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环rng
“起草。”蒋介石声音沙哑,“给薛岳、顾祝同的密电,把我今日之苦衷,说透。告诉他们,眼下一切,以‘稳’字当头。秦方楫……已成气候,硬碰不得。先哄着,供着,等时机。”
“是。”
“还有,”蒋介石补充,“给雨农发密令。对秦部之特务渗透,继续,但要更隐蔽。重点查三事:一,其重炮来源;二,其兵工厂位置及产能;三,其与延安有无秘密联络。”
“是。”
陈布雷记录完毕,轻声问:“委座,史迪威将军那边……”
蒋介石抬手打断:“他爱派观察团,就让他派。告诉薛岳,美方人员与我国代表团同行,一切行程,须由我人员主导。秦方楫若与美国人私下接触……立刻报我。”
“是。”
陈布雷退出会议室,轻轻带上门。
黑暗中,蒋介石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幅地图前。
他盯着赣东北那片刺眼的红色,盯着那个即将被标注为“第四十集团军”的框。
良久,他伸出手,指尖虚按在那片红色上,仿佛要将其摁碎。
“十八岁的中将……”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讥诮,“秦方楫,这份殊荣,你先担着。好好担。”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
脚步沉重,背脊却挺得笔直。
走到门边,他停顿,回头又看了一眼地图。
嘴角,浮起一丝冰冷而僵硬的弧度。
“我们……来日方长。”
149:委任状?拿来把你!
傍晚,联军总部作战室。
夕阳的光从木窗棂斜射进来,在地面拉出细长的光影。屋子角落放了台无线电收音机,喇叭里传出沙沙的电流声,夹杂着国民党中央社播音员那套字正腔圆、却空洞得像念祭文的广播余音:
“……我国民革命军第四十集团军于鹰潭、贵溪等地重创日寇,扬我国威,战绩彪炳……军事委员会特予通令嘉奖……”
秦方楫坐在书案后,眼皮都没抬。他正飞快地在一份工厂建设进度报告上批注。
批完最后一行字,扔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看了眼窗外,暮色正一层层染深天空。
“几点了?”
“刚过六点二十,主席。”警卫员轻手轻脚走进来,点亮了书案上的马灯。
橘黄色的光晕驱散昏暗,也把秦方楫脸上那层疲惫照得更清楚。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早上七点坐到这儿,屁股几乎没离开过椅子。
“行,今天就到这儿。”他挥挥手,示意参谋可以收拾文件了,“把批好的发下去,没批的明天再说。告诉食堂,晚饭送过来就行,我就在这儿吃。”
参谋应声,开始整理案头。秦方楫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腰背,走到窗前。外面院子里,几个参谋正抱着文件匆匆走过;更远处,通信科的天线在暮色中支棱着。
一切都在运转。根据地像一台刚刚大修过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在咬合,每个气缸都在发力,但秦方楫清楚,这台机器的燃料——系统点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扩军、装备、补给、建设……战争是无底洞,他再次确认了这个真理。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又快又急。
秦方楫回头,看见另一名机要参谋手里捏着一份电文,走进作战室,在书案前立正敬礼:
“报告主席!崇仁二团转来重庆方面急电!”
重庆?
秦方楫眉头微皱。自从郭向前那小子“不小心”拿下余干县城,他就知道重庆那边迟早会有反应。但直接发急电到崇仁前线团部,再转过来。只不过这路子有点绕,也显得格外正式。
他接过电文,展开。
目光扫过开头几行格式化的称谓和套话,然后定格在正文内容上。
看着看着,秦方楫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逐渐变成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像是想笑,又觉得荒唐,最后全拧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甚至没忍住,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呵。”
参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秦方楫把电文纸往桌上一拍,身体重新坐回椅子,双臂抱在胸前,盯着那张纸。
“都听听。”他开口,带着浓重的讥讽,“重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正式决议:授予我‘江西人民联防军’‘国民革命军第四十集团军’之光荣番号。纳入第九战区战斗序列。”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参谋:“还有呢。授予我,秦方楫,国民革命军陆军中将军衔。任命我为第四十集团军总司令,全权负责赣东北一切军政事务——哦,临机专断之权也给了。”
参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秦方楫却越说语速越快,那股压不住的火气开始往上冒:“电文末尾还‘贴心’嘱咐:让我尽快整理所部概略编制上报军委会。另外,第九、三战区将组建高级联合代表团,携同美军军事观察团,预计本月二十五日前抵达临川,慰劳我‘第四十集团军’全体将士,并举行正式任命仪式。”
他说完,抓起电文,又扫了一眼,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它甩回桌上。
“啪”的一声轻响。
作战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秦方楫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半晌,忽然笑出声。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听到天大笑话后的荒诞笑声。
“陆军中将……第四十集团军总司令……”他边笑边摇头,“蒋介石这是唱的哪一出?打不过就招安?给个糖衣炮弹,指望我感恩戴德,跪下来谢主隆恩?”
他猛地坐直,身体前倾:“之前还恨不得调兵遣将一口吞了我们,封锁、渗透、借刀杀人,什么下作手段没用?现在看我们拳头硬,自己嫡系两个军被包在赣东北,南面生路掐在我手里,就忙不迭扔过来一个中将衔、一个集团军番号?怎么,以为我秦方楫是梁山泊宋江,见了朝廷招安的圣旨就涕泪横流、纳头便拜?”
他越说声音越高,语速越快,那股骨子里对这套封建权术的鄙夷彻底喷发出来:
“我们的骨头,没那么软!我们能坐在这儿,不是靠谁的恩赐!是靠前线将士流血牺牲打出来的!是靠根据地千千万万老百姓勒紧裤腰带支持出来的!是靠我们自己的本事,从鬼子手里一寸一寸夺回来的!凭什么要他蒋介石来册封?我接了这纸任命,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承认了他那套所谓的‘法统’?那我们成了什么?和那些刮地皮、喝兵血的军阀还有什么区别?!”
参谋低着头,不敢接话。
秦方楫发泄了一通,胸口起伏稍平。他重新拿起电文,又看了一遍,这次目光更冷。
“而且,这电文里藏的东西,可不止表面这些。”他冷笑,“让我上报编制?这是摸我家底来了。派高级代表团和美军观察团来?这是要亲眼看看虚实,顺便在国际友人和国内舆论面前,坐实我‘接受中央领导’的名分。一手摸底,一手造势,蒋介石这算盘打得,我在临川都听见响儿了。”
他沉默片刻,意识到此事绝非一纸空文那么简单。背后牵扯着政治、军事、外交,甚至可能影响根据地下一步的生存空间。
“去请人。”秦方楫沉声命令,恢复冷静,“梁实秋、黄秋白、李怀谦,还有邹云帆。让他们立刻来作战室。”
“是!”
二十分钟后,四人陆续赶到。
卫戍团团长梁实秋第一个进门,一身灰军装风纪扣扣到顶,腰板笔直,脸上严肃。他刚在城外带部队搞完防空演练,裤脚还沾着泥。
紧接着是副团长黄秋白,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一看就是刚从文书工作中被叫来。
政委李怀谦第三个到,脸上还带着疲色,但眼神清醒。
最后是邹云帆,联军实际上的总参谋长,脚步最稳,神色最平静,进屋后先扫了眼秦方楫面前的电文纸,又看了看秦方楫的脸色,心里大概有了数。
“都坐。”秦方楫没多废话,等四人围到书案旁,直接把那份电文推到桌子中央,“刚到的,重庆的‘恩赏’。都看看,然后说说想法。”
梁实秋最先拿起电文,快速浏览。他眉头越皱越紧,看到最后,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念出声:“……授予国民革命军第四十集团军番号……授予秦方楫陆军中将军衔……全权统辖赣东北军政……”
他“啪”地把电文按在桌上,抬头看向秦方楫:“主席,此事需万分慎重!蒋介石此举,绝非善意!这就是历史上‘打不过就招安’的老套路,糖衣炮弹!我们若是接了,在政治上无形中就矮了他一头!部队的独立性、我们‘江西人民联防军’这面旗帜的根本宗旨,未来都可能被侵蚀、被模糊!这任命,不能接!”
黄秋白接过电文,看得更细。他扶了扶眼镜,指着其中一行:“主席,梁团长说得对。而且你们看这句——‘尽快整理所部编制上报军委会备案’。这摆明了是要摸我们的家底!兵力、装备、部署,一旦报上去,我们还有什么秘密可言?蒋介石这是委任吗?这是侦察!其心可诛!”
李怀谦接过话头,语气更沉:“主席,同志们,我们还要考虑基层的反应。我们的战士,根据地的老百姓,都知道我们是‘江西人民联防军’,是为老百姓打仗、求解放的队伍。这面旗帜在他们心里有多重,大家清楚。如果突然换成‘国民革命军第四十集团军’这块招牌,战士们会怎么想?老百姓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们变了质,投了国民党?这会引起思想混乱,动摇军心民心!我们需要投入大量精力去解释、安抚,搞不好,会出大问题!”
三人意见明确:拒绝。坚决拒绝。
秦方楫没表态,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话的邹云帆:“参谋长,你的看法?”
邹云帆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主席,诸位,我以为,蒋介石送来的这块招牌,我们可以接。而且,从战略上看,应该接。”
这话一出,梁实秋三人同时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惊讶和不赞同。
邹云帆不慌不忙,迎着他们的目光,开始条分缕析:
“理由有三。第一,时间。”
他竖起一根食指,“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时间!是消化鹰潭-贵溪大捷的胜利果实,是完成核心工厂建设形成产能,是巩固新占的大片区域建立有效管理,是训练整合源源不断涌来的新兵。一个来自重庆中央的‘合法’抗日身份,就像一层保护色,能为我们争取到最宝贵的、不受大规模军事摩擦干扰的稳定发展期!蒋介石短期内不敢明着动我们,周边其他势力想伸手,也得掂量掂量这层‘中央番号’的分量。”
梁实秋想反驳,邹云帆抬手制止,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空间。有了‘国民革命军第四十集团军’这层皮,我们活动的空间会大很多。物资采购,可以更便利地从国统区,甚至通过某些渠道额外获取工业原料、特殊物资,一定程度降低系统资金压力。对外交涉,尤其是接下来要和美国人打交道,我们是以‘国府序列下抗日部队’的身份,名正言顺,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政治麻烦和猜忌。”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更重要的是,捏在咱们手里的,刘广济、刘雨卿那两个军的补给通道!以前那是‘私下勾连’,现在,那是我们作为‘友军’、‘上级’的合法协调权!我们可以拿这个当筹码,跟重庆、跟三、九战区,换更多实际利益!”
黄秋白皱眉:“可这等于承认了他们的管辖权……”
“表面承认而已。”
邹云帆摇头,“我们要的是里子,不是面子。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资源。哪怕重庆只拨付一点象征性的粮饷、被服、弹药,那也是真金白银,不要白不要。蚊子腿也是肉。而且,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正式要求他们放开之前对我们实行的一些关键物资的经济封锁。”
他看着秦方楫,总结道:“用一个虚名,换实实在在的发展时间、更大的活动空间、对外的合法性、潜在的资源输入,以及一个重量级谈判筹码。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关键在于我们怎么接?接了之后,如何确保名实分离,不让这层皮束缚住我们的手脚和灵魂。”
作战室里安静下来。
梁实秋、黄秋白、李怀谦三人脸上的反对神色未消,但都陷入了沉思。
秦方楫背着手,在书案和窗户之间缓缓踱步。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邹云帆说的每一条。时间、空间、资源……确实,根据地现在就像高速膨胀的气球,最怕的就是外部突然的挤压和穿刺。一个“合法番号”,哪怕只是层窗户纸,也能挡掉不少明枪暗箭。
至于内部思想问题……只要讲清楚,措施到位,他相信战士们和老百姓分得清什么是“对外名头”,什么是“自家根本”。
想到这儿,他脚步一顿。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郭向前拿下余干后,蒋介石那边屁都没敢放一个,反而来了这么一份“委任状”。这说明什么?说明蒋介石虚了,怕了,不得不低头了。
那主动权在谁手里?
在他秦方楫手里。
既然主动权在我,那我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利用你这张“委任状”,为我所用?
一个大胆,甚至带着点恶趣味的念头冒了出来。
秦方楫嘴角慢慢勾起,那笑容里有冷冽,有嘲弄,还有一丝属于穿越者的、洞悉历史的居高临下。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扫过四人:
“云帆分析得透彻。这块招牌,我们接了!”
梁实秋急道:“主席!……”
秦方楫抬手打断:“听我说完。我们接,但不能白接,要按照我们的方式来接!”
他语速清晰,开始下达指令:
“第一,对内,立刻以联军总部和江西委员会名义下发通知:我军即日起,在一切对外交涉、对敌伪军事行动声明、以及与重庆方面及各方势力的往来正式公文中,正式启用‘国民革命军第四十集团军’之番号。以此作为我们的‘官方’对外身份。”
“但是,内部建制、指挥体系、政治工作、官兵待遇、根本宗旨与最终目标,一切照旧!纹丝不动!对内的称呼,在部队内部、在根据地老百姓面前,我们永远是‘江西人民联防军’!这一点,必须作为一条铁律,写进各级指导文件!各级军事主官、政委,必须立刻向全体官兵讲清楚、讲透彻!我们是谁的队伍?我们为谁而战?我们的目标是什么?绝不能因为一个对外的番号而有丝毫模糊和动摇!这就叫内外有别,名实分离!”
他看向李怀谦:“怀谦,政治解释工作你牵头,要做得细,做得透。告诉同志们,换皮不换瓤,咱们心亮堂着呢。”
李怀谦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如果解释到位,措施跟上……应该可以稳住。”
梁实秋和黄秋白对视一眼,虽然仍有顾虑,但秦方楫的“内外有别”策略,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化解了他们的核心担忧。
邹云帆这时提出了那个关键问题:“那重庆方面坚持要求上报的部队编制……我们如何应对?虚报?少报?还是真真假假掺着报?”
秦方楫笑了。带着强烈自信和某种恶作剧意味的笑容。
他绕过书案,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赣东北地图前,手指用力点在已被联军控制的广阔区域上。
“参谋长,我知道你的想法,虚虚实实,报一部分,藏一部分核心机密。”他摇摇头,“不,我决定如实汇报!”
“如实?”梁实秋差点站起来。
“对,如实。”秦方楫转身,“就把我们现在的实际主力部队编制,除了涉及民兵武装、核心后勤、机密单位的具体信息外,各主力旅、团的番号、大致兵力、主要武器装备配置,给他报上去!他不是想查我家底吗?好啊,我就让他好好掌掌眼,看看我们这个‘第四十集团军’,到底有多大分量!有多少硬骨头!”
他走回桌边,语气带着一股桀骜:“有时候,隐藏实力是策略;但有时候,展示肌肉,用强大的实力进行赤裸裸的威慑,让对方看清差距,反而比藏着掖着更有效!我就是要吓吓他蒋介石,还有他手下那帮盘算着给我们下绊子的人!让他们以后想动手的时候,摸摸自己的牙口,看看能不能啃得动我们这块硬骨头!”
这番话,让作战室里另外四人都愣住了。
细想之下,却又觉得一股豪气扑面而来。这是基于绝对实力的自信,是阳谋,是把一切算计摆在明面上的魄力。
邹云帆最先反应过来,他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主席这是要……反客为主?用一份编制表,反过来震慑重庆?”
“没错。”秦方楫坐回椅子,“他给我个中将头衔,想把我架起来?行,我接着。但我要让他知道,我这个‘中将’手底下,可不是他那些吃空饷、耍滑头的杂牌,是能一口气打崩日军两个师团的虎狼之师!他这个委任,不是施恩,是不得不为!这心理落差,够他喝一壶的。”
黄秋白犹豫道:“可我们的重装备数量……报出去,会不会太惊世骇俗?引来更多猜忌和觊觎?”
“猜忌一直都有,觊觎也从来没少过。”秦方楫无所谓地摆摆手,“但猜忌和敢动手是两回事。我们越强,他们越不敢轻举妄动。至于装备来源,让他们猜去,想到头发掉光也想不明白。”
他看向邹云帆:“参谋长,编制表你来负责整理。原则就是:主力部队框架如实,重装备数量照实,人员总额给个概数。涉及民兵、详细弹药储备、电台具体数量、兵工厂位置等核心机密,一概隐去。给他们看想看的,但也仅限于他们能看的。”
“明白。”邹云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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