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通过定期的血食供奉，换取大蛇的力量来抵御外敌。”
“那本该是一个平等的、各取所需的契约！要是为了生存，即使是人祭我们也都认了。“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辉夜，双拳紧握，周身开始散发出肉眼可见的蓝色灵力光辉。
“但是看看现在！自从来到这艾奥斯平原，自从建立了这第三要塞……几百年过去了，历代巫女长的传承到了你这一代，变成了什么样子？“
刀火上下打量着辉夜，眼神中充满了失望与厌恶。
“巫女不再是沟通者，变成了奴隶。而那条蛇的胃口却越来越大，地位越来越高。“
“辉夜，你被称作历代最优秀的巫女长，拥有最强的灵视力。“刀火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但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把整个要塞彻底卖给了那个怪物。把人类从合作者变成了家畜……这分明就是本末倒置！“
辉夜依旧面无表情，她只是轻轻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
“这就是你的结论吗，剑崎刀火。“
“没错，这就是我的结论。我受够了。“
刀火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焦躁的气息在一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刀锋般锐利的杀意。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空荡荡的岩壁与阴影。
“你的那群‘武装巫女’亲卫队，现在都在地面上维持结界吧？因为担心巴尔萨扎的袭击，所以现在在这个地下，只有你和我。“
刀火压低了重心，摆出了一个古老的格斗起手式，红白色的巫女服下，紧绷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既然你已经是那条蛇的傀儡，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要在这里打倒你，辉夜。”
蓝色的灵力在她拳头上凝聚成实质的火焰。
“这是叛乱。”
辉夜面对那燃烧着蓝色灵力火焰的拳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叛乱？“
她轻声重复着这个词，空洞的语调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品味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词语。
“不，剑崎刀火。这不是叛乱。“
辉夜抬起眼帘，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倒映着刀火身上升腾的灵力光焰。
“这是……祭品走上了祭坛。“
她的话音刚落，整个地下洞窟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那片一直平静如镜的地下湖泊，湖面中央毫无征兆地鼓起了一个巨大的水包。
“什么？“
刀火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她能感觉到脚下的石板正在微微震动。
“你以为，为什么神会选择在这里与你见面？“
辉夜张开双臂，宽大的袖袍垂下，姿态如同在迎接某个神圣的仪式。
“因为这个地方……是‘神’的摇篮，也是祂的灵场最核心的地方。”
“而你身上那股强大、愤怒、又充满了母性的灵力……正是祂渴求已久的、最完美的温床。“
“胡说八道！“
刀火不再犹豫，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裹挟着千钧之势的一拳直直轰向辉夜的面门！
然而，就在她的拳头即将触碰到辉夜的前一刻，异变陡生。
“哗啦——！“
数十道青白色的水带从湖中冲天而起，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缠上了刀火的四肢与腰腹。
“唔！“
刀火的身体被硬生生定在了半空中，距离辉夜的脸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拳头上的灵力火焰在那冰冷水带的缠绕下，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熄灭了。
“放开我！“
她怒吼着，全身肌肉贲张，试图挣脱这些水带的束缚。但这些看似柔软的液体坚韧得超乎想象，任凭她如何催动灵力，都纹丝不动，反而越缠越紧。
“没用的。“
辉夜的声音近在咫尺，她甚至向前走了一步，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刀火因为愤怒而紧绷的脸颊。
“你的愤怒，你的力量，你的焦躁……所有这一切，都只会让‘神’更加兴奋。”
“你越是反抗，祂就越是渴望得到你。“
随着她的话语，那片地下湖泊开始剧烈沸腾。整个湖水都向上升腾，化作一片巨大的、散发着磷光的粘稠液体，缓缓地、不可抗拒地向着被束缚在空中的刀火涌去。
那些液体并非单纯的水，它们之中似乎蠕动着无数看不见的阴影，散发着一股古老而邪异的气息。
“住手……给我停下！“
刀火看着那片即将吞噬自己的“活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惊恐。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取，汇入那些水带之中。
她成了这整个仪式的能量源。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剑崎刀火。“
辉夜退后几步，向着那即将被液体完全包裹的身影，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虔诚而谦卑。
“您将是行走于世间的神明本身。“
青白色的粘稠液体彻底淹没了刀火的身影，将她的惨叫与挣扎尽数吞噬。那个由液体构成的巨大球体在空中缓缓旋转，表面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一颗正在孕育着什么东西的巨卵。
辉夜没有去看巨卵，而是看向头顶。
通过神分享的感知，她感知到了。
辉夜喃喃自语道：
“邪龙来了。”
艾奥斯平原的夜空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寒风卷着雪花在第三要塞的结界外呼啸。
在要塞正上方的虚空中，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突然产生了一阵不自然的扭曲。
随着一阵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轻响，那层用来遮蔽身形的光学迷彩彻底消散。
一具庞大得足以遮蔽月光的躯体凭空显现。
那是长达三十米的钢铁巨兽。暗银色的高熵合金装甲覆盖着他的全身，每一片鳞甲都严丝合缝地扣合在一起，边缘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在他呼吸的间隙，那些装甲的接缝处会亮起暗红色的光辉，那是体内核心正在过载运转的证明。
“呼——“
巴尔萨扎张开双翼。那翼展达到三十五米的巨大翅膀在空中舒展，翼膜并非皮肉，而是由无数精密的金属薄片与力场发生器构成。
他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
气流被瞬间压缩，在空中炸开一圈白色的激波。下方的云层被这股力量强行撕开，露出了下方灯火通明的第三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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