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101章

作者:V环rng

  他顿了顿:“而联军,在同一天内,先克鹰潭,再破贵溪。东西两线同时作战,均取得碾压性胜利。诸位,告诉我,这仗是怎么打的?”

  没人回答。

  窗外蝉鸣刺耳。

  良久,李国勋开口,声音发涩:“军座,昨天黄金埠被占,我们发电报质问第三战区顾长官和第九战区薛长官。至今无回音。今日鹰潭、贵溪战况,恐怕重庆和长沙也已经收到风声。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态度。”

  张纲点头:“秦方楫部展现出的战力,已完全超出‘地方武装’范畴。其炮兵实力堪比中央军三个德械师,步炮协同速度甚至更快。更重要的是——”

  他指向地图:“鹰潭至贵溪直线距离约二十公里。联军在攻克鹰潭后,能在两小时内将至少一个旅的兵力及重装备投送至贵溪前线。这种战役机动能力,别说我们,日军也做不到。”

  “还有后勤。”李国勋补充,“如此高强度炮击,弹药消耗是天文数字。按我们的标准,一个105毫米重炮团齐射一轮,耗弹三十发,价值相当于一个步兵连半年粮饷。联军今天打了至少七轮齐射,加上师属、旅属、团属火炮持续射击……他们的弹药库,难道挖通了地府?”

  这句话带出点黑色幽默。但没人笑。

  刘广济走回桌后,坐下。手按在那份上午收到的电报上。当时他还将信将疑,现在对照王参谋的目击记录,每个字都成了烧红的铁。

  “张参谋长。”

  “在。”

  “以军部名义,起草两份报告。一份送第三战区顾长官,一份直送重庆军委会。内容以王参谋观察记录为基准,客观陈述鹰潭、贵溪战役过程及联军表现。不做评价,不做建议,只列事实。”

  “是。”

  “李处长。”

  “在。”

  “从即日起,我军所有部队,严禁与秦部发生任何摩擦。原定向黄金埠方向的前出侦察取消。各部收缩至现有防区,加强警戒,但没有我的亲笔命令,一兵一卒不得越过当前控制线。”

  李国勋犹豫:“军座,黄金埠就……”

  “丢了。”刘广济打断,“丢了就丢了。秦方楫敢占,就有把握守。我们现在去抢,等于给日军第22师团陪葬。”

  他看向王参谋和李参谋:“你们俩,带侦察连,继续在周坊镇以南设立观察哨。不要靠近联军控制区,保持距离,但眼睛给我睁大。我要知道贵溪以东战事进展,以及秦部下一步动向。”

  “是!”

  众人离去。厢房里又只剩刘广济一人。

  他拿起那份电报,又放下。走到窗边,看外面青石板街。几个百姓挑着空担子快步走过,不敢往军部多看一眼。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暴怒,起草措辞严厉的电文质问上级为何纵容秦部扩张。现在,他连愤怒的力气都没了。

  实力,只有实力是真的。

  秦方楫用不到七天的时间,打了三仗。金溪全歼34师团部,生擒师团长大贺茂;鹰潭碾碎万余日军残部;贵溪正面击溃第22师团。战果加起来,超过国军在赣北一年之功。

  而国军高层,从顾祝同到薛岳到蒋介石,集体沉默。

  为什么沉默?

  因为没法不沉默。派兵剿?派哪支部队?74军、18军在湖南和日军对峙,抽不动。其他部队,装备士气战力,连第100军都不如,去多少送多少。

  默认秦部坐大?那赣东北以后姓秦还是姓蒋?

  刘广济苦笑。他现在理解薛岳了。

  不是不想回电,是没法回。怎么说?说“你们100军去把地盘抢回来”?那秦方楫调转头来打100军,谁顶得住?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前提是鹬和蚌差不多大。现在一边是蚌,一边是专吃蚌的老虎。老虎把蚌吃了,渔翁敢去抢食?

  他走回桌前,摊开地图。手指点在贵溪以东。

  日军第22、32师团残部还在信江东岸挣扎,联军正在追击。按今天这个打法,鬼子能不能撑到下半年都是问题。

  如果秦方楫继续东进,景德镇、上饶……整个赣东北,很快都会落入其手。

  到时候,第100军窝在这山沟里的周坊镇,算什么?

  客军?友军?还是……下一个目标?

  刘广济后背渗出冷汗。

  几乎同时。南京,日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

  畑俊六站在巨幅地图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由参谋本部汇总的、厚达二十页的紧急评估报告。

  封面标题:《赣东北地区“秦方楫部”战力紧急再评估及应对建议》。

  他翻到第三页。上面是触目惊心的对比数据:

  炮兵实力:此前评估为“疑似拥有少量75毫米山炮”。现实确认至少一个105毫米以上重炮团(30-36门),两个师属75山炮团(各36门),旅、团、营属迫击炮数量未知。总火炮数量可能超过200门。

  弹药消耗:仅贵溪战役四小时,联军重炮投射弹药量估算相当于帝国陆军一个甲种师团炮兵联队半个月标准配给。其后勤补给能力无法用现有情报解释。

  部队机动:鹰潭战役结束两小时内,至少一个步兵旅(约5000人)及配属炮兵完成二十公里战场机动并投入贵溪方向作战。投送速度超出常规陆军行军极限。

  情报与指挥:联军具备极快速目标侦测、定位、火力分配能力。日军炮兵阵地从开火到遭反制平均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其战场感知能力疑似拥有未知技术手段支持。

  战役结果:第22师团炮兵联队全毁,步兵联队伤亡过半,丢失贵溪县城。第34师团残部及配属部队在鹰潭遭全歼。总伤亡预计超过一万五千人。而联军伤亡,根据战况判断,可能低于三千人。

  畑俊六气抖冷。

  他想起大城户三治最后那份电报:“此敌之战力、装备、战术及后勤保障,均远超我军以往在华任何战场之经验……请司令部予以高度重视。”

  当时他认为是大城户推卸责任。现在看来,是警告,而且警告得不够狠。

  参谋长低声汇报:“司令官阁下,第11军司令官阿南惟几中将急电,请求立即中止‘抚州肃正作战’,并将赣东北方向所有部队转为防御态势,直至查明秦部真实实力及弱点。”

  畑俊六没回头:“航空兵派出去了?”

  “武汉、南昌机场共抽调三十六架九七式重爆击机、二十四架零式战斗机,已起飞,绕过秦部空域。目标:轰炸追击之联军部队,为22、32师团残部撤退争取时间。”

  “告诉他们。”畑俊六声音嘶哑,“保持高度,注意防空。秦部既然有如此多重炮,不可能没有更多防空武器。”

  “嗨依。”

  “还有。”畑俊六终于转身,脸上疲惫尽显,“通知参谋本部,所有高级参谋,一小时后开会。议题只有一个:秦方楫。他的装备从哪里来?他的兵从哪里来?他的情报从哪里来?我要答案。没有答案,这场仗,没法打了。”

  “嗨依!”

  参谋长退下。畑俊六走到窗边,看外面南京夏日的天空。

  晴朗,无云。但他觉得有片乌云正从赣东北方向压过来,越压越近。

  那个叫秦方楫的人,到底是谁?

  周坊镇,第100军军部。

  刘广济刚端起冷掉的茶,门又被敲响。

  “进来。”

  进来的是张纲,手里拿着刚拟好的电文稿。

  “军座,报告起草好了。您过目。”

  刘广济接过,快速浏览。文字客观,甚至枯燥,但每一条事实都是刀子。

  “就这样。发吧。”

  “是。”张纲接过,却没走。

  “还有事?”

  张纲压低声音:“军座,刚收到第九战区薛长官司令部非正式渠道消息。”

  “说。”

  “薛长官昨日确实收到我部质问电文。未回复,是因为……重庆方面有指示。”

  刘广济抬眼:“什么指示?”

  “暂观其变,勿轻启衅。”张纲一字一顿,“蒋委员长亲自下的令。据说,试图与秦方楫接触。”

  刘广济愣住。几秒后,笑出声。先是低笑,然后越笑越大声,笑得咳嗽。

  张纲不知所措:“军座……”

  “好一个暂观其变!”刘广济抹掉眼角笑出的泪,“打不过就接触,拉拢,封官许愿。老套路了。可惜啊——”

  他收住笑,眼神冰冷:“秦方楫要是吃这套,就不会有今天这三仗了。你看看他打仗的风格,像在乎重庆给个师长、军长头衔的人吗?”

  张纲沉默。

  刘广济挥手:“去吧,发电报。咱们该报的报上去,该看的继续看。这出戏,才刚开场。”

  张纲敬礼离开。

  刘广济坐回椅子里,看着墙上地图。

  赣东北,鹰潭,贵溪,信江。两个红圈,代表沦陷过又光复的城池。但光复它们的,不是国军。

  他想起王参谋那句话:“观测到联军工兵架设预制浮桥,使用制式冲锋舟和钢铁浮箱。”

  制式。预制。

  这两个词在脑子里打转。

  什么样的地方武装,会有“制式”的浮桥设备?会“预制”钢铁浮箱?

  还有那些重炮,那些卡车,那些好像永远打不完的弹药。

  刘广济闭上眼睛。

  他知道答案。或者说,他知道没有答案。

141:贵溪:炮火熔炉

  六月十九日下午四点二十分。信江铁路桥西侧河岸。

  重炮团三营营长陈大雷盯着手里那份烫手的命令,又抬头看向已经连续射击近九小时的炮群。

  十二门SFH18型150毫米榴弹炮和二十四门LEFH18型105毫米榴弹炮在河岸上一字排开,炮管因持续射击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热浪。

  “营长,三号炮位报告,炮管温度超过安全阈值。”观测员放下电话,“炮管颜色已经从暗红转向亮红了,再打下去要炸膛。”

  陈大雷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油污混合物:“指挥部命令怎么说?”

  “继续覆盖射击,保持火力压力。”观测员重复着电话里的内容,“‘确保没有一寸完好的土地留给敌人,这是死命令’。”

  “他妈的。”陈大雷骂了一句,抓起野战电话摇柄,“接鹰巢!快!”

  电话接通后,陈大雷对着话筒吼道:“鹰巢,这里是炮三营!我营三号、七号、十一号炮位炮管严重过热,必须立即停射冷却!重复,必须停射!现在打出去的炮弹精度已经无法保证,是在浪费弹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冷静的回复:“陈营长,总攻时间是晚上七点。在那之前,炮击不能停。这是心理战,也是物理摧毁。精度不重要,要让鬼子知道我们的炮火永不停歇。”

  “可炮管——”

  “预备炮管已经在前送路上。在那之前,降低射速,但不能停。这是命令。”

  陈大雷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三号炮位旁,那门150毫米重炮的炮管在夕阳下散发着暗红色的光,靠近就能感受到灼人的热浪。两名装填手正用特制抬杆将重达四十三公斤的榴弹送进炮膛,动作明显比上午慢了不少。

  “炮长!”陈大雷喊道。

  三号炮炮长转过身,脸上除了眼白和牙齿,全被硝烟熏黑:“营长!”

  “还能打几发?”

  炮长看了眼炮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最多五发。再多肯定炸膛。”

  “打三发,然后停十五分钟。”陈大雷下令,“其他过热炮位照此执行。轮换射击,保持声响。”

  “是!”

  陈大雷走回营指挥所,看向东岸。

  那片丘陵地带已经被炮火彻底翻了一遍又一遍,黑色的烟柱从几十个点同时升起,在空中汇成一片污浊的云。他拿起望远镜,调整焦距。

  视野里,日军阵地已经看不到任何完整的工事。偶尔有零星的反击炮火从东岸纵深射出,但很快就会被联军的反炮兵火力覆盖。

  “鬼子应该没剩多少炮兵了。”副营长走过来,递过水壶。

  陈大雷接过水壶喝了一口:“不是没剩,是根本不敢开火。开火就暴露,暴露就被我们敲掉。他们现在只敢打游击炮。”

  “那我们还这么拼命轰?”

  “指挥部要的不是摧毁,是绝望。”

  陈大雷放下水壶,“要让鬼子知道,从下午到晚上,我们的炮火永远不会停。让他们吃饭时听着炮声,修工事时听着炮声,睡觉时,如果还能睡着的话,也得听着炮声。”

  他指了指东岸:“你听,现在炮击的节奏。”

  副营长侧耳听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