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巨龙劫掠者
巴尔萨扎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持续的、沉闷的摩擦声。
这是这头钢铁巨龙特有的笑声。
强烈的气流从他的鼻腔喷出，吹得梅露倒退了半步。
“很有觉悟的发言。“巴尔萨扎将巨大的龙首向左侧偏了偏，暗金色的竖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不过，你刚才说的这些话，露可是全听到了。“
梅露猛地愣住了。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张开，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一阵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从巴尔萨扎庞大身躯的侧后方传来。
一个穿着厚重帆布工作服、头上戴着黄色矿灯安全帽的矮小身影，从暗银色的龙翼阴影里走了出来。
露·露的脸上沾着好几块黑色的煤灰和暗色的机油。
她手里还提着一把带有附魔纹路的矿镐。
她把手里的矿镐随手扔在草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她抬起那只带着厚实帆布手套的手，把头上的安全帽往后推了推，露出了那张与梅露极其相似、却满是无语表情的脸。
“我刚在地下矿坑里挖石头，就被陛下直接走传送门带过来了。“露·露扯了扯有些勒脖子的衣领，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吐槽，“结果一来就听到你在这里发表这种劲爆大象部落发言（jb都笑爆了）。”
“老实说，真是刺激过头了啊，梅露。”
第二百四十八章：别咕了，快来签条约（十更其四）
梅露瞪大了那双圆滚滚的眼睛，视线在露·露那身沾满煤灰和机油的工作服上扫了好几个来回。
她先是看了看露·露手里那把沉重的矿镐，又看了看露·露那张虽然被抹得脏兮兮、但明显透着健康红晕的脸蛋。
“这不对劲啊，露。“
梅露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因为极度的困惑而变得有些尖锐。
“按照常理，你现在不应该是一边翻着白眼露出那种坏掉的神情，然后整天把这位龙帝大人的精华当成啤酒饮料一样灌进嘴里吗？”
“你应该在那个铁皇宫里，不是正在生产，就是在准备怀孕生产的路上才对吧？怎么会穿着这种土得掉渣的矿工衣服在这里晃悠？“
露·露听到这话，原本就因为被叫来“听话“而有些不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猛地把头上的安全帽摘下来，像丢沙包一样砸在脚边的泥地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才要被灌满了呢！你全家都要被灌满！不对，咱们家现在就剩咱俩了！”
露·露跳脚大喊，指着梅露的鼻子尖大叫。
“你这个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笨蛋议长，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废料？谁要当那种奇怪的罐子啊！“
梅露并没有被露·露的愤怒吓到，反而托着下巴，露出了一副更加狐疑的表情。
她绕着露·露转了一圈，用一种审视宠物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亲人。
“莫非……妹妹你现在成了龙帝大人的专门宠物？“梅露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懂了“的恍然大悟，“就像那种名贵的猫狗一样？每天吃着山珍海味，然后在特定的时间被龙精灌满全身，以此来换取不用劳动的奢靡生活？”
“你这身衣服……难道是某种奇怪的变装情趣？或者是刚被陛下从类似砂盆一样的地方揪出来，为了掩盖刚才的荒唐才临时套上的？“
“梅露！我要杀了你！“
露·露气得浑身发抖，她干脆撸起工作服的袖子，露出了因为这段时间高强度劳作而变得颇有线条感的小胳膊。
“我再说一遍！我这段时间每天都在矿坑里挖矿！一天工作四个小时，剩下的时候我就和那些女佣兵们一起泡澡，或者聚在酒馆里打牌！我这是靠劳动换取报酬！我什么时候成宠物了？还有，我再说一万遍，我才是姐姐！“
“四个小时？那不就是宠物在运动吗？“
梅露撇了撇嘴。
“哇啊啊！“
露·露确实发出一声类似小猫哈气的声音，整个人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揪住了梅露的军装领子。
梅露也不甘示弱，两只短小的手死死抓住了露·露那沾满煤灰的头发。
两个身高不到一米三的半身人就这样在泥地上扭作一团。
她们并没有使用任何致命的格斗术，而是像两只在草垫上打闹的奶猫，你蹬我一脚，我挠你一下，嘴里还不停地互相叫嚷着“我是姐姐“和“你才是妹妹“
与此同时，二人屁股后面的像是犬尾一样的尾巴还随着二人激烈的动作快速摇晃，令她们更加像是两只互凶的小狗或小猫。
巴尔萨扎巨大的龙首悬停在两人的正上方。
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度无奈的神色。
看着下面这两个如同毛球一般滚来滚去的半身人，这位钢铁龙帝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龙息，将周围的尘土吹散。
他缓慢地移动那颗如同一座小房子般巨大的头颅。
巴尔萨扎小心翼翼地用他那冰冷、坚硬的暗银色鼻尖，横向插进了两个半身人之间。
他并没有用力，只是凭借着自身那无可撼动的质量，像是一堵活动的墙壁，强行将扭打在一起的梅露和露·露分开了。
“够了。“
巴尔萨扎沙哑、低沉且带有磁性的声音在空气中震荡，如同一声闷雷。
两个半身人被龙首的力量推向两侧，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
露·露还试图越过龙首去拽梅露的头发，被巴尔萨扎用一只巨大的金属尖爪轻轻按住了工作服的后领，像提溜猫崽子一样把她固定在了原地。
“冷静一点，你们两个。“巴尔萨扎的喉咙深处发出了类似憋笑的闷响，“这里不是你们的玩具房，也不是地下矿坑。“
梅露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原本整齐的军装此时已经变得皱巴巴的。
她看了一眼被巴尔萨扎“镇压“住的露·露，又转头看向那尊如山岳般宏伟的暗银色巨龙，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明白了。“梅露抬起手，有些狼狈地抹掉脸上的泥渍，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起来，“我也是半身人，我们这一族世世代代居住在深邃的地下，对那种‘被迫劳作’和‘被当作牲口’的气息最敏锐。露现在的样子……“
梅露看了一眼还在那儿对着巴尔萨扎的龙爪张牙舞爪的露·露，眼神变得复杂。
“虽然外表邋遢了点，但她的眼神里没有死气。既然她没有遭到那种残酷的对待，那我作为半身人的议长和她的姐……“梅露顶着露·露那杀人般的瞪视，生硬地改口道，“作为她的亲人，我对陛下您的仁慈表示感谢。“
巴尔萨扎巨大的眼睑微微张合。
他松开了按住露·露后领的尖爪，庞大的身躯微微后移，给了这两个小生物一点喘息的空间。
“梅露，你似乎对我有些误解。“
巴尔萨扎流利的龙语在平原上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
“我并非因为露·露与你有亲属关系，才对她网开一面。在我的帝国蓝图中，优待并非来自怜悯，而是来自价值的衡量。“
他那深红色的龙舌舔了舔利齿，暗金色的竖瞳里透射出一种理性的光芒。
“我不喜欢毫无意义的战争。战争除了制造一大堆只会哭嚎的孤儿寡母，以及那些魂断战场、无法再产生任何产值的尸体外，没有任何益处。活下来的那些充满创伤的幸存者，在未来都会成为我统治区域内的不稳定因素，是社会治理中的‘负资产’。“
巴尔萨扎低下头，巨大的阴影覆盖了梅露。
“任何存在，如果不能健健康康地、完整地待在我将来的领土里，为我创造价值，那么它就是无效的资产。”
“你见过哪个巨龙会愿意看到自己的财宝堆里混进生锈的废铁，或者看到精美的丝绸受损变脏吗？对我来说，民众就是我的财宝。保持你们的清洁与完整，仅仅是因为这最符合我的利益。“
梅露怔怔地仰望着这头巨龙。
她从未听过如此纯粹、如此冷酷却又充满逻辑的统治论调。
这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圣骑士或者阴险毒辣的黑犬佣兵要真实得多。
“我……我明白了。“梅露深深地低下了头，声音里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敬畏，“陛下您的智慧，确实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只有残暴。”
“既然如此，作为败军之将，我已经没有谈判的筹码。请陛下给我一个痛快，只要您能履行刚才对那些半身人平民的承诺……“
“谁说我要杀你了？”
巴尔萨扎打断了她的话，龙翼微微张开，遮挡住了斜阳的最后一抹余晖。
“我的意思是，我希望与半身人的国家达成真正的同盟。“
梅露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解：“同盟？陛下，您现在的武力已经足以横扫这一带。如果您想要半身人的机械技术，或者是我们掌握的那些古老贸易路线，只需要下一道命令，我们这些沦为战俘的人根本没法拒绝。”
“您没必要用‘同盟’这种平等的字眼。“
“贸易？“巴尔萨扎发出一声带着金属质感的嗤笑，“梅露，我的龙妃之中有人具有随时随地开启空间门的能力。”
“只要我想，我的大军和货物可以在几分钟内抵达大陆的任何角落。”
“虽然现在能熟练施法的人不多，但我正在普及这种技术。”
“至于技术……我身边的达芬奇Lily和那些人造天使，能制造出超越你们认知的造物。我想要的同盟，不是这种低效率的东西。“
巴尔萨扎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那股如实质般的龙威压得周围的野草纷纷低伏。
“我真正想要的，是与半身人国家建立共同防御条约。我们要共同防御的，不是这些已经日落西山的七盾联盟废物。“
梅露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地问道：“那……我们要防御谁？“
巴尔萨扎侧过头，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看向了东南方向，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雾，看到了那片被阴影覆盖的土地。
“是东南方那个古老的国家。那个被外来的异族侵略，现在已经从上到下烂透了，所有人都在服用那种能让人变成畸形怪物的‘丹药’的国家。“
梅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显然也听说过关于那个方向的一些恐怖传闻。
“那种东西……正在向外扩散。“巴尔萨扎的声音充满了冰冷的杀意，“我可不希望我的财宝，最后都变成一群只会流着脓水的烂肉。“
第二百四十九章：哇，还有买一送一（十更其五）
听到“共同防御条约“这几个字从这头三十多米长的钢铁巨龙口中说出，梅露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泛起了一层明显的红晕。
这红晕一直蔓延到了她的耳根，让她那张原本保持着冷静与淡定的脸多了一丝不自在。
她短小的手指不自觉地捏住了军装外套的下摆，轻轻揉搓着布料。
巴尔萨扎并没有在意半身人议长面部颜色的变化。
他粗壮的金属颈部微微转动，覆盖着高熵合金的暗银色鳞片相互挤压，发出沉闷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他将巨大的龙首偏向一侧，暗金色的竖瞳直视着梅露。
“跟我说说东南方向那个国家的事情。“
巴尔萨扎流利、沙哑且带有强烈磁性的声音在草地上空回荡，气流吹动了梅露额前的碎发。
梅露听到这个问题，稍微愣了一下。
她松开捏着衣角的手，整理了一下呼吸，随后抬头看向巨龙。
“我现在也只能听到一些传言。“梅露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在过去，那个国家非常繁荣。”
“他们向周边地区出售各种华美优质的布匹，制作精细美丽的玉石饰品，还有大量的茶叶。商队络绎不绝，是一片富庶的土地。半身人们也很喜欢他们制作的一种丝绸的布匹，作为交换，我们有时候会卖给他们一些工艺品和一些可以提升农作技术的载具。”
巴尔萨扎的鼻孔里喷出一股温热的白气，暗红色的龙舌在利齿间缓慢扫过。
“那现在呢？“
梅露摇了摇头，眉头紧紧皱起。
“现在情况完全变了。听说那帮人在搞闭关锁国。所有的贸易路线全都断绝了，商队进不去也出不来。”
“甚至就连人口移动也受到了极端的限制，普通人根本无法离开他们所在的城镇或村落。“
巴尔萨扎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向前倾斜了几分，压在草地上的前爪陷入了泥土中。
“我听说他们以前还修行一种叫做‘气’的东西？“
梅露立刻点了点头。
“是的，这种修行方式曾经在他们那里很普遍。”
“但是现在，那个国家似乎完全禁止了‘气’的修炼。上面的统治者强迫所有的国民服食一种丹药。”
“由于这种强制政策，有很多以前修行气的中低层的人士逃了出来。他们自称是修士，使用的方式有点类似于我们这边的魔法师，但是似乎更加全能。“
梅露停顿了一下，回想起那些逃难者凄惨的模样。
“这些流亡的修士跑到了我们半身人的领地附近。”
“我们出于人道接纳了他们。可是，当我们询问他们国家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时，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些人大多精神恍惚，对于高层的决策和内部的真实状况一无所知。所以关于那一块的情报一直不太明朗。“
巴尔萨扎巨大的下颚微微张合，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半身人的国家没有和他们交战吗？“
梅露抬起手，指了指远方的地平线。
“半身人的国家建立在群山之下，而那个东南方向的国家则位于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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