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吉黑尽阵
一个响指，堵塞着安全屋的泥土石块剥落了。
地下室中火把的光亮照入了屋子的窗户之中。
“嘎——！”
一声尖叫，带着刺耳的噪音响起。
屋门被一下子推开，舒哥弗·幽若从这个安全屋中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
他满脸都是被自己抓挠的血印，甚至已经咬掉了几根手指。
浑身散发着排泄物的恶臭。
仅仅是不到一天的禁闭，他就已经彻底疯了。
“我出来了！哈哈哈——我成了！我成神了！我是神！我是走到革命之路尽头的神！谁也困不住我！逵克·长弓，你不如我！你们都给我跪下！跪下！”
重获自由的他似乎产生了什么误会，开始高声嚎叫、大笑。
暗夜审判的成员看到这一切却笑不出来了。
“成神？什么意思……老大，你不是说，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建设一个美好的世界吗？”
菲·晶瞳瞪大眼睛。
她嘴里的泥土不知何时，已经在张逵的意志之下消失了。
“屁！屁！屁！”
舒哥弗喷着口沫骂道：
“你是什么态度！跪下！我是神！你胆敢质疑我？”
拉克丝见状颇为困惑，问张逵道：
“这不是个疯子吧？他怎么觉得自己是神？”
“现在是彻底疯了。不过疯之前，倒也不怎么能说正常——应该算是个蠢货吧。”
张逵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从图书馆中看到的东西，以及得出推论说了出来——没错，就是舒哥弗的那一套成神的歪理。
听到最后，无论是拉克丝、奥德雷夫人还是暗夜审判的诸位，有一个算一个都愣住了。
就这？
造成无数杀戮、恐怖，不惜一切代价的要换来的黎明、正义、幸福，其真相就是这？
三女神只给与教诲和信仰，不会赐予任何切实的神恩援助。
切实的援助是要由教会或信徒去代行的。
这个理念或许不识字的市井、农夫不懂。
但每一个在教会之中稍微进修了一点的修士都知道，乃是常识。
而他，居然……？
哦，是了。
正如顽童相信自己挥舞木棍的笨拙动作，会是绝世剑法一样。
舒哥弗在龙息堡封闭而优渥的环境之中，读取了那些深奥的理论，很容易便会形成一个如此幼稚可笑的理论。
但与幼童不同的是，他恰恰随手得到了强大秘宝。
所以，没有人能反驳他，没有事情能教育他。
他会一直对此深信不疑，直到如今。
就如现在，就算所有人都露出无语、怜悯、耻笑的表情，他也依然沉溺在自己的解释之中：
“哈哈哈，长弓，你果然知道！你果然是我最大的对手！但是你输了，我赢了！我从你的陷阱之中解脱了，你不可能关得住一个神！好啊，现在轮到我折磨你了，我将给你一个……一个……”
“老大！”
在他绞尽脑汁要给张逵想出一个酷刑时，血眼剑客打断了他：
“也就是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成为神。然后，用神力让世界布满幸福，成为正确的方向……对吧？”
血眼剑客一如既往的冷静，却也难掩语气之中的颤抖和心虚。
“哈——！刍狗东西！我是神，我所想要的自然就是正确！而你们，我花了好多功夫收你们来干活，结果最后这么弱！让我受了如此多的磨难，废物呸呸——灭！灭！灭！”
舒哥弗·幽若大叫着，伸出被自己咬掉的手指，对着他忠诚部下的方向猛戳。
他没有戳到任何东西，却又有什么东西无声地被他戳碎了。
暗夜审判的成员跪倒在地，有的呆滞，有的哭嚎，有的蜷缩着发出无尽的忏悔。
这些人曾经……本应该，都是好人。
否则，即使有那蛊惑人心的胸针秘宝，他们也不会被黎明与幸福的幌子所蒙骗，甘愿赴汤蹈火、犯下累累罪行。
所以，当意识到自己所犯下的罪孽、所造成的杀戮，根本与黎明、幸福毫无关联，都只是为了一个疯子，一个顽童的妄想时，他们如何才能接受呢？
“我不信！这不是老大！这是假的！”
一个暗夜审判的成员暴起，朝着舒哥弗冲了过去——是的，捆在他们身上的藤条绳索，也在不知不觉间去掉了。
但是，当这个否定现实的人抓起舒哥弗的衣领时，蛊惑胸针又开始发力——“无礼的废物！何敢怀疑我的身份！跪下，我乃是真神！”
舒哥弗的咒骂催动了他蛊惑胸针的运转，带着说服力的话语传出。
这种说服力并不是绝对的。
无论是张逵一行还是拉克丝与正义教会修士们，都只是感觉“这人说话还带回音？”
而暗夜审判的成员，在此则彻底无法否认现实了。
因为这个声音，这个感觉，就是将他们从曾经苦难与困惑之中拉出，指引出一条光明与荆棘之路的声音……
不，那不是光明与荆棘之路！
那是……那是一条粪坑之路！
而他们亲手将诸多无辜者献祭到了这个粪坑之中！
啪嗒一声，蛊惑胸针因为无法完成自己的任务，破碎了。
“啊——！”
暗夜身旁的成员们惨叫着，有的立刻咬舌自尽，有的挖出了自己的双眼，有的一头砸在地上脑浆迸裂。
而那个揪住舒哥弗的成员则是立刻掐住了那家伙的脖子。
他大吼着别人听不懂的话，用尽全力。
舒哥弗狂妄的疯话被掐断了，他的眼珠子凸了出来，马上就要咽气。
这时，血眼剑客上前，一击打晕了自己的同伴。
“长弓大人……可以让我们自己选择惩罚吗？”
这个神秘、冷酷而忠诚的战士望向张逵。
而后者点了点头。
于是，血眼剑客发自真心地对张逵低头致谢：
“我们没有一次战胜过您，所有对您的行动都一败涂地。这实在是太好了……”
说着，死士拉着自己的主人，朝着那个安全屋的门扉走去。
在那门扉上，必定击破目标的子弹与完全无法损毁的大门仍然进行永恒的角力，发出刺耳的噪音。
被掐晕的舒哥弗惊醒了。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命运，然后大叫着，用残余的手指抓挠着地面，直到指甲翻开；又转身去啃咬、咒骂自己最忠诚的部下。
但一切都没有用。
无名的剑客将他再度拉入了囚牢，然后永远关上了大门。
随后，张逵带着还活着的人离开了这里。
地下室立刻再度被更加厚重结实的泥土所填满。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打开这里了。
活着，且跟随张逵从地下室出来的暗夜审判成员，只剩下了3人，菲·晶瞳是其中之一。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三人心中释然。
他们四肢呆立，像是丢失了灵魂一样；他们眼中只留下痛苦，像是灵魂在体内被火焰焚烧一样。
张逵坐下：
“我被授予了处理你们的权柄。而现在，我觉得比起我这个你们眼中的‘统治阶级’、‘背叛出身的罪人’，有一个更合适的人来审判你们——那就是你们自己。既然自称是暗夜审判，那么，现在你们就对自己做出判决吧。”
此言一出，其中一个成员立刻做出了裁决。
他狠狠地咬断了自己的舌头，然后将断掉的舌头吸入喉咙，用自己的血肉将自己呛噎窒息而死。
“他选择判处自己死刑。”
张逵淡然地说着，语气之中没有什么快感，只有淡然的怜悯：
“那么，你呢？”
第二个暗夜审判的成员无声地举起手，缓缓地、庄重地将手指插入自己的眼窝，再惨叫声中将两颗眼球撕扯了出来。
然后，他又在大叫之中双手猛拍上了自己的耳朵，两股鲜血又震了出来。
“我……有眼无珠……单纯的死亡不足以惩罚我的罪孽。我——我应该这样又聋又瞎地爬在地上，迎来一个缓慢痛苦的终结！”
“他选择给自己施以肉刑并放逐。带他去止血，然后让他走吧。”
张逵对德生说道，接着看向了最后的菲·晶瞳。
晶瞳民的公主——但现在无论如何都只是一个罪人的她，跪倒在了张逵面前：
“在我给自己判决之前，请求您去救助我的母亲。”
“爱·晶瞳？她还活着吗？”
“是的。我将她囚禁在了一个地方……”
菲自嘲地苦笑着：
“我曾经憎恨她，认为她身为晶瞳女王却不阻止领地内的邪恶，是一个堕落的统治者，一个因为贪生怕死而宁愿作为邪恶帮凶的恶徒，一个同样应该被消灭的……统治阶级……”
她说着，眼泪从笑容上稀里哗啦地流了下来：
“我没有杀她，是因为想要羞辱她。想要让她知道自己所屈从的一切都是多么微不足道，然后再杀了她！让怕死的她面临死亡！哈哈——我，我居然有资格觉得她有罪，而我是正义的！”
张逵没有理会菲·晶瞳的哭泣与疯笑，只是冷冷地说：
“她的处理与你无关。说一下你对自己的判决吧。”
“请照顾好她，我的母亲……现在想来我才明白……她是无辜的。”
菲·晶瞳说着，握紧拳头朝着自己的要害打去。
但是，张逵的皮靴比她更快的踢了出来，一脚将菲·晶瞳踢翻在地。
“你对自己的裁决就是这样？继续惩罚你的母亲，杀死她唯一的女儿？”
张逵鄙夷而冷酷地问道。
这句话让菲瞪大了眼睛。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只能语无伦次地嗫嚅着：
“可，可我这种人，怎么配活下去……怎么能活下去……？”
“怎么活着是你的事。而我只知道，我这边需要一个战力优秀又行动灵活的家伙，为我的外交使节作为保镖和密探。我现在，命令你来做这件事。”
张逵以不容拒绝的语调下达了命令。
菲·晶瞳愕然，然后咬了咬嘴唇：
“你，想要让我，让我这个晶瞳民，同时还是屡次三番陷害你的家伙，为你服务，保护你的部下？”
她将“晶瞳民”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显而易见，她厌恶自己的出身。
张逵觉得有些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